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彼此的底線‧上

　　洛剎腿上的鮮血順著大腿不停淌落，滴在醫院中庭的地上，把乾淨的地面染紅。

　　他神色一怒：「你既然想把事情鬧大，那就別怪我！」

　　只見洛剎雙手猛地一撐，腰腹發力，另一條腿直踢米尼法的下巴。

　　米尼法輕輕一笑，鬆開手向後退開，隨即掌心匯聚暗元素，低喝一聲，一招「暗蝕掌」印在在洛剎的後腰上。

　　龐大暗元素注入的瞬間，洛剎整個人飛跌出十幾米外，重重砸在地上，喉間一熱，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米尼法緩步走上前，蹲下身，指尖沾了沾他腿上的鮮血，抹在洛剎的臉上，嘴角牽起笑意：「你爹我現在沒空跟你玩，艾琳醒來後，替我問候她。」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連一個正眼都沒給趴在地上的洛剎。

　　米尼法走後，洛剎咬著牙扶著牆站起來，拖著流血的腿走到醫院一處隱密的地方，傳送回了喋血會總部。

　　他買了點止血用的特效口服藥，又用繃帶草草纏住了流血的小腿，然後便拖著受傷的身體，一步一瘸地走回艾琳病房前。

　　提奧聽到腳步聲，馬上從椅子上彈起來，跑過去扶住洛剎，擔憂道：「哥哥，你為什麼跟爸爸打起來了？還流血了！」

　　洛剎搖頭苦笑，壓低了聲音，怕驚醒病床上的艾琳：「沒有打起來，爸爸有事先走了，是哥哥上樓梯時自己不小心摔的。」

　　提奧抿著嘴，指向病房裡正對著中庭的窗戶：「別說謊，這裡能清清楚楚看見下面……」

　　「因為......我誤會了。我以為艾琳是被他弄進醫院的，一時衝動動了手。」

　　洛剎裝作尷尬，撓了撓頭，轉移話題：「你姐姐沒事吧？醫生有說什麼嗎？」

　　「醫生說姐姐是食物中毒，休息幾天就好了，跟爸爸應該沒關係。」提奧低聲道。

　　洛剎聞言，心中一沉，又悔又恨。

　　那渣滓明知湯裡有毒，還是眼睜睜看著艾琳喝下去，怎麼可能沒關係？

　　可比起那個渣滓，這件事該負上最大責任的人，是他自己。

　　洛剎和提奧在病房裡守到夜深，提奧終於熬不住開始打瞌睡，洛剎便讓他枕著自己沒受傷的大腿睡下，自己則坐在床邊，視線從頭到尾沒離開過艾琳。

　　天明時分，艾琳終於甦醒過來。

　　醫生替她做完檢查，確認身體無礙後，便批准她出院了。

　　洛剎二話不說去付清了住院費，全程艾琳沒跟他說過一句話，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三人回到家裡，提奧一手牽著艾琳，一手牽著洛剎，使勁把兩人的手往中間湊，笑道：「我昨天沒吃成烤肉大餐，今天你們可逃不掉啦！」

　　艾琳瞟了洛剎一眼，冷笑道：「怎麼會逃？本來就是要懲罰你哥哥胡言亂語、胡作非為嘛。你說對不對，洛剎？」

　　洛剎喉結滾了滾，「嗯」了一聲，伸手拍了拍提奧的頭：「你不是說昨晚在醫院睡得不好嗎？現在快去補覺，晚上哥哥帶你去黃區最有名的烤肉店。」

　　提奧隨即打了個呵欠，小步跑上床睡覺去了。

　　艾琳逕自走出家門，往樓下走去，冷聲丟下兩個字：「下來。」

　　洛剎低聲跟在她身後，兩人走到空無一人的街角。

　　艾琳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狠狠摑了洛剎一個耳光，清脆的巴掌聲在巷口響起。

　　洛剎沒有躲，也沒有憤怒，只是任由臉頰浮起一道紅印，垂著頭，不敢直視艾琳。

　　「你做事到底有沒有想過後果？幸好這次他一眼就識破了你的小動作……要是他不知道喝下去死了，那我就是殺人兇手！我這麼久的忍讓就前功盡棄了！你有為我想過嗎？」艾琳道。

　　洛剎摸著被打的臉頰，緩緩吐出一句：「對不起。」

　　「枉我還在他面前拍著胸口說，你再恨他，也不會做出這種下三濫的事！」

　　艾琳眼眶一紅，道：「不止是我……萬一他拿這件事來做文章，你覺得你還能站在這裡嗎？還有，我們都出事的話，提奧怎麼辦？」

　　一直以來，我都只想著自己的憤怒和不滿，從來沒想過他們承擔的風險。

　　我還以為自己真的變了──原來還是這麼自私。

　　「但說到底，你自己也是貪錢……還裝成一副在忍辱負重的樣子。」

　　洛剎猛地抬頭，眼底裡的愧疚隨即被憤怒取代，道：「我再貪錢，也不會違背自己的原則，去跟一個渣滓來往！」

　　「我也是說到做到，之後就沒再用過我父親一分一毫，更沒有違背過自己的原則！」

　　艾琳越說越激動：「米尼法先生沒有對不起我，反而教會了我很多幻界的事，甚至打算把自己的血靈武繼承給我！」

　　洛剎神色驟變，怒道：「可他對我不住，對我媽不住，對提奧不住，對你媽也不住！如果你繼續跟他來往，就是對我不住！那渣滓怎麼可能會想把血靈武傳給你……事情不能這麼簡單！」

