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七十一章　突破的原因‧下

　　「那你早點休息吧，冷病了他未必能抽時間看你。」婕妮甩了甩斗篷，轉身便走。

　　貝麗莎望著她的背影，只覺胸口像堵著一團未散的煙，難受得很。

　　她握了握拳，沉默半晌，追上前去，沉聲道：「婕妮，別再賣關子了。你不是說過──要坦率點嗎？」

　　「我一直很坦率。」

　　婕妮停了下來，轉身面向貝麗莎，右手屈指比了個付錢的手勢，笑道：「我和威迪現在住在一塊，你在意他，又怕尷尬是不是？你給我報酬，我給你情報。」

　　貝麗莎心頭一震，捏著斗篷邊角，終是搖頭：「不必。我不想做出讓他討厭的事。再說，他也不會同意你們跟著他，他最討厭被當犯人看。」

　　婕妮聳了聳肩，拋下一句「那當我沒說」，便真的邁開步子，走遠了。

　　貝麗莎胸口鬱結，索性轉往城鎮中心走去。

　　街口迎面走來一人，見到貝麗莎時，沮喪裡浮出一抹禮貌的笑容：「你來得正好。」

　　他正是艾薩克。

　　「什麼正好？你在找我？」貝麗莎道。

　　「對。」

　　艾薩克頷首，卻笑得有些苦澀：「正確來說，是在找個魔法不錯的人。」

　　二人一前一後，往萊特軍校走去。

　　晚風穿過軍校大門，目前在校的軍校生寥寥無幾，露天魔法訓練場更是空無一人。

　　「你要練魔法？」貝麗莎問。

　　艾薩克脫下外套，扯開上衣，露出背上一道道交錯的傷痕，新瘀覆著舊痕。

　　他神色淡然：「今年的實戰考核，我魔法輸給裴蘿，劍術又不如威迪，排名一直往下掉。我私下又去挑戰裴蘿一次，照樣被壓著打，這些……是我父親的懲罰。」

　　貝麗莎眉心微蹙，目光停在他胸前的瘀斑上：「出手也太狠了……你父親看起來不像那樣的人。」

　　她記得艾薩克的父親是「費門大醫院」的醫生，也是托爾父親的主診醫生，向來慈眉善目，沒想到對兒子的要求這麼高。

　　艾薩克淡然一笑：「這種事，外人哪看得出來。父親只認結果，不問過程。輸了就是廢物，努力都是笑話。他不會把我當病人，而是藥──藥效不足，就該換了。」

　　貝麗莎心中一沉，這種想法也太刻薄。

　　難道最後治不好病人，那醫生一切的救治也是徒勞嗎？

　　「對練的話，你可以找火班的人，他們多半比我強。」貝麗莎道。

　　「怎麼可能……我可是在火班建立了形象。」

　　艾薩克往前半步，聲音壓到只給她聽見：「這時候去求他們，傳出去就成了我外強中乾。再者，我們都是修習水魔法的，雖然戰鬥風格不一樣，但異脈同源，正好可以借我......不，彼此拆招。」

　　說到「借」時，臉上掠過異色，轉眼又收回去，改口為「彼此」。

　　貝麗莎冷冷道：「你只是想給你那位醫生父親一個交代？」

　　「不是。」

　　艾薩克看著自己臂上的傷痕：「想活得有尊嚴，腳步就不能停。我不願庸庸碌碌，寂寂無名過一輩子……我想要出人頭地，把劍與魔法這兩條路都走到底。」

　　貝麗莎唇角一緊：「你和威迪……完全不一樣呢。」

　　威迪雖然也對劍術和變強很執著，但他學什麼，做什麼，都只因是喜歡，只因覺得該這麼做。

　　艾薩克緩緩道：「各走各的路，不必比較。你是卡魯多的人，想法太多，旁人未必喜歡。路就擺在面前，要走得端正，才不失身份。」

　　這番話看似體貼，實則提醒她的出身是一種枷鎖。

　　「但我也是人。人怎會沒自己的想法？但就算有了，又能如何？」

　　她掏出戰魔杖，道：「你別以為自己看透了我。出招吧。」

　　兩人同時舉杖，兩道藍光閃出，如雙蛇般在訓練場上游走，一冷一熱，彼此纏繞在一起。

　　水汽在場上抖動，溫度一息冷一息熱。

　　貝麗莎步伐微錯，杖尖落地，施展「雙泉箭」，只見兩道自地底湧起的水柱由下而上疾射，直取艾薩克肋下。

　　艾薩克雙掌一攤，一招「沸霧術」自足下展開，這招原理是以熱霧削弱對方水魔法的結構穩定。

　　兩道泉箭入霧即化，力道被散開三成。

　　貝麗莎沒有停下手中動作，凝聚水元素，連發三道「流水箭」，直指艾薩克咽喉、手腕與膝蓋。

　　「好箭法！」艾薩克沉肩側身，躲過一箭，右手拔劍擋開另一箭，左掌凝聚高溫的「水爆彈」，與最後一箭相撞，炸開一股水花。

　　白霧散盡，兩人仍以杖尖相對，水元素在他們之間瀰漫。

　　貝麗莎額上滲出一層細汗；艾薩克的短髮也被沾濕了。

　　明明實戰排名相差不小，場上卻誰也沒佔到便宜，不知是艾薩克讀到了貝麗莎的節奏，還是貝麗莎被他的話刺激到。

　　艾薩克先收起戰魔杖，語氣平淡：「今晚到此為止吧。」

　　他彎身，拾起地上一條藍色手帕，遞過去：「你的。」

　　貝麗莎微微一怔，接過手帕時，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心中某處像被溫水觸過，她立刻抽回，臉上仍然冷漠。

　　艾薩克別過目光，緩緩後退數步，像是尊重，又像是在度量著二人的距離。

　　次日，雷蒙城外東南面主教城堡的教堂，彩窗投下光芒，聖神像面容慈冷。

　　貝麗莎獨坐長椅，面朝聖像，雙手合十，作起祈禱手勢。

　　她閉眼良久，心中默唸著父親的名字──雷。

　　她與威迪曾經立誓，要為他報仇，時間久了，誓言不再掛在嘴邊，但她在心底從未消散。

　　貝麗莎看著地面，想起昨夜艾薩克出手的節制和讚許，又想起與威迪相處時的親切。

　　那金髮少年總是在自己修練水魔法時，笨手笨腳地展開水魔法卷軸，說要陪練，又答應當時自己的「魔力瓶」，一身魔力只為她而用。

　　此時，一個清脆的腳步聲靠近。

　　愛莉捧著小小玻璃瓶來到她身前，笑道：「貝麗莎，有人要我把這個轉交給你。」

　　那玻璃瓶瓶頸繫著一截藍帶，寫著：「平衡很重要，別讓自己變成冰。艾薩克字。」

　　「艾薩克那傢伙，清晨便在外頭等了。」愛莉道。

　　他算到了她會來，也算到了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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