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九十七章　雷的遺物‧上

　　虛無親衛團總部二樓的議事廳內，代表「亞福洛特集團」的尤洛琳和「塔爾曼運輸集團」的卡羅並坐左側，費門大醫院院長凱克夫獨坐右側的客人位，桌上攤著一張羊皮紙契約。

　　「院長願意答應長期向親衛團穩定供應療傷藥品，那這邊的事總算談妥了。」

　　尤洛琳挑了挑眉，指尖點了點契約上簽名處：「接下來，我以亞福洛特集團代表的身分，想邀請貴院展開新藥研發合作。」

　　凱克夫一頭白髮如雪，麥色皮膚長滿細紋，縱然年過六十，肌理仍然緊實乾爽，遠看不過四十出頭模樣。

　　他抬眼掃過兩個眼前這兩位年輕的商界繼承人，氣勢沒有絲毫被壓過：「貴集團藥品種類看著繁雜，但市面流通的藥品就只有速效藥水和藥丸兩種。稍懂醫術的人都看得出，你們藥材參差、藥效浮動，這幾年風評早就爛了。要做新藥，只能掛上費門大醫院的招牌。」

　　尤洛琳眉峰驟然一皺，旁邊的卡羅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壓下火氣，平靜道：「院長的意思，是要醫院全權主導，我們集團只負責出錢當附庸？」

　　「不然呢？」

　　凱克夫沉聲道：「我們都是做生意的，不是做善事，沒人願意做蝕本買賣。」

　　「不可能。」

　　尤洛琳斬釘截鐵：「我們這次砸錢，就是為了重建亞福洛特的藥品名聲。就算頭三年一分錢不賺，我們也絕不會退居副位當代工。」

　　凱克夫沉吟片刻，冷笑一聲：「行啊。那我們出頂級的原生藥材、資深的醫生團隊，你覺得我們該拿幾成分潤？」

　　尤洛琳側頭看向身邊始終緘默的卡羅，卡羅才緩緩開口，語氣不卑不亢：「不知院長心中，理想的比例是多少？」

　　接下來，便是一來一往的討價還價。

　　凱克夫步步緊逼，尤洛琳始終寸步不讓，卡羅則在兩人激動時打起了圓場。

　　三個人唇槍舌劍了好一陣子，最終還是沒能達成共識，這場藥研合作只能無疾而終。

　　與此同時，費門大醫院凱克夫的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貝麗莎和愛莉屏氣凝神，不動聲色地翻找著文件，生怕留下半點蛛絲馬跡打草驚蛇。

　　戴布娜守在辦公室門口，耳朵貼著門板時刻留意走廊的動靜。

　　未幾，貝麗莎在木櫃最深處摸到一卷羊皮卷軸，數層白色的封印法紋纏繞其上，滲出刺骨的魔力，燙得她縮開了手。

　　貝麗莎和愛莉再三確認沒有其他可疑線索後，細心地把翻亂的東西一一歸位，連桌上的鵝毛筆都擺回了原來的角度，才收好卷軸，跟戴布娜一同溜出了辦公室。

　　醫院後院的長廊裡，戴布娜倚著石欄，低聲道：「這東西肯定藏著大秘密。你們趕緊送回去給殿下，我還在值班，不能走。」

　　貝麗莎微微彎腰鞠了一躬：「這幾日多虧了你的照應，謝謝。」

　　戴布娜愣了愣，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長廊，確認沒有護士在巡邏，立刻拉著貝麗莎和愛莉躲到了轉角處，低聲道：「放心吧，我會仿製一卷一模一樣的卷軸，但裡面是空白的。」

　　她頓了頓，又道：「凱克夫很少翻那個木櫃，一般只有重要的時刻才會打開。我明天一早趁他還沒來醫院，把假的放回原處，他絕對發現不了真跡被偷了……還有，千萬別跟任何人說這件事。」

　　貝麗莎心中一暖，點了點頭，道：「我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謝謝你，護士長。」

　　旁邊的愛莉微微躬身，小聲道：「謝謝你！」

　　戴布娜擺了擺手，又恢復了那副嚴肅刻板的樣子，搖頭苦笑：「謝什麼啊，你們本來就不是來當護士的，我也沒教你們什麼有用的東西。快走吧，晚了會被巡邏的撞見。」

　　貝麗莎和愛莉聽了她這番話後，心裡不禁有些內疚，她們在戰場上同樣以救死扶傷為主，從來沒輕視過護士這個職業。

　　告別戴布娜後，貝麗莎與愛莉帶著卷軸快步離開醫院，直奔城東南深處的鍊金術店。

　　店內依舊瀰漫著刺鼻的草藥味，巫婆羅薩娜收了錢後，把卷軸放在工作台上，一雙枯瘦的手掌釋出暗紫色魔力，消融了卷軸上層層纏繞的封印法紋。

　　待封印徹底解除後，兩人匆匆掃過卷軸上的字跡，神色同時一變。

　　她們互視一眼，不敢耽擱半分，立即拔腿跑到威迪家，將卷軸交到奧斯卡手裡。

　　下午時分，奧斯卡坐在書桌前，靜靜讀著卷軸上的文字。

　　很快，托爾便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威迪和扎克。

　　奧斯卡讀完最後一行字，將卷軸遞給托爾，沉聲道：「看來我們之前猜錯了，聖庭不過是他們刻意製造出來的擋箭牌。」

　　愛莉揚了揚眉，譏諷道：「哼，這下倒好，你們總不能再隨便詆毀聖庭了吧？」

　　托爾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展開奧斯卡遞來的卷軸，淡然道：「這件事跟聖庭無關，也不代表聖庭沒有藏污納垢。」

