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師傅的兒子‧上

　　「你是……查爾麼？」黑髮少年沉聲道。

　　自從他們誤殺了凱爾公爵的千金後，便決定離開凋零暗殺團，將那個沾血的代號「銀鋒」、「蔓刑」永遠留在陰影裡，改以本名「亞瑟瑪」、「婕妮」示人，重新開始新的人生。

　　能切斷的，他都切斷了──除了刻在骨頭和血脈上的關係。

　　他們來到這裡，正要向小時候擄走他們的蕾安娜……那個早已墮入魔道的姑姑復仇。

　　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座「極北幻宮」的監獄裡遇上查爾。

　　真是一場荒謬的重逢。

　　「學長，威迪學長！」

　　姬娜低聲急喚，一手將查爾護在身後，另一隻手不斷搖醒威迪，滿臉警惕：「醒一醒！這兩個人是衝著你和查爾來的！」

　　亞瑟瑪心頭一震：「果然是查爾……蕾安娜，你居然連他都不放過。」

　　威迪醒來後，與姬娜一同擋在查爾身前，滿臉敵意。

　　這時，紅髮少女婕妮亮出了一串鑰匙，單膝跪地，解開牢門：「人家是來救你們的，可別把好人當賊辦。」

　　她把威迪三人放出來後，甩了甩帶血的鑰匙：「那個『獄畫師』真的很吵，嘴巴和筆都沒停過，我就幫他『安靜』了。」

　　「你殺了他？」姬娜仍不敢鬆懈，攙扶著查爾走出牢房，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亞瑟瑪和婕妮。

　　查爾與亞瑟瑪四目相對，兩人皆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彷彿封印在深處的記憶被再度喚起。

　　亞瑟瑪只覺查爾那雙眼睛，像極了蘭斯，輕聲問道：「你真的是查爾？」

　　查爾看著亞瑟瑪，一臉茫然，只是點了點頭。

　　對於他兄長亞瑟瑪，查爾只記得他在家裡的光影畫裡看過，那模樣與此刻面前這人，既相似又陌生。

　　「查爾，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亞瑟瑪一向冷淡的臉罕見地繃緊了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威迪問道。

　　婕妮聳了聳肩：「真沒禮貌！本來我們是來找蕾安娜算帳的，後來受一位金髮老哥所託，才順道救你們一把。」

　　她看向威迪，眨了眨眼：「你跟那位老哥的髮色倒是很像......脾氣也像，但他更凶，聲音也更沉，一口氣就把這個『極北幻宮』的外殿炸開花了。」

　　「極北幻宮」正是他們身處的地方，是蕾安娜生活的宮殿。

　　亞瑟瑪補了一句：「他牽制著外頭的蠍獅獸，讓我們進來救你們。他沒留名，但眼睛的顏色也跟你很像……你有兄弟嗎？」

　　威迪搖了搖頭。

　　查爾怔怔望著亞瑟瑪，緩緩走到他面前：「你是……我哥哥？」

　　「嗯。你長大了，還比我想像中堅強許多。」亞瑟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當初他被蕾安娜抓走時，查爾還是一、兩歲的小孩子，只能透過家裡的光影畫知道自己。

