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七十二章　祈盼

　　「雖然今天軍校沒課，但你們倆也算稀客啊......」愛莉挑了挑眉，她手上拿著一本帝國小說《羅盤與玫瑰窗》，講述一位修女與探險家相識、相知、相戀、相離的故事，封面上那彩繪玫瑰窗在陽光底下彷彿真的一樣。

　　「最近發生了什麼呢？」她低聲問道。

　　貝麗莎側身，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正如蘭斯叔叔說的，人類也沒別的神了嘛。」

　　愛莉彎起眉眼，故作正經：「那還真是委屈你了。你快去海頓王國開個貝麗莎神教，我幫你當大主教或者副教皇，威迪他們就做教庭騎士團。」

　　她說著，餘光掃向附近低頭祈禱的教徒，隨即對著聖神像默默比了個祈禱手勢。

　　「哪有什麼副教皇、大主教的？你別在聖神像面前亂說。」

　　貝麗莎也察覺到旁人的異樣目光，話鋒一轉，「再說，你又不是正式教徒，我看你心裡想的其實是愛莉神教才對。」

　　愛莉抿唇輕笑，伸指比了個噓：「所以，你是遇上什麼不如意的事了嗎？」

　　貝麗莎笑意淡了些，抬頭打量著教堂高處的彩窗與穹頂：「這座教堂幾年前才修葺過吧？聖庭平日投放那麼多資源幫助窮人，還在大城鎮附近開設孤兒院……明明一直被帝國和奧典王國針對，資源卻好像源源不絕似的，真神奇。」

　　「那年教皇來宣道，這邊的奉獻就多了起來。」

　　愛莉看著聖神像，語氣一緩：「資源主要來自薩巴和喬里亞兩國，北方幾個領主也會定期奉獻。出身孤兒院的孩子有人捐錢、有人加入聖庭。但初代教皇的教條是『施恩莫望報』，大家還是盡量照著做。」

　　她沒有再多說。

　　作為主教之女，她知道不少帳本上看不見的交易，更知道在聖神面前，該把什麼留在心裡。

　　「一萬多年前的教條還能守到現在，聖庭確實了不起。」貝麗莎低聲道。

　　「天聖教是人類唯一的信仰，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愛莉起身示意，「出去說吧，這裡是祈禱的地方。」

　　教堂外烈日當空，她們坐到榆樹蔭下的長椅，石階映著兩人的影子。

　　「其實上次任務出發前，我就覺得你怪怪的，但一直沒逮到機會問。」愛莉道。

　　貝麗莎沉默片刻，勉強一笑：「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自己很渺小。昨晚跟艾薩克練魔法，他說想活得有尊嚴，就要不斷變強來證明自己……威迪口口聲聲說按自己的方式過活，劍術排名卻也一直靠前。我跟他們差距越來越大，還敢說要當國家魔法師，跟威迪一起上戰場。」

　　她說到一半，低頭看著掌心：「我知道自己對魔法興趣不大，只是為了家族的期待才修練水魔法，不想辜負他們。」

　　「跟別人比，不會帶來什麼好處。」

　　愛莉的手心貼在貝麗莎手背上，繼續道：「你不用追上誰。找到你自己真正想要的、渴求的，自然就有動力向前走。」

　　「我自己渴求的……」

　　貝麗莎唇角微微一揚，「那你所渴求的，還是那位聖庭騎士嗎？」

　　她指的是「光明騎士團」的第四騎士格萊姆，性格溫和豪爽，是愛莉自小傾心的對象。

　　「也許吧。」

　　愛莉眨了眨眼，拇指輕輕摩挲著書脊：「以前我以為，要追上格萊姆哥哥的背影，至少得加入三大騎士團，才有跟他並肩的資格。現在想想，我們的『虛無親衛團』也不差──托爾、威迪、馬克斯、珍妮娜四位神器使。若奧斯卡真的繼承了爵位，我們就不是小團體了，而是名正言順的『虛無神器使團』。」

　　「大家都在往上攀……都很了不起。」

　　貝麗莎低下頭，苦笑道：「我卻只是個凡人，背著『卡魯多』這個姓，什麼也做不到。關鍵時刻，只能眼睜睜看著威迪他們被蕾安娜抓走。」

　　愛莉呼了口氣，伸手指向旁邊的噴泉：「大海可以平靜無波，也可以捲起驚濤駭浪。選擇權在你手上。托爾也說過，就算神器選中了你，你不好好修練，還是幫不上忙。」

　　貝麗莎沉默不應，她認為神器至少有它的獨特性，實力再不濟也能發揮些作用。

　　「何況，神器挑人的準則我到現在也沒弄懂──就像珍妮娜和威迪。」

　　愛莉撇了撇嘴：「珍妮娜家裡開魔法道具店的，出身和實力都比不上過去的神器使，本來也只想著繼承鋪子，幫威迪摸索魔法，心思全然不在這上面。威迪這個射箭老射不中的，還偏偏繼承了貫魔弓......你說，命運是不是愛看人笑話？」