　　就算對我不住又如何？

　　我跟艾琳本來就什麼關係都不是，她的選擇我能理解，但沒辦法接受。

　　「所以我才要幫你在他身上討回一切！這件事也只有我能做到！」

　　艾琳閉起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滿臉疲憊：「『道歉沒用，賠償才是最實際的』──這不是你一直以來信奉的價值觀嗎？」

　　她說完，掏出幻化懷錶，準備前往幻界。

　　是這樣沒錯…… 可我寧願一輩子窮困潦倒，也不願意看你委屈自己，接近那渣滓。

　　洛剎伸手攥住了她拿著懷錶的手腕，抿了抿嘴，語帶懇求：「總之，我不喜歡你跟那渣滓接觸。我不知道他在打什麼鬼主意，我不想你有事！你跟他往來，我沒辦法保證你的安危，如果你有事的話，我……」

　　艾琳用力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一臉失望道：「不可理喻！我用不著你保護！」

　　「你今天要是走了，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敵人！」洛剎咬著牙，硬是把滿腔挽留的話化作了一句威脅。

　　艾琳神色一變，盯著洛剎，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隨便你怎麼看我。倒是你…… 別讓我後悔，後悔現在我為你做的這一切！」

　　她轉身便傳送到幻界，身體化作微光，消失在巷口。

　　洛剎在原地站了很久，看著艾琳剛才滴落在地上的眼淚，不禁懊悔自己又在她面前說出了傷人的重話。

　　他一夜無眠，怒火與愧疚反覆翻湧著，第二天一早，便乘上前往淺紫區的列車。

　　中午時分，他站在了艾琳父親穆納克住宅的大門前。

　　管家把他領進客廳，穆納克卻讓他在空蕩蕩的廳裡乾等了兩個小時，才裹著一身昂貴的絨毛大衣，緩緩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

　　他眉眼間和艾琳有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久居上位的疏離感，懶洋洋道：「哎唷，我差點忘記家裡來了客人，你不會介意吧？」

　　瞧他這假惺惺的嘴臉，怪不得艾琳這麼討厭他。

　　洛剎壓下心頭不悅，扯出一抹得體的笑容：「你貴人事忙，我等一會又何妨？」

　　「態度倒是不錯。但我沒什麼時間聽廢話，如果是米尼法喊你來的，那可以省省了。」穆納克往沙發上一坐，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連正眼都沒看他。

　　「我跟米尼法那渣滓已經斷絕父子關係了，穆納克先生不知道嗎？」洛剎道。

　　穆納克挑了挑眉，終於看了他一眼：「好像真有這麼一回事……所以，是我那蠢女兒叫你來的？」

　　洛剎神色一斂，坐直了身子：「穆納克先生果然是明白人。我想問問，你知道艾琳今後有什麼打算嗎？」

　　穆納克冷笑一聲，往沙發後背一靠，雙手攤開：「她有什麼打算都跟我無關。既然她說得自己這麼有本事，寧可住橘區的破房子也不願意回這個家，我也不會再管她。」

　　「你真會開玩笑。」

　　洛剎語氣一軟，繼續道：「你很清楚她的能力，她想當一名歷史教師，卻連師範學院的學費都付不起。現在每天在幻界裡拼命賺錢，受了傷也不敢說，晚上偷偷哭，又礙於面子，不肯向你低頭。」

　　「戰鬥不是她該做的。沒本事又要逞強，下場當然是自討苦吃。」穆納克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不安的神色很快就被掩蓋住。

　　他上下打量著洛剎，道：「你是她男朋友，既然這麼心疼她，為什麼不幫她？」

　　洛剎這才記起在穆納克眼裡，他們是戀人關係，而非單純的合租室友。

　　「我幫不了。」

　　洛剎苦笑一聲，挪了挪身，露出了自己受傷的小腿：「現在我跟我弟弟、艾琳三個人，擠在橘區一間連你這大廳一半都不到的小屋裡，生活早已入不敷支。我能照顧他們的吃喝，但給不了她想要的未來。就連今天乘車來紫區見你，車費都是我攢了很久的。」

　　「所以呢？」

　　穆納克的視線落在他小腿的繃帶上，語氣終於嚴肅起來：「你這傷，什麼時候弄的？」

　　洛剎眼神一縮，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艾琳昨天鑽了牛角尖、情緒崩潰了，我為了攔住她自尋短見，才受了傷......但我的傷不要緊，只要她平安無事就好。」

　　他下意識撒了個謊，但想起接近米尼法本來就是一步險棋，這話也不見得全假。

　　「哼。無憑無據的話，你怎麼編都行。」穆納克別過臉，握緊了酒杯杯柄。

　　洛剎裝作失望的樣子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我要說的都說了，看來是浪費車費來這裡了。放心，我會竭盡全力，讓她過上好日子的。」

　　「慢著。」穆納克突然開口，二話不說轉身走上書房，再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張簽好名的支票，和一張黑色的銀行提款卡。1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6zXmrJDT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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