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二百零二章　帝族將軍府‧下

　　「這名字對我父母來說有特別意義，以前襲影騎士團有隻戰鬥犬就叫拉帕朗，當年牠為了保護爸爸犧牲了。」

　　威迪盯著杯裡的茶葉，猛地拍了拍桌子，道：「原來拉帕朗是我沒血緣的弟弟！我終於有弟弟了！我現在就去米克福鎮找他！」

　　他興奮得一口喝乾杯裡的茶，燙得他直吐舌頭。

　　「急什麼，燙死活該。」希奈歐嘴裡罵得兇，卻又給威迪倒了半杯溫茶，還拍了拍他的後背。

　　威迪愣了愣，還是沒辦法立刻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親哥哥親近起來。

　　他接過杯子，猶豫半天，最後小聲擠出一句：「謝謝。」

　　希奈歐顯得有些失落，神色一冷，道：「少廢話。那傢伙比你堅強一百倍。我們親生爹娘走得早，這些年我一直把他當弟弟來養……你真鐵了心要回人界？」

　　「嗯。就算身世是假的，十七年的感情總是真的。」

　　威迪走向房裡那面等身銅鏡前，看著鏡裡那個金髮藍瞳的少年，眼裡沒有半分動搖：「那裡有我的媽媽，有師傅，還有虛無親衛團的所有人。那裡才是我的家。」

　　「你在這裡過得絕對比人界舒服。我可以教你帝族最頂尖的靈術、咒術、武術，讓你當我的副將，當冥界最受人景仰的將軍。」

　　希奈歐握緊拳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帝族在人界活不長，壽命會折半。我們平均能活兩百歲，你去了人界，最多也就活一百年，說不定還更短。」

　　威迪沉默了一會，朝他笑了笑：「兩百年太長啦。要是只能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走，活那麼久有什麼意思？一百年剛好，我可以跟他們一起變老。」

　　「你真是個怪人。」

　　希奈歐嘆了口氣，道：「我教你一樣本事──我們帝族世代祖傳的咒術，專剋魔族。跟人類的魔法不一樣，這東西消耗的是體力，正好適合使不出魔法的你。」

　　威迪立刻往後退了兩步，滿臉警惕：「不會變成什麼奇奇怪怪的樣子吧？比如長尾巴、長角什麼的？」

　　「帝族才不會那種低級的獸人變形術。」

　　希奈歐冷哼一聲，轉身從壁櫃裡拿出一個深紅色的葫蘆瓶：「攤開手。」

　　威迪依言照辦，乖乖攤開手掌，希奈歐將瓶中的紅色液體倒在他掌心。

　　「這是血嗎？」

　　威迪感到這股液體有些溫熱，湊近嗅了嗅，沒有半點血腥味，反而有股淡淡的清香：「聞起來還不錯。」

　　「廢話，我的血能跟其他人一樣嗎？」

　　希奈歐用指尖沾了點血，柔聲道：「閉上眼，別亂動。」

　　他小心翼翼地將血塗在威迪的眼皮上，動作沒了一貫的粗魯，反而輕得很，生怕弄疼了他。

　　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除了拉帕朗和菲碧雅，他很少這麼溫柔地對待他人。

　　「好了，睜眼吧。」希奈歐道。

　　威迪眨了眨眼，只覺得眼前的事物都變得清晰了，連空氣中的灰塵都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脫口而出：「哇……這招蠻厲害的嘛！」

　　希奈歐嘴角輕揚，隨即又拉下臉，不屑道：「別大驚小怪。帝族把同族的血塗在眼皮上，就能根據血液的主人暫時獲得不同的能力。塗了我的血，你就可以預見魔族下一秒的動作。」

　　「所以，帝族天生就是用來對付魔族的嗎？」威迪道。

　　「別說什麼『天生用來對付』，我們不是工具。這是我們與生俱來的天職，就像光魔法剋制暗魔法一樣。」希奈歐道。

　　「光魔法？」威迪道。

　　「就是你們人界說的『聖魔法』，對魔族有奇效，可惜現在被天聖教壟斷了。」希奈歐將葫蘆瓶收好，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紫檀木盒，打開來，裡面裝著一粒粒深紫色的丸子。

　　他在盒子裡撥了撥，挑了兩顆最大最圓的遞給威迪：「你接連穿越了兩道傳送門，消耗了很多體力，吃兩顆補補。這兩顆糖衣厚，好入口。」

　　威迪接過丸子，驚訝道：「這不是紫心丸嗎？我從小到大一直都在吃的！」

　　「它真名是『帝血丸』。」希奈歐自己也拿了一粒，丟進嘴裡，好讓威迪安心。

　　「帝族必須定時吸收魔族血液，不然體內力量會失控暴走。你小時候莫名其妙發高燒、繼承貫魔弓後那次發瘋，都是因為這個。這十幾年，我們每個月按時把藥送到克莉絲手裡，你才能在人界安然無恙。」

