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八十三章　軍議‧上

　　「你是雷團長的女兒嗎？」迪倫沉聲道。

　　他那雙猩紅瞳孔突然變得凌厲起來，縱使未披甲執戟，仍然令人感到一股威勢。

　　貝麗莎猝不及防被問話，眼裡閃過一絲愕然，微微點頭：「正是。團長認識家父？」

　　迪倫眉峰微斂，上前一步，緊緊盯著貝麗莎：「那關於北魔界皇后安度琪身上的魔器，你知道多少？」

　　他既想從貝麗莎口中問出線索，又隱隱希望她對此事一無所知，免受牽連。

　　「完全不知道。」

　　貝麗莎神色一沉，搖了搖頭：「此等機密，家母也沒跟我提過半句。」

　　旁邊的威迪聞言，神色繃緊起來。

　　他想起蘭斯私下曾向自己和奧斯卡提及過──雷當年從安度琪手中奪得三件魔器，臨死前將其交予蘭斯。

　　蘭斯自留一件，另外兩件分別交給卡蒂與教皇，此事關係重大，誰也不可泄露半分。

　　威迪張口欲言，卻被艾洛狠狠瞪了一眼，只好把話咽回去，支吾道：「我……我也不清楚。」

　　迪倫掃了威迪一眼，冷冷道：「我沒有問你。」

　　他雖然知道威迪是蘭斯的徒弟，卻不知道蘭斯早已將威迪視若己出，甚至連魔器的事都毫不避諱地告訴威迪。

　　威迪鬆了口氣，撓了撓頭，一臉憨直地笑道：「也是。」

　　迪倫不再理會威迪，再次走向貝麗莎，步伐比先前慢了幾分，臉上的銳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沉重：「抱歉，當年沒能及時趕去救你的父親。」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與貝絲對上，神情顯得有些恍惚和愧疚，似乎是想起了舊事。

　　「事情已經過去了……團長不必自責。」

　　貝麗莎微微一笑，右手放在胸口上，驕傲道：「父親為了守護王國獻出生命，與安度琪同歸於盡，立下不世之功，我終生以他為榮。」

　　次日，天色微亮，奧斯卡喚醒了威迪。

　　威迪剛睜開眼睛，便覺一陣頭昏腦脹，強撐著站起來時，腳步蹣跚，幾乎要摔倒在地。

　　他揉了揉太陽穴，臉上還帶著宿醉的紅暈，眼神渙散，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活力。

　　「瞧你這模樣，昨日喝的酒還沒醒透吧。」

　　奧斯卡皺眉搖頭，道：「今日的軍議，你留在旅館休息，不用強撐。我讓卡特爾當我的護衛。」

　　「那怎麼行？」

　　威迪猛地挺直了腰桿，努力睜大雙眼，擺了擺手：「我這次來王都，可不是為了吃喝玩樂！我可是你的首席親衛，軍議這等大事……我怎麼能缺席？」

　　此時，房門便被輕輕推開，貝麗莎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你現在乖乖坐好，我就能讓你跟著奧斯卡去。」

　　「貝麗莎！你來得剛好！」

　　威迪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昏沉的腦袋，問道：「你的水魔法，能替我治好這頭疼嗎？」

　　「你說呢？」貝麗莎把水杯放在桌上，看著眼前這位硬要逞強喝酒、如今卻滿臉狼狽的青梅竹馬，不禁苦笑搖頭。

　　威迪毫不客氣地伸手拉著貝麗莎坐到自己床邊，懇求道：「那就幫幫我嘛，你最好了！」

　　貝麗莎身子微微一僵，最終還是沒有掙脫，只是刻意與他拉開了一點距離。

　　她閉起雙眼，雙手輕輕覆在威迪頭部兩側，神情專注，淡藍色的水元素從她掌心緩緩湧出。

　　威迪只覺一股清涼感從額頭蔓延至全身，不覺間便閉上了眼睛，將頭靠向貝麗莎的肩頭，呼吸帶著淡淡的酒氣。

　　他與貝麗莎相處時總覺得格外放鬆，殊不知這份親暱在旁人眼中頗為逾矩，他只知道貝麗莎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卻從未想過界限問題。

