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爾,這就是師傅和爸爸當年練功的地方嗎?」威迪的聲音裡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兩位師兄,等一下!」
查爾快步追上,伸手拉了拉威迪的袖子,低聲勸道:「師兄你小聲點!我們沒提前打招呼就闖進來,會不會被這裡的人當成賊打……」
卡特爾擺了擺手,不以為然地拍了拍腰間雙劍:「怕什麼?我們好歹也是赤殿派的人,這地方算半個自家地盤,進來瞅一眼,能掉塊肉嗎?」
武道場裡的亞特洛聽到聲音後,眉頭一皺,臉上的肅穆瞬間褪去,迅速繞到武道場側門,不情願地離開了。
威迪三人剛進武道場,沒來得及細看四周,就被中央傳來的一陣「轟隆」巨響嚇了一跳。
查爾當即拔出半柄長刀,威迪和卡特爾也摸出劍來──結果三人定睛一看,場中央就一個婦人在練拳。
一位約五十多歲的婦人正戴著兩柄巨型鐵拳套修練,每揮出一拳,拳風都颳得周圍的木柱碎屑飛揚。
她一頭綠色長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混著銀絲垂在臉旁,身上的紅袍沾了些許灰塵,胸口位置還沾著一點酒漬。
練完一組拳後,她抹了把額頭的汗,張嘴吐了口濁氣,嘴角揚起一抹暢快的笑意。
這人正是赤殿派現任掌門,「烈陽拳」希爾維婭·霍克,輩份算起來,凱文和蘭斯都得喊她一聲「師伯」。
她聽到門口的動靜,當下收拳轉身,目光掃了三人一圈,打量幾眼後突然咧嘴一笑,邁著大步就衝了過來,一巴掌重重拍在威迪肩上,疼得威迪「嗷」的一聲叫出來。
「嘿,你們這幾個小夥子,看著就是練家子的!是來拜我為師的吧?眼光很準!」
希爾維婭拍著胸脯大笑:「我們赤殿派的功夫,在王都敢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跟那些花架子不一樣!」
查爾一聞到她身上濃烈的酒氣,連忙往後退了半步,擺著手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前……前輩好!我們不是來拜師的,就、就是來看看!我叫查爾·馬丁,這兩位是我師兄威迪·弗爾頓和卡特爾·多根。我們知道這裡是赤殿派的武道場,臨走前想來看看,絕對不會打擾您練功!」
威迪揉著發酸的肩膀,跟卡特爾一起點頭附和。
這位掌門看著隨性,但這鐵拳套和拍肩的力道,簡直能把石頭拍碎!
真惹惱了她,指不定會被揍得鼻青臉腫。
「馬丁、弗爾頓、多根……」希爾維婭摸著下巴反覆唸了幾遍姓氏,突然放聲大笑,又重重拍了拍查爾和卡特爾的肩。
兩人疼得眉頭猛皺,卻敢怒不敢言。
「這麼說來,你們跟博納特師弟、還有蘭斯那小子是一路的?」希爾維婭聽到「弗爾頓」這姓氏,挑了挑眉,腦子裡閃過凱文的模樣。
她隨即嫌棄地撇了撇嘴,心道:「這金髮小子毛毛躁躁的,跟當年風流瀟灑的凱文簡直差了十條街!」
「『博納特師弟』?」
卡特爾神色一疑:「你……你是我爸的師姐?這……這我怎麼從來沒聽他說過!他連『赤殿派』都沒提到過!」
威迪和查爾滿臉錯愕,他們只知道卡特爾的父親博納特常年臥病在床,靠托爾照顧,從來沒聽說過他跟赤殿派有關係。
希爾維婭得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上的鐵拳套,笑道:「既然來了,就別白跑一趟!我們打個賭!你們三個一起上,能接我三拳,我就考慮收你們入門;要是輸了,就每人陪我喝十杯酒,少一杯都不能走!」