　　「那……殺不到魔族的帝族怎麼辦？難道只能等死嗎？」威迪道。

　　「帝族也有病秧子，所以才有這玩意。」

　　希奈歐指了指盒裡的丸子，道：「帝族領地東邊有個魔人族養殖場，這些帝血丸就是用那裡的魔族血提煉的。我現在帶你過去，讓你親自吸一次血，一直依賴帝血丸對身體也不好。」

　　他過去從來不吃盒子裡的帝血丸，永遠只喝自己親手殺的魔族的血──那些在他面前，手上沾過同胞血的魔族，才是真正的該死。

　　「魔人族養殖場……」

　　威迪臉色大變，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擺手道：「我不要！那跟血魔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

　　希奈歐皺起眉頭，道：「血魔吸血是為了變強，滿足私慾；我們吸血是為了活命，是無可奈何……沒辦法的事！」

　　威迪站了起來，跟希奈歐對視著：「血魔不吸血也會死啊！他們也是為了活命！」

　　「只是生存的話，他們自己養蚊子吃就夠了，不用對人類和精靈出手。」希奈歐道。

　　「所以你要我去咬死那些魔族嗎？」威迪道。

　　「誰讓你用嘴咬了！」

　　希奈歐氣得青筋暴起，不耐煩道：「用劍劃個口子接著喝不行嗎！你以為我願意讓你幹這個？要是你哪天失控傷了其他人怎麼辦？他們肯定會把你當成異類，將你綁起來燒死！我不能讓你變成那樣！」

　　「那我寧願吃一輩子帝血丸！」

　　威迪別過臉，撇嘴道：「反正這裡沒事了，我現在就要回人界。」

　　「我早就說了回人界會折壽……那裡到底有什麼好的？值得你連命都不要！」

　　希奈歐忍不住怒吼道：「作為帝族，殺魔族是你天生的責任！你就該留在這裡，跟我一起守護冥界邊境！」

　　「我重要的人全都在人界，那裡才是我的歸宿！」

　　威迪馬上吼了回去：「我想當一名騎士，不是當什麼帝族將軍！騎士和帝族一樣，都是要殺魔族，保護平民！」

　　希奈歐一臉不屑：「你們那是在為人類……為王國賣命。」

　　「你不一樣是為冥界賣命嗎？」威迪道。

　　希奈歐激動起來，神情凶狠：「是又如何？這是我們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由不得你胡來！如果我們帝族不戰鬥，冥界就會淪陷，那肯定會危害到人界……波及到那些你重視的人！」

　　「過去的規矩憑什麼決定我的未來！我不會為了任何身份而活……我要按自己的方式證明自己！」

　　威迪瞪著希奈歐，斬釘截鐵道：「那你呢？你自己的想法呢？你真的想一輩子待在這個將軍府裡，天天只知道殺魔族嗎？」

　　希奈歐的憤怒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著威迪，眼神複雜。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

　　如果老爹沒有死，如果沒有那場叛亂，如果他不用扛著整個雷炎一族的重擔，他會不會變成另一個人。

　　他會不會不用每天凶神惡煞，不用跟其他三家將軍周旋，不用怕拉帕朗被人欺負，怕菲碧雅被閒言碎語傷害。

　　「誰要你操心。我的想法……不重要。」希奈歐垂頭看著自己緊握的雙拳，手上還有小時候為了保護菲碧雅和拉帕朗，跟其他帝族孩子打架留下的舊疤。

　　他的整個人生，從老爹去世的那天起，就不再屬於自己了。

　　「老爹死了，我就是雷炎一族的族長。只要能保護好拉帕朗和菲碧雅，我自己想怎樣都沒所謂。」希奈歐道。

　　威迪面露疑色，奇道：「菲碧雅是誰？」

　　希奈歐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柔和了些：「她是罪人蓋瑟的女兒。當年蓋瑟叛變兵敗，幾乎全族被滅，但她是無辜的。是老爹收留了她，讓她跟我們一起長大。」

　　當年，是他跪在格拉特面前磕了三個響頭，求他收留菲碧雅，格拉特才冒著風險把菲碧雅接來將軍府。

　　格拉特舊患復發去世後，整個帝族都在罵菲碧雅是「罪人之女」「叛亂餘孽」。

　　希奈歐也因為包庇菲碧雅，也連帶著被罵成了帝族裡的「罪人」。

　　他只能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凶狠，狠到讓所有人都不敢再亂說話。

　　此時，樓下傳來三下輕輕的敲擊聲。

　　對方不是敲門板，而是敲樓梯口的那塊木板。

　　「說。」希奈歐揚聲道。

　　「稟希奈歐將軍，菲碧雅將軍來訪，現在在『喚風閣』等您。」下方傳來守衛恭敬的聲音。

　　「知道了，告訴她我馬上過去。」

　　希奈歐站起身，一把抓起威迪的手腕，「走，我先帶你去個地方。等見了她，你再決定走不走也不遲。」

　　威迪被他拉著走，感到他的手掌很粗糙，手背和手臂佈滿傷疤，卻很溫暖。

　　他忍不住抬頭看希奈歐的背影，問道：「那個菲碧雅將軍也能隨便進你的將軍府嗎？」

　　「嗯，她也是帝族五大將軍之一，岩冰一族的繼承人，權力跟我一樣。」

　　「她跟你很熟嗎？」

　　希奈歐腳步頓了頓，耳朵微微發紅，哼了一聲：「大概……就像你跟貝麗莎那種關係吧。」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eJy6S1v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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