湘圓的耳朵稍微動了一動,然後神色驚訝的說道:
「彼德是否思想轉移體?還是人格分裂,之前對我們則是百般要求,現在卻是異常大方!非常奇怪,阿婆走得快呀!」
椰林遲疑了一會,眼神則抹上一線的不解,他搔了搔頭,然後嘗試回答道:
「如果是思想轉移體,以現在星際的技術,應該不可能出現重大的變化,除非⋯⋯
另外若是人格分裂,首先是要出現身份混亂,其次是有記憶斷層,繼而扭曲現實,行為全不受控,最後更會伴隨焦慮、痛苦和不安。我看船長不太符合以上的條件。
但如果你要我說,為甚麼他這樣,我也不太清楚,不竟我也只是隨他同行一段短時間,他之前發生過甚麼,可能全船的人,也不會知道一清⋯⋯」
湘圓「適時」的打斷了他的話,給了個白眼:
「思想轉移體也有分別:貴的,當然不可能會有任何的失誤;但便宜的,就難說了。的確,思想轉移雖然因藍星散亡後,成了長途星旅,不可或缺的科技,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山寨;有山寨的地方,就必然會有問題的匯聚。」
湘圓繼續不理旁人的,繼續朗聲道:
「我行商的歲月不多,但在這十多年間,我也看過很多。你知道逹爾徹這地方嗎?路過的時候,我親眼看到他們為了區區三塊星幣,以手按下血印,然後給人帶進手術房內,出來的人,一時大喜;一時大悲,每一個分秒,都是生命與命運的交織,每次徒勞無功的掙扎,你有看過嗎?
技術可以先進,但人心可以簡陋。對,星際旅行很平常,平常得叫人可以如搭便車那樣,上上落落;四宇的物質,亦是富得流油,流得遍野皆幣,但是人人都有權享受嗎?而享受中的人,他們的心有一刻平靜安樂嗎?我不知是不是全部人都這樣,但起碼我看過的,不論貧富,都是愁容滿面,哀思連連。
外在的物質再多,但內心過了這麼多年,依然貧得兩袖清風;心窮四璧,每個生命的瞬間,都給鎖進了不斷循環的心牢內,他們看似自由,但是其實是陷入虛無的折騰中。哀我世人,憂患實多!」
椰林聽了之後,沉思了一會,眼精忽明忽暗,時亮時黯,然後他清了清喉嚨,問道:
「你說就容易,誰不知心安則世事皆安,但是你撫心自問,是否整個星際的人,都可以平常心的過活?
你的商團,能否只靠心靈富足,就不用做低賤的買賣?再退一萬步,就算你拋下商團,回到鳳城,鳳城的衣食住行,也是否可以口誦佛經,手拿頌缽,打坐就能瞬間弄好?
不可能,哪怕至到宇宙間最後剩下一個人類,他依舊要進食喝水,要睡好住好,就如魚活要水、鳥生要飛、蟲鳴而配,萬事萬物都有其局限,而現在你和我說,世事沒有局限,只要心靈不設限,這何其荒謬!令人發笑呀!」
湘圓沒有答話,只是小聲的道:
「鳳城立足於世,固然依杖權勢,但權勢如沙,風吹便散,難尋影踪。所以鳳城真正傲世的,其實在於鳳城人的心,他們努力的活在每個當下,他們不一定富裕得漏油,也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但是他們享受著生命每刻的風吹和雨打;日曬和雲霞,他們以心,構建出自身的桃花源,一個沒有人可以奪走的美境。」
湘圓望了望椰林,搖搖頭道:
「可是星際的人,在追名逐利的路上,又有哪個回看過自己的內心?你的財寶在哪裏,你的心也在那裏。數千年前藍星有個人,是這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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