「前輩,我們早就入門了。我的雙劍術是凱文師傅教的,威迪的師傅是蘭斯師叔,查爾則是跟雪莉師叔母學刀法。」卡特爾道。
希爾維婭臉上的笑瞬間消失,皺著眉頭嘟囔道:「哎,白高興一場!我這麼多年沒收徒,好不容易瞧見幾個順眼的,結果全都有師傅了!」
她早就聽說博納特喪子後身體一直不好,於是趁機問起了他的病情和近況。
聊著聊著,威迪三人才驚覺,原來博納特不僅是赤殿派出身,還是凱文和蘭斯的師傅。
希爾維婭嘆了口氣,轉身從兵器架上拿起木劍、雙劍和彎刀,分別塞到三人手裡,不耐煩地揚揚手:「罷了罷了,都是自家後輩!今日我免費指點你們幾招,別浪費時間,一個一個上來挨揍──哦不,是輪流攻過來!」
威迪聽完,當即攥緊木劍就衝了上去,一劍直砍向希爾維婭的腹部。
希爾維婭神色一斂,一記鐵拳精準砸在劍脊上,「鏗」的一聲,震得威迪右手一陣發麻,木劍掉在了地上。
「臭小子!你這是衝上去砍樹還是殺敵呢?」
希爾維婭撿起木劍扔回威迪手裡,指著他後背罵道:「連敵人底細說沒摸清就瞎沖,生怕人家砍不到你是吧?蘭斯那小子穩重得很,托爾資質也很好,怎麼就教出你這麼一個沒長腦子的愣頭青!」
說著,她指向武器架旁的一面木盾,命令道:「右手拿劍、左手舉盾,給我好好練習進退!練習每衝三步就退一步,練不好的話,我會直接敲你的腦子,敲到你記住為止!」
威迪平時用不慣盾牌,此刻也不敢違拗。
卡特爾見威迪這麼快就輸了,吞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氣,舞著雙劍生硬地攻了過去。
希爾維婭側身輕鬆躲開右劍,反手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劍,使勁一抽扔到遠處,冷聲道:「練雙劍最忌亂揮!你這左手劍是拿來當擺設的?」
卡特爾撓了撓頭,道:「當……當然是用來攻擊的。」
希爾維婭瞪了身後凱文的畫像一眼,道:「雙劍術不是左右手瞎揮,而是『兩個劍士』聯手作戰!兩把劍要有獨立的攻擊節奏……你現在將兩把劍當成一把用,浪費了雙劍的優勢!」
她拿起兩把木劍親自示範,左手劍快速揮著幹擾視線,右手劍藏在身後找機會偷襲:「你左手力氣小,就用左劍纏著對方、干擾對方的視線;右劍趁勢發力攻擊,這樣才能打對方個措手不及。」
查爾握著長刀站在一旁,認真地觀察著兩位師兄與希爾維婭的交鋒,卻遲遲不敢上前。
「該你了!」希爾維婭主動發起進攻,鐵拳砸向查爾。
查爾向後一躍,趁勢揮出長刀,刀鋒直逼希爾維婭的手腕。
希爾維婭手腕一轉,輕鬆卸開刀力,趁著查爾刀勢已去,出腿輕掃他下盤。
查爾眼見躲不開,咬緊牙關,腰腹用力穩住下半身,硬生生扛住了這一腳。
希爾維婭眼裡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又皺起眉頭:「用劍靠精準,用刀靠壓制。你力氣大是優勢,但不懂得發力,導致招式生硬保守,浪費了這身力氣!」
「但我母親說……我適合後發制人。」查爾道。
希爾維婭抓起查爾的手按在刀柄上,教他發力的方法:「我可沒說雪莉教得不對,但畢竟她是用鉞的,跟刀法不一樣。赤殿派刀法是可以後發制人,不一定要主動出擊。握刀時要沉腰,用腰力帶刀力,別像個傻子一樣硬用胳膊發力,刀招才能又快又狠!」
威迪湊過來掐了掐查爾的肩膀,笑道:「查爾一向都是這樣,有時候真的要果斷點!」