　　威迪馬上拉著亞瑟瑪的袖子湊到托爾身旁，道：「師兄師兄，上面寫了什麼啊？」

　　婕妮和扎克也跟著走了過來，圍在桌邊一起看。

　　這卷軸，是奧斯卡二哥漢姆寫給凱克夫的親筆信。

　　字裡行間寫得明明白白：待漢姆順利繼承領主之位，便會立即推行「內城區計劃」，將整座費門大醫院劃入上流人士專屬的內城範圍，徹底改造為上流階層的醫院，並勒令凱克夫提前整改院內架構，以配合計劃實施。

　　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眾人彼此對望起來。

　　舊時的記憶突然翻湧而上──兩年前執行保護姆拉村的任務時，他們幾個曾在詭厄之林討論過這個計劃，那時候瑪奇還極力反對。

　　沒錯，那時候的瑪奇，還活著。

　　「好了，別想太多。」

　　奧斯卡率先打破沉默，正色道：「聖庭有沒有摻和從來不是重點。祖頓醫生的委託，本來就只是查清醫院變成這樣的原因。」

　　旁邊的扎克緩緩點頭，臉上滿是無奈：「沒錯，查到這一步就夠了。既然幕後推手是漢姆殿下，就別再深挖下去了。我明天就辦手續，終止你們兩個的實習，免得日後被牽連。」

　　「扎克醫生，你還會繼續留在費門大醫院嗎？」貝麗莎輕聲問道。

　　扎克笑得有些淒涼：「當年我從魔法學院畢業，便一腔熱血去參軍，被分到了水魔法師的部隊。可真到了戰場上，我嚇得腿都軟了，連最簡單的『水球術』都使不出來。醫院是我唯一能發揮用處的地方……是我的棲身之所，我不會走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本次委託的酬勞，我明天親自送到親衛團總部，辛苦各位了。」

　　說完，扎克便起身離開了威迪家。

　　愛莉握緊雙拳，怒道：「個什麼破內城計劃也太過分了！奧斯卡，你繼任領主的機會到底有多大啊？」

　　奧斯卡臉色一沉，道：「目前來說，不到十分之一。」

　　「要是漢姆真當上領主，肯定會強推這個計劃的！到時候雷蒙城的平民怎麼辦啊？」愛莉皺著眉頭，心裡更怕聖庭會因此被捲進這場風波。

　　貝麗莎嘆了口氣：「也不一定吧。要是平民的反對聲音夠大，萊特家族內部甚至王國那邊，未必會任由他一意孤行。」

　　威迪緩步走到奧斯卡身後，雙手搭在他肩上，笑道：「反正今天在這屋裡的人，都是站在你這邊的啦！不然誰願意天天跟著你跑東跑西！」

　　奧斯卡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自然地反手握住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搖了搖頭，柔聲道：「親衛團是為了方便大家行動才成立的，不是我拉攏大家、結黨營私的工具。」

　　貝麗莎看著兩人握著的雙手，跟威迪對視一眼，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威迪神色一疑：「貝麗莎？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

　　貝麗莎苦笑了一下：「卡魯多家族向來講究長幼有序，不支持廢長立幼，但我個人是站在奧斯卡這一邊的。」

　　亞瑟瑪雙手抱胸，靠在牆上，淡然道：「我和婕妮不想牽涉你們貴族的破事，但奧斯卡有任務找我們的話，費用可以打八折。」

　　「內城區計劃是好是壞，現在說還太早了。要是真的搞得民不聊生，大不了到時候推倒重來。至於誰當領主，決定權不在我們手上，我們想再多也沒用。」托爾道。

　　威迪撇了撇嘴，不解道：「聽師兄這麼說，你是支持漢姆的咯？」

　　「我只是不想你們一上來就把事情想得太絕對。」托爾無奈地說。

　　婕妮眉梢輕輕一揚：「也是，托爾的未婚妻可是帝國貴族，人家以後是要去帝國生活的，當然不在乎雷蒙城的平民死活。」

　　托爾當即冷笑一聲，神色凌厲起來：「說得好聽。等保護威迪的任務結束，你們兩個難道還會留在雷蒙城嗎？」

　　威迪一聽亞瑟瑪可能會離自己而去，趕緊挽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道：「亞瑟瑪哥哥，你以後陪我一起當騎士好不好？自從傑克不練劍了，我只能跟查爾對練，可他是我師弟，我總不能用盡全力跟他打啊。」

　　亞瑟瑪別過頭，道：「跟你對練可以，當騎士就算了。」

　　貝麗莎看著威迪對亞瑟瑪的撒嬌，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焦躁。

　　她看了一眼腰間掛著那把很久沒用的劍，站起身道：「抱歉，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貝麗莎腳步有些沉重，走到玄關時，還不小心絆了一下門檻。

　　婕妮立刻察覺到貝麗莎神色不對，趕緊用胳膊肘撞了撞威迪，朝門口努了努嘴。

　　威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快步追上去攔住貝麗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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