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下毒‧下

　　洛剎眉心一皺，暗忖：「這小傢伙挑這個時間點開口，肯定是全聽見了。」

　　提奧搖了搖頭，小聲道：「我才剛下樓，就算聽到了也聽不懂…… 但如果我跟你們一起住是累贅的話，我可以回到阿姨那裡。」

　　「我跟你姐姐不是在說這個。」

　　洛剎吞了口口水，話到嘴邊卻變了味：「但既然你覺得這裡太擠，住去你阿姨那裡，或許還自在些。」

　　這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但滿腔因艾琳而生的焦躁，最終還是衝垮了理智。

　　提奧聞言，鼻子一酸，兩眼瞬間就紅了。

　　艾琳趕緊上前把提奧抱進懷裡，狠狠瞪了洛剎一眼：「別再亂說了！放心，姐姐絕對不會把你送回阿姨那裡。」

　　「我一早就提醒過你，別接提奧過來受苦。再說，他也不完全是我們的親生弟弟，只是那渣滓和你媽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提奧埋在艾琳懷裡，激動得渾身發抖，涕淚俱下：「可我是打從心裡把你們當成親哥哥、親姐姐！雖然這裡沒阿姨家大，我連自己的房間都沒有，但我最喜歡跟你們一起生活了……所以、所以你們不要不管我，我不想回去！」

　　洛剎看著提奧，抿了抿唇，兩眼發紅，立即從艾琳懷裡接過提奧，掌心輕輕撫著他的頭，臉上滿是愧色：「對不起，是哥哥說錯話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哥哥答應你，絕對不會丟下你不管。至於我跟你姐姐的事……我們會好好解決，你一點都不用擔心。」

　　他也知道這次是自己太過分了…… 可一想到艾琳明知是陷阱，還是執意往米尼法的套裡鑽，他的腦子就亂成一團，什麼重話都說得出口。

　　提奧在洛剎的上衣蹭乾了眼淚，撇著小嘴道：「道歉有什麼用？要拿出誠意才行。」

　　洛剎抱著他轉身往樓梯走，苦笑道：「當然有誠意。明天想吃烤肉大餐，還是披薩大餐？隨你挑。」

　　艾琳伸手在提奧臉上輕輕捏了一下，又好氣又好笑：「提奧你學誰不好，偏偏跟你哥哥一樣市儈。」

　　「哥哥說過，這不叫市儈。」

　　提奧揚起下巴，道：「道歉只是空口說白話，但凡有張嘴的都會說。要讓對方付出點代價，他才不會再犯錯！」

　　洛剎忍不住低笑一聲，這小傢伙悟性倒是真高，不好好培養太可惜了。

　　艾琳搖了搖頭：「你哥哥什麼都不多，就歪理最多。」

　　「還有，錢最少，連給你姐姐買飾物都不夠。」洛剎補了一句。

　　艾琳眉頭一皺，脫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只穿了睡衣的提奧身上。

　　次日清晨，洛剎送提奧上學後，特意繞去幻界處理事情。

　　回到家時，剛好撞見艾琳正準備更衣出門。

　　洛剎靠在玄關附近的牆上，冷笑道：「這麼殷勤，又要去給那渣滓送藥了？」

　　「人家教了我很多跟幻獸交手的要訣，總要報答人家。」艾琳低頭整理著衣領，頭也沒抬起來看他。

　　「這些東西我也能教你，用不著低三下四的去求他。」洛剎道。

　　艾琳終於抬頭，眉頭一挑：「你不是向來主張『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嗎？再說，你只停留在三階都一段時間了，他是接近巔峰的一階，論實戰經驗，本來就是他更厲害。」