希爾維婭立馬瞪了威迪一眼,抓起木盾又砸過去,喝道:「誰讓你停下來了?拿起盾牌繼續練!再敢偷懶,我就把你扔去魔界餵魔豬!」
她的點撥看似隨意,但每句話都一針見血地戳中三人的毛病。
指點完招式,希爾維婭意猶未盡,轉身從兵器架旁的櫃裡拖出一個橡木桶,撬開中間的橡木塞,一股濃郁的果釀香氣從酒孔彌漫開來。
「你們三個,陪我喝幾杯!」希爾維婭倒滿了四個錫杯,硬生生塞到三人手裡,自己先拿起一杯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流到胸前。
「說到凱文和蘭斯那兩個傢伙……」
她抹了把嘴,道:「他們年輕時幹的蠢事可不少!」
「師傅和蘭斯師叔也有蠢事嗎?」卡特爾奇道。
希爾維婭坐下來,拍著大腿笑道:「當然有,尤其是凱文!當年無論在軍校還是來王都修練,身邊總圍著一群傾慕他的女生……而且很多都是學妹。他倒好,來者不拒!」
威迪當即放下杯子,搖頭反駁道:「不可能!你肯定記錯了!爸爸和媽媽向來恩愛,他絕對不會亂親近其他女生……肯定是那些女生硬要纏著他,他出於禮貌才沒拒絕!」
希爾維婭皺了皺眉,覺得跟這小子溝通有點費勁,於是轉移話題道:「十三、十四年前,他們去過曙色森林執行任務,你們知道那次任務嗎?凱文當時還把另一個女生帶出來了……」
威迪撇了撇嘴,道:「不知道!當時我才兩三歲。不過肯定是任務需求!爸爸向來公私分明,絕對不會跟其他女生搞曖昧!前輩,不如說說我師傅吧!」
查爾聞言,緊張地攥緊了酒杯。
「蘭斯這小子更有意思!」
希爾維婭拍了拍桌子,看著查爾,笑道:「他長得俊,性格溫和,談吐得體,比凱文更受人喜歡──簡直男女通吃!那時武道場有個同齡男生喜歡他,他卻渾然不覺,還天天跟人家勾肩搭背,說是好兄弟!看得我和博納特都急了!」
「他叫什麼名字?」
威迪搖了搖頭,越想越氣,急道:「我師傅最後知道他的心意了嗎?沒被他欺騙感情吧?他是不是打不過我師傅,想靠套近乎贏他?太卑鄙了!」
「當然不知道,他當時就是塊木頭!」
希爾維婭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道:「那男生最後徹底絕望,離開赤殿派從軍去了!」
她喝了口酒,繼續道:「我聽博納特說,有次一個女生專門給他縫了個臂飾,遞給他的時候臉都紅透了。他連聲道謝,轉頭就說『這臂飾縫得不錯,送給凱文剛好』,氣得她當場哭著跑了!凱文收到後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偷偷提醒他,他才後知後覺!」
「後來呢?」查爾苦笑著追問道。
「沒有後來了,我又不是專門打聽這些的!」
希爾維婭笑著搖頭,看向威迪補充道:「不過,蘭斯跟凱文不一樣,對待感情蠻專一的。倒是凱文......」
他直到確定了跟克莉絲的關係,才稍微收了心。
希爾維婭端起錫杯又喝了一口,眼神飄向牆上凱文的畫像,滿是懷念道:「年輕人啊,誰還沒走過彎路?關鍵是遇到對的人後,能學會改正。」
「走彎路……」威迪只道她剛才又繞回去說凱文叛國的事,心裡一陣難受。
軍議結束後第三天,克雷就帶著漢姆、艾洛他們啟程回愛士堡州了;威迪和奧斯卡等人則按原計劃留在王都多待幾天,處理後續的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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