　　「那你覺得......珍妮娜會因為這樣改變嗎？」

　　貝麗莎雙手凝聚起微量水元素，看著無數小水珠在掌心變成水球：「她原本打算在魔法上得過且過，如今卻得背起使命。換作我，也怕站不穩。」

　　「換作你啊……」

　　愛莉故作神秘地歪了歪頭：「會不會突然不再只把威迪當成好朋友，而是……嗯，想要變成牽手並肩那種？」

　　「你們怎麼老把話題扯到這裡？」

　　貝麗莎眉心微蹙，握緊拳頭：「我對威迪沒那方面的意思，也祝福他和珍──」

　　「沒有是最好。」

　　愛莉打斷了她的話，笑意一盛，雙掌輕拍一下：「不瞞你，其實……我也喜歡威迪！」

　　「你......」

　　貝麗莎剛瞇起眼，便看見愛莉眼角裡的笑意，輕嘆一聲：「正經一點好不好？」

　　愛莉聳了聳肩，攤手道：「我開玩笑的。不過，珍妮娜多半會更努力吧。要履行神器使的使命，至少得有國家魔法師的實力。更何況，哪條律法規定國家魔法師不能開魔法道具店？她要的是全部。」

　　她頓了頓，低聲道：「你也知道，在你來軍校之前，她就一直黏著威迪了。你們這些會為同齡男生動心的女生，我真看不懂。」

　　「不懂就對了，我也不懂……」

　　貝麗莎靠上椅背，仰視上空的藍天白雲：「威迪那笨蛋的缺點能從噴泉這頭數到軍校那頭。我大概跟你一樣，只喜歡可靠的大哥哥吧。」

　　「你話是這麼說……」

　　愛莉視線卻忍不住掠過貝麗莎的側臉，繼續道：「我只喜歡格萊姆哥哥，不是什麼大哥哥也行哦。」

　　她忽然打了個響指，道：「對了，你不是來求神跡的吧？」

　　「求什麼神跡？」貝麗莎道。

　　「老傳說啦。早年窮人得病或者受傷，請不起醫生，就到教堂祈禱，求聖神行神跡。於是，又衍生出另一個民間傳說：只要連續十二天，同一時間到教堂祈禱與奉獻，心願就很容易實現了。」愛莉道。

　　貝麗莎失聲笑道：「他們也太傻了。所謂的神跡，不就是聖魔法嗎？」

　　「早年為了保持神秘，聖庭會先請精神魔法師催眠傷者，再與水魔法師合力施展治癒法陣，內外傷同時兼顧，最後讓人自然醒來。聖魔法的特性是『迅速癒合』，不懂的人只管叫它神跡。」

　　說到這裡，愛莉臉色沉了下去：「救不回的……就乾脆用聖魔法讓他長眠，說是聖神的意思。至於什麼『連續十二日、同時同刻』的祈禱方法，你就當個民間習俗，別當真。」

　　「我覺得聖魔法本身就是對抗魔族最有效的手段，說是神跡也不為過。」

　　貝麗莎沒好氣地笑了笑：「要連續十二天都來教堂，是有多閒啊？別把我當成那種想不勞而穫的廢物。」

　　「也不用這樣講他們啦。」

　　愛莉搖了搖頭：「不能指望那些老頭上前線。他們只能在這裡祈求──保佑兒女從戰場歸來。不是人人都跟我們一樣幸運，生在魔法世家或者聖庭。」

　　貝麗莎笑意淡了些，苦澀卻更加明顯：「你比我更幸運，愛莉。你可以學習聖魔法，還不用被聖庭的教律約束。」

　　愛莉聳了聳肩，把書輕擱在膝頭，笑道：「別繞回這個話題了。你都來了，我陪你先試六天？只有一半效果也好。」

　　「你自己試就好，看看格萊姆哥哥會不會突然接近你。」

　　貝麗莎斬釘截鐵道：「求神跡這種蠢事，一日也嫌多。」

　　「那你今天到底是來幹什麼的？」愛莉道。

　　貝麗莎的目光飄向遠方：「我只是來祈禱的，為自己祈禱。希望有朝一日，也能遇見喜歡的人……但不是要假手於聖神，更不是要浪費十幾天去換取神跡。」

　　愛莉湊近貝麗莎，壞笑道：「瞧見珍妮娜和威迪開始交往後，心裡有點癢了吧？」

　　貝麗莎神色一沉，「比起他們……我更羨慕亞瑟瑪和婕妮。他們從小一道長大，共同經歷了不少難關。雖然亞瑟瑪的遲鈍不亞於威迪那笨蛋，但他答應過，會照顧婕妮一輩子。」

　　愛莉想起自己讀過的愛情小說，裡面這個年紀的男生多半很遲鈍。

　　她輕咳一聲，道：「他們那種經歷我可羨慕不來，我寧可平平淡淡。但我總覺得，威迪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才是笑得最真、最開心的。至於跟珍妮娜嘛......」

　　貝麗莎撫了撫耳後的亂髮，柔聲打斷：「別把我扯進去了。」

　　「你沒發現嗎？就算他們在交往，威迪遇事還是第一個找你。」愛莉道。

　　「我已經跟他說了，以後少些見面。」

　　貝麗莎移開視線：「他沒聽進去，那就換我繞著走。」

　　愛莉淡然一笑：「那就把距離保持在『好朋友』這一層，像以前一樣。」

　　「以前不一樣。以前，珍妮娜還沒跟他交往。」

　　貝麗莎輕嘆一聲，道：「要是聖神真能回應我的禱告就好了……」

　　這時，教堂外的城鎮街道傳來一陣騷動。

　　教堂位於主教城堡的城鎮核心，鎮內住著聖職人員和信徒，但城鎮規模很小。

　　貝麗莎和愛莉對望一眼，很快便跑到鎮口一看究竟。4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wjX2Hv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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