　　「你乖乖坐直。」貝麗莎身子又僵了僵，眉頭微蹙，挪了挪肩膀，想要盡量減少肌膚接觸。

　　威迪賴著不動，撇嘴道：「可我頭疼得厲害，就是靠著你才舒服些。」

　　一旁的奧斯卡暗自搖頭：「威迪雖然答應和珍妮娜交往，但始終還是不諳男女之情，也完全沒察覺到貝麗莎的顧忌……萬一被有心人看見，無論是對誰，都是一種傷害。」

　　貝麗莎戳了戳威迪的太陽穴，無奈道：「你這樣我無法集中魔力，治療效果會大打折扣。」

　　她所言不假，治療魔法向來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稍有不慎便會影響效果。

　　貝麗莎趁著威迪抬頭的間隙，挺直了身子，徹底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奧斯卡也沒有多說，默默坐到威迪身旁，轉向貝麗莎問道：「卡魯多子爵家族也會有代表出席軍議。貝麗莎，你會跟我們一起去嗎？」

　　貝麗莎的動作微微一頓，掌心的水元素流動也遲滯了幾分。

　　她神色苦澀起來，道：「我雖然可以同行，但這次來王都沒有事先告訴外祖父。況且，我也不想見他。每次見面都準沒好事……算了，我留在這裡就好。」

　　「不見就不見！」

　　威迪忽然睜開眼睛，義憤填膺道：「那個老東西向來對你態度差，每次見面都惹你不高興，不見更好！省得看他的臭臉！」

　　貝麗莎心中一暖，原本苦澀的神色稍為緩和，點了點頭，輕聲道：「也是。」

　　過了一陣子，她收回雙手，水元素隨之消散：「感覺好些了嗎？」

　　威迪猛地站起身，原地蹦跳了兩下，活動了一下筋骨，喜道：「渾身輕鬆！頭一點也不疼了！貝麗莎，你真厲害！」

　　他伸手想去拍貝麗莎的肩膀，貝麗莎卻巧妙地側身讓開，轉身拿起桌邊的水杯，笑著岔開話題：「舒服就好，快準備一下吧，免得耽誤了軍議。」

　　威迪的手停在半空，愣了愣才收回。

　　早餐過後，威迪、奧斯卡隨克雷、漢姆、艾洛登上馬車，駛進王城。

　　一路上，威迪看向窗外，好奇地打量著王都的繁華。

　　亞瑟瑪與婕妮則在城門外等候，約定會議結束後與威迪會合。

　　威迪跟隨眾人步入會議廳內，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只見廳中已坐滿了一眾衣著華貴的領主與威風凜凜的騎士團長，眾人或低聲交談，或靜坐等候，場面莊重而沉靜。

　　議事廳內的座位依據爵位高低排列，越靠近前方的王座，地位便越尊貴，男爵之流只能敬陪末席。

　　克雷身為王國重臣，坐在王座左側最靠前的位置，而艾洛站在其左方，漢姆和奧斯卡則坐在他身後。

　　奧斯卡看向左側的科貝姆公爵一行人，向身旁的威迪低聲介紹道：「他就是克萊雅的父親科貝姆公爵；站在他後面的是他長子魯西斯公子；公爵身旁的，就是『蒼天騎士團』團長梅芙兒──王國境內為數不多的女騎士團長。每次王都軍議，受邀領主都會以這個陣容出席。」

