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七十五章　部落的回憶‧上

　　黛麗絲來自北方最大的獸人部落──「卡圖瓦」。

　　獅族在那裡幾乎等同貴族，她的父親是現任族長，也是部落首領；

　　虎族則以強大的戰鬥力見稱，是首領之位的主要競爭對手。

　　她的母親出身虎族，與獅族族長相愛，但這段愛情終究敵不過群眾壓力，被驅逐出部落。

　　黛麗絲身上流著兩大種族的血脈，是族人口中的「雜種」。

　　她心裡卻想：「要是連家人都保不住，談何一起生活的部落？」

　　當初，一眾獸族結盟成立「卡圖瓦部落」的本意，是扭轉他們長期被人類和精靈族壓迫的局面。

　　如今卻因爭權驅逐了虎族，而狼族、狐族相繼脫離統治，這條路無疑已經走歪了。

　　黛麗絲意識到，她需要話語權。

　　「卡圖瓦部落首領之女」的身份，能讓她在軍校保送班換得一席之位。

　　於是，她半推半就下，穿上人類的衣服，成為軍校生，拿起部落鮮有出現的魔杖，只為當上部落少數的魔法精英。

　　這是部落的外交，也是她的籌碼。

　　只見眼前的威迪一臉驚疑，結結巴巴道：「『黛麗絲』......絲......西……不會吧？你就是黛西？」

　　威迪回憶起在卡圖瓦部落生活的那段日子。

　　黛西是一頭年幼獅虎獸，因被其他獅族幼崽排擠，整天趴在威迪身旁聽他讀書。

　　「黛西」這名字是威迪替她改的，沒能變成半獸形和人形的獸族，在部落裡是不配有名字的。

　　黛麗絲吞了吞口水，她很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

　　她別過臉，道：「你猜得這麼慢，果然就如貝麗莎說的——你啊，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

　　她轉身回到暗巷深處，再次展開錨紋，金棕色獅毛從她鎖骨一路長出，隨即又被一道道黑色虎紋壓住。

　　一頭雌性獅虎獸立在威迪面前，她身上既有獅族的金，也有虎族的黑，兩色交錯卻成了一種束縛。

　　威迪先是怔住，接著眼圈一紅，跨前兩步，一把抱住她，顫聲道：「真是你啊，黛西！我一直很想你！」

　　獅虎形態的黛麗絲低吼一聲，前爪在地上刻出兩個字：「放開」。

　　字體不甚端正，爪痕卻很深。

　　威迪抱得更緊，臉埋在毛髮裡，笑道：「才不要呢。我很久沒這樣抱過你了。獸形不能講話嗎？」

　　黛麗絲又刮了幾筆：「不習慣」。

　　威迪鬆開了些，笑得更燦爛：「行啊你，連標點都省了！」

　　下一瞬間，黛麗絲變回人形。

　　她坐開了些，苦笑道：「你離開部落那一刻，我居然傻得含著眼淚追出去……你這個騙子，說會回來找我。十年了，你一次也沒回過部落。」

　　她沒說出口的是：這些年，她也很少回去。

　　回想起那段被排擠的童年，回去一次，便心寒一次。

　　威迪垂了垂肩，聲音低下來：「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黛西一直就在我身邊。那現在這樣，我算不算兌現了承諾？」

　　「不算。」

　　黛麗絲搖了搖頭，一臉平靜道：「我在部落等了好幾年，直到能變成人形，也等不到你。後來，為了鞏固部落與愛士堡州的盟約，他們把我當作『信物』……不，是『質子』送來軍校。所以，我來這裡，本意不是為了你。你的承諾沒有兌現。」

　　威迪神色一急，卻又不敢靠近，只好抓抓後頸：「別這麼說。你是我人生裡第一個朋友。我怎會忘了你？」

　　「你的第一個朋友應該是卡特爾。再說，一般人不會把野獸當朋友。」黛麗絲把「野獸」兩字咬得極輕，像是自嘲，又像是在試探他。

　　威迪立刻擺手：「卡特爾是我童僕，也是我半個哥哥。而且，你又不是野獸。我們同生共死過──那怎麼不算好朋友？換作我，一見面就會把身份說清楚了。你也真坐得住。」

　　「初來軍校時，你身邊有奧斯卡、傑克和珍妮娜，嘴裡一直提著卡倫莊園遇見的貝麗莎，倒沒聽你提起過『黛西』……我又何必說？」

　　黛麗絲苦笑起來：「你又不認得人形的我，就當重新認識吧。反正那時候也沒留下什麼回憶，你連承諾都忘記得一乾二淨了。」

　　威迪皺了皺眉，道：「我還記得我們一起被抓走過呢！那次可驚險了。」

　　「那時父親和克莉絲教官也不在。我們被困在那個籠子裡，你一邊拍我的背，叫我別怕，自己卻抖個不停。最後反過來要我安慰你。」黛麗絲說到最後，忍俊不禁。

　　「誰叫你一直靠過來，我以為你也怕！族長和媽媽他們很快就趕到了，不知那些被他們抓住的傭兵後來怎麼了。」威迪道。

　　「多虧了通風報信的豬族，關鍵時刻牠們還是蠻能跑的。」

　　黛麗絲咬了咬牙，道：「原來，那些傭兵是受僱於『亞福洛特集團』，專抓幼獸賣到薩巴王國當獸奴。」

　　威迪一掌拍在地上：「尤洛琳家果然不是做乾淨生意的！」

　　「這事雖然是亞福洛特集團暗地裡幹的，但尤洛琳應該不知情。恨要恨得準。」黛麗絲道。

　　威迪愣了愣，隨即點頭：「也是。她不會認同這種事。我記得，因為這件事，你父親──族長，拒絕了和某些人類的合作計劃。」

　　「那計劃是繼母的意思。他們本來想在雷蒙城外建一條獸人村，證明雙方關係友好，也作為緩衝。後來人類藉談生意之名劫走幼獸，我們對人類的信任便跌到了谷底。」

　　黛麗絲握了握拳，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她是獅族的強硬派，當年也支持把虎族逐出部落。」

　　威迪眉頭蹙緊：「那現在呢？」

　　黛麗絲頓了頓，道：「領主把部分權力交給漢姆後，他要求部落重新表態。比起帝國，我們仍然傾向和愛士堡州結盟，於是把我送來軍校，以表誠意。但雙方關係也僅僅是回到『同盟』，遠不如領主掌權那幾年，我們甚至會並肩對抗北魔族和帝國。」

　　威迪咧嘴笑道：「幸好他們把你送過來！對了，崔斯哥哥還好嗎？他和娜萊亞姐姐……已經結婚了吧？」

　　崔斯是族長長子，黛麗絲同父異母的兄長，當年教過威迪和卡特爾武術。3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6Ql1yGA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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