　　洛剎一步步走近她：「只要你肯交學費，我不僅不會藏私，還會傾囊相授。」

　　艾琳別過臉，「錢錢錢，你這個人開口閉口都是錢！」

　　怎能怪我？

　　是你先選了他的錢，選了二十年不見我，把我們之間的情分......都跟這筆髒錢綁在了一起。

　　洛剎轉身走向廚房，道：「一早就說了，靈武使這一行……天天打打殺殺的，這麼危險，你根本不適合。」

　　「好好說話不行嗎？突然鑽進廚房幹什麼？」艾琳道。

　　「你要換衣服，我待在你面前也不方便。」洛剎反手關上廚房門，靠在門後，從口袋掏出一個在喋血會總部買來的黑色小藥瓶。

　　藥瓶瓶身貼著標籤──「鏌里森」。

　　他向來不屑於背地裡耍陰招，可正面對上米尼法，他每次都輸得一敗塗地，差點連手都斷了。

　　洛剎拔開瓶塞，將透明液體倒進鍋裡剩餘的湯藥中，液體瞬間融進褐色的藥湯，連一點氣泡都沒有。

　　「昨天不是才斬釘截鐵，說絕不喝我熬給那渣滓的東西嗎？」

　　外面傳來艾琳換衣服的聲音，「喂！在我說好之前，你絕對不能出來哦。」

　　「誰稀罕看你？用我買的鍋來熬湯，你倒好意思跟我計較。」洛剎把空藥瓶丟進垃圾桶，又丟了些青菜徹底蓋住，接著用清水沖了三遍手，想要洗掉手上殘留的藥味。

　　艾琳不禁冷笑一聲：「我還真是忘了這個鍋是誰買的，所以到底是誰在計較？」

　　「就是你先計較的……」洛剎道。

　　聽見艾琳喊好，洛剎才走出廚房，轉身看著艾琳把湯藥舀進水壺裡。

　　洛剎視線不經意掃過她手中的水壺，一臉平靜道：「你給那渣滓送完湯，就趕緊回來。我跟提奧約好了今晚吃烤肉大餐，你也得來。」

　　「是你跟提奧約的，和我有什麼關係？」艾琳蓋上水壺蓋。

　　洛剎望向窗外，「一個巴掌拍不響。要不是昨天我跟你吵架，提奧不會下樓，我也不會說出那種渾話。所以你必須來。」

　　「唔……好吧，算你說得通。」艾琳拿著水壺出了門。

　　「那渣滓對你亂來的話……給我打電話，我第一時間到。」洛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一拳砸在地上。

　　半天過去，洛剎的電話突然瘋狂震動，彈出一則淺紫區醫院傳來的簡訊，內容是艾琳緊急就醫，目前神智不清，她預留的緊急聯絡人是洛剎，請他盡快到醫院。

　　他瘋狂撥打艾琳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當下只得強逼自己冷靜下來，到初學院接走提奧後，帶著他在黃昏時分，趕到醫院門口。

　　「抱歉，現在已經過了探病時間，我不能放你們進去，兩位明天請早吧。」接待處的職員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要不是提奧在場，洛剎早就出手打暈這個礙事的職員了。

　　他滿臉焦躁，問道：「那你至少告訴我，她的情況怎麼樣？有沒有生命危險？」

　　職員滿臉歉意地搖頭：「真的很抱歉，若您不能證明是病人家屬的話，我們不能透露任何病情。」

　　「少囉嗦，我是她的──」

　　「讓他們進去。」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洛剎反手攥住提奧的手腕，怒容滿面，嚇得提奧不敢動彈。

　　「哥哥......」提奧小聲地喊了一句，洛剎不為所動。

　　職員不敢怠慢，領著三人走往艾琳的病房。

　　艾琳正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平穩，卻沒有醒來。

　　洛剎急步跑到床邊，顫著手碰了碰艾琳的手腕，確認她脈搏平穩，才鬆了口氣。

　　他彎下腰，把額頭貼在艾琳的手背上，低聲道：「對不起，是我錯了，我應該跟在你身邊的……你醒了罵我什麼都可以，打我也可以……」

　　提奧緊隨洛剎身後，小聲問道：「哥哥，你明明這麼擔心姐姐，為什麼總是跟她吵架？」

　　洛剎怔了怔，伸手輕撫提奧的頭，道：「提奧留在這裡陪姐姐，哥哥跟這個渣…… 爸爸有話要說，出去一下。」

　　他狠狠盯著米尼法，心想：「艾琳一去找這渣滓就出事，絕對是他害的！」

　　洛剎跟著米尼法來到醫院的中庭角落，這裡人跡罕至。

　　淺紫區的醫院收費昂貴，普通民眾生病只會去黃區或橘區的醫院，除非是十萬火急的急症。

　　洛剎走前一步，一把揪住米尼法的衣領，怒聲道：「渣滓，你給我解釋清楚！艾琳到底怎麼了！」

　　「小渣滓，在這裡動手，後果可大可小，你想清楚了？」米尼法輕蔑道。

　　洛剎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要是一見面就動手，她醒來後又要唸我了…… 嘖，我為什麼要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米尼法冷笑一聲，道：「別賊喊捉賊，你自己下的毒，你心裡最清楚。那種鏌里森，我以前用得太多了，忘不了那股味道。」