　　威迪點頭聽著，目光望向正對面的杜寧斯親王一行人。

　　廳裡最盡頭的純金王座依舊空著，上面鑲嵌著各種珍貴寶石，那是國王泰隆的位置。

　　威迪眼光掃過議事廳，在科貝姆公爵附近來回打量，卻始終不見克萊雅的身影，便小聲問道：「克萊雅呢？」

　　奧斯卡搖頭苦笑，低聲應道：「她雖然也在王都，但向來討厭這種嚴肅的場合。」

　　艾洛也湊到二人身旁，壓低了聲音：「據說那位公女殿下性格自由奔放，從來不會理會別人的目光。」

　　「正是。是團長很欣賞的類型呢。」奧斯卡笑道。

　　但誰也知道，出身貴族，日後終究難逃政治婚姻的束縛，也只有現在能盡情體驗自由的滋味了。

　　就在此時，廳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紛紛站立，躬身行禮。

　　威迪跟著彎腰，眼角偷偷瞥向廳門口，瞧見一名頭戴王冠的男子步入廳中。

　　他穿著一身紫袍，一頭金色長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面容莊嚴，看起來約五十歲，腰間掛著一柄鑲嵌紅寶石的長劍，正是奧典王國的國王──泰隆‧貝卡納。

　　王太子赫密汀、宰相埃羅德與迪倫緊隨其後。

　　赫密汀有著一頭清爽的金髮，白披風下的黑鎧甲閃著金光，輪廓精緻，鼻樑高挺，但面容略顯稚氣。

　　他抿著唇，雙拳握緊，低頭看向腳下的地板，額上滲出微細汗珠。

　　走過杜寧斯親王身邊時，他甚至刻意加快了腳步，不敢與親王的視線對上。

　　「嘖……」亞特洛不滿地與赫密汀對視了一眼，隨即望向周圍眾人，見沒人敢對赫密汀露出輕蔑神色後，竟暗自鬆了口氣。

　　而宰相埃羅德則一身白色長袍，頭髮已有些泛白，卻依舊精神抖擻。

　　待眾人落座，威迪又湊到奧斯卡耳邊：「這王太子殿下，長得倒是極俊，跟你有得一拚！但就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樣……他的師傅是迪倫團長，我還以為會是個威風凜凜、目空一切的人，沒想到他會這麼緊張，連頭也不敢抬。」

　　奧斯卡聽見威迪誇自己俊，心跳一陣加快，臉頰微微發熱，應道：「現在的王太子殿下，性情確實溫厚。」

　　他停頓了一會，又道：「只是，歷史上多少人登上高位後便判若兩人？更何況是王位。他今日的模樣，未必是日後的模樣。」

　　威迪心中暗忖：「既然王太子殿下性情溫厚，日後若繼位，未必能鎮得住那些老謀深算的領主。但若能因此變得強硬，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畢竟，王國需要的是一位能守護子民的君主。」

　　片刻後，艾娜之父布朗公爵、貝麗莎外祖父卡魯多子爵、布蘭尼子爵等陸續到齊。

　　梅思一進廳，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滿頭銀白微捲長髮，修長的白鬍子垂至胸前，一身繡有水波圖案的藍色魔法師長袍，背負一頂深藍色錐形法帽。

　　他左手背在腰後，右手拄著一根鑲嵌著藍寶石的詠魔杖，帶著不屑的目光掃過廳中眾人，尤其是在看到奧斯卡身旁的威迪時，輕哼一聲。

　　「卡魯多子爵，好久不見。」杜寧斯親王笑道。

　　梅思淡淡點了點頭，反而看向克雷：「萊特公爵，近年邊境看似平靜，卻暗藏危機，你可是王國重要的軍事大臣，可別掉以輕心。」

　　克雷淺笑著應道：「多謝子爵提醒。倒是子爵，久居後方，怕是忘了前線的艱險。」

　　梅思皺起眉頭，冷哼一聲：「如果真要老夫回到前線，那各位未免太不像話了。」

　　說完，他才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時還故意將詠魔杖重重磕了一下地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個老東西，還是這麼囂張，整天倚老賣老。」威迪低聲道。

　　奧斯卡搖了搖頭，道：「別亂說，他畢竟是王國的子爵，又是貝麗莎的外祖父，過去為王國出過不少力。」

　　王太子赫密汀看見梅思與克雷劍拔弩張，他悄悄瞥了一眼身邊的父親泰隆，卻見父親神色平靜，才鬆了口氣。

　　待梅思坐下，國王泰隆輕咳一聲，宣佈軍議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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