　　洛剎臉色瞬間一沉，「你逼她喝下去了？不可能！鏌里森根本不會讓人失去意識！」

　　「因為她想證明你這小渣滓的人品。」

　　米尼法雙手插進口袋，笑道：「我提醒過她的，但她還是當著我的面，一口氣喝了半壺，然後就不省人事了，因為她相信你絕對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幸好我家裡有解藥，先化掉了大部分毒素。送到醫院才查出來，毒藥跟湯藥裡的星絡草起了特殊反應，星絡草強化心臟的藥性被鏌里森逆轉，大大加重了心臟的負荷。不過，躺個半天就沒事了。」

　　洛剎胸口一悶，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半天才擠出一句：「那…… 我代艾琳，向你道謝。」

　　「居然用鏌里森這種專門對付幻獸的毒藥來對付我，要是我沒發現，下次在幻界戰鬥時心臟病發，直接就沒命了。到時候，艾琳會因為有毒殺我的嫌疑惹上牢獄之災，提奧就能順理成章繼承遺產，對嗎？」米尼法道。

　　洛剎心頭一震，他倒是沒想到這一層。

　　就算他手裡握著提奧這張牌，也從來沒想過要把他捲進這種骯髒的事裡。

　　「哼，虎父無犬子嘛。」

　　洛剎冷冷道：「比起讓你病死在床上，我更希望親手殺了你。鏌里森只會降低身體機能，只要你不碰幻界的事，心臟絕對負荷得來。」

　　「你這招叫借刀殺人。」

　　米尼法停頓了一下，突然笑出聲：「你應該慶幸艾琳沒有懷孕，不然你這次可能直接毀了一條小生命。」

　　洛剎神色驟變，怒火中燒，喝道：「什麼懷孕？你這渣滓對她做了什麼？！」

　　米尼法聳了聳肩，一臉不在乎：「我什麼都沒做。不過看你這反應，你們還真就止步於同居關係了？嘿，真丟臉，還好意思說什麼『虎父無犬子』。」

　　我再自私，再陰險，也絕對不會變成這個渣滓一樣，用這種骯髒的話侮辱艾琳。

　　「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洛剎怒吼一聲，右拳砸向米尼法的臉。

　　米尼法反手扣住他的右腕，右手抓住他的後腦，往旁邊的磚牆上撞去。

　　洛剎左掌在牆上一撐，借力掙脫開來，回身踢出一腳，直掃米尼法的頸側。

　　米尼法竟不閃不躲，硬生生受了他這一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頸骨倒是挺硬的，有種就繼續站著別動！」

　　「三階靈武使的實力，就這樣？」

　　米尼法冷笑一聲，掌心匯聚起濃縮的暗元素，低喝一聲，施展「暗影之縛」──數道漆黑的鎖鏈從地面竄出，直撲洛剎。

　　洛剎抽刀橫斬，刀身快要觸及鎖鏈的瞬間，鎖鏈竟化作煙霧散開，讓他砍了個空。

　　他馬上意識到不對勁，連忙後撤，咬了咬牙，以「影刃」應對，把暗元素纏繞於刀身，怒喝一聲，瞬間斬斷了由暗元素重新凝聚的鎖鏈。

　　突然，米尼法箭步來到他面前，掌心按在他的胸口，一股龐大的魔力湧至，將他彈開十幾米，背心重重撞在牆上。

　　洛剎正要忍痛還擊，腳下地面突然竄出數道新的暗影鎖鏈，纏住了他的手腳，將他整個人倒吊起來。

　　「你以為，我為什麼硬接你那一腳？」米尼法掐住洛剎的右腳腳踝，五指緩緩扣緊，指甲幾乎嵌進洛剎的皮肉裡。

　　劇痛順著腳踝傳遍全身，洛剎咬了咬牙，怒道：「你有什麼就衝我來，別碰艾琳！」

　　米尼法嘴角一揚：「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有多大，你看不出來嗎？就你這樣的實力，還想保護他們？你配擁有一個家嗎？配跟他們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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