　　婕妮插嘴道：「瑟瑟上次見你時，你還只是個不記事的嬰兒呢。」

　　亞瑟瑪側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婕妮。」

　　威迪這才仔細打量亞瑟瑪，從眉峰到下頜的線條，發現他確實跟蘭斯有幾分相似。

　　他眼神一亮，湊上前去：「你是亞瑟瑪！是我師傅的兒子！」

　　「哈？你師傅是誰？」婕妮挑眉道。

　　「我爸爸蘭斯。我知道他收了三個徒弟，最小的是他騎士團同僚的兒子。」

　　亞瑟瑪抬眼看向威迪，神情冷淡：「看來就是你了。」

　　姬娜聽他們的言談不像敵人，便挺直胸膛：「我叫姬娜，多謝兩位相救。但這裡危機四伏，蕾安娜隨時會發現我們。學長沒劍在手，查爾身上有傷，我們得立刻離開。」

　　她說罷，將自己的披肩披在查爾身上，又探了探查爾的額頭，確定他體溫正常才舒了口氣。

　　「來一個正式的自我介紹吧──我是亞瑟瑪，她叫婕妮。」

　　亞瑟瑪的目光落在姬娜和查爾身上，緊握雙刀：「這一戰，終究是躲不過的。蕾安娜不會讓我們全身而退。而且，我們今日來，就是為了殺她。」

　　查爾神色一沉：「哥哥，可……她畢竟是我們姑姑。」

　　「別開玩笑了。」

　　姬娜滿臉不屑道：「她可是想把你變成那種不人不獸的怪物，你還當她是親人？」

　　亞瑟瑪心頭一緊，道：「蕾安娜當年的目標是我，現在賊心不死，竟然對查爾下手。」

　　五人不再多言，沿著曲折的監獄走廊前進，亞瑟瑪領在前方，婕妮殿後。

　　通道氣氛陰冷，石縫裡滲出一股寒意，隱約聽見野獸的低嚎與腥氣。

　　「停。」亞瑟瑪抬手，盯著眼前走廊的地面隱約扭曲的紋理，彷彿觸發了什麼機關似的。

　　童年的記憶卻像烙印般，揮之不去。

　　他一臉冷靜道：「是幻魔法。跟著我走：左面走三步，右面二步，然後全力跳過去，不然會踩到機關，喚醒一堆幼年蠍獅獸。查爾你的腿傷了，會浮空術嗎？」

　　「距離短的話沒有問題。」查爾深吸一口氣，凝聚風元素，靴底離地寸許。

　　四人按照亞瑟瑪的指示，小心翼翼地通過了這區域。

　　查爾低聲問道：「其他蠍獅獸都被外頭的爆炸聲引走了？」

　　亞瑟瑪點頭道：「金髮老哥攻擊了幻宮的其他地方，外面亂成一鍋，否則我們也無法潛入這裡。幻宮的地形我們熟，你們跟著就是。」

　　威迪臉上一紅，低聲嘀咕：「你既然活得好好的，為什麼不回來見師傅？他可想你了。」

　　亞瑟瑪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遠處的燈上：「等我把該殺的殺了，再回去。」

　　「我問的是『為什麼』，不是『什麼時候』。」威迪撇著嘴，說到一半，聲音低了下去。

　　「因為他會攔我。」

　　亞瑟瑪淡聲道：「蘭斯……爸爸，不會讓我殺蕾安娜。」

　　穿過最後一道石門，便是宮殿大廳。

　　大廳中央，旗幔垂落，地面嵌著黑色骨紋陣，陣上冒著黑煙，似乎是剛進行完某種儀式。

　　蕾安娜端坐在軟椅，嘴角微揚：「哎呀，亞瑟瑪、婕妮，你們終於肯回來了？」

　　婕妮手執匕首，另一手抽出腰間長鞭，挑眉道：「是啊，『姑姑』。我們來討童年的債了。」

　　蕾安娜笑意更深，像貓看著回籠的老鼠：「別忘了，你們的童年，都是我給的。」

　　她食指輕彈椅把，地上骨紋陣轟然亮起黑光，向外展開一道球形屏障，隔開大廳與外界。

　　魔氣自蕾安娜體內噴湧而出，雙臂生出黑螫，身軀迅速覆滿鬃毛與甲殼，蠍尾高翹。

　　「你們想要報仇？你們才是毀我一生的罪人！我如今變成這副模樣，還不是拜你們所賜！」她大吼道。

　　在姬娜的攙扶下，查爾靠近亞瑟瑪，低聲道：「哥哥，小心，她這個型態厲害得很。」

　　亞瑟瑪冷笑一聲，雙刀交錯於胸前：「不過是把畜生披在身上罷了，醜得很。婕妮，照顧好他們。」

　　他特意斜瞥了查爾一眼，柔聲道：「交給哥哥吧。你退到最後，不許逞強。」

　　亞瑟瑪嘴裡吐出一口細長的氣後，縱身而起，雙刀齊出，直取蕾安娜咽喉。

　　蕾安娜舉臂橫擋，一對黑螫擋下雙刀，冷笑道：「你在暗殺團學到不少好東西嘛，想必也殺起無辜的人來，應該相當熟手吧？」

　　她故意把「無辜」兩字咬得很慢，好讓在場的人聽清。

　　亞瑟瑪自幼不喜無謂的殺戮──殺意本因仇恨而起，殺戮卻難以終結仇恨。

　　但這次不一樣。

　　亞瑟瑪向後翻身，唇角一勾：「整天抓活人來獻祭的你，也配講『無辜』？說起來，你應該多謝我們呢，你的雙手這輩子可以跟刀劍一樣又硬又鋒利。」

　　他見蕾安娜戰意旺盛，此刻只好以言語擾亂其心神。

　　「那我多謝你們讓我學會把這份力量當成枷鎖，然後再把它一節一節掰斷。」蕾安娜道。

　　只見亞瑟瑪前刀砍向蕾安娜腰間，蕾安娜向後急退，後刀回撩她的胸口，前刀順勢削她上臂，速度極快，雙刀落點皆是筋節要處，蕾安娜只見寒光不見手。

　　短短數回合，亞瑟瑪便在她小腿、上臂、胸前各留下一道淺痕。

　　蕾安娜大喝一聲，傷口處釋出龐大的暗元素震開亞瑟瑪。

　　她露出尖獠，笑道：「速度不賴嘛。」

　　「我會讓你死在自己的手上，蕾安娜。」亞瑟瑪捲起衣袖，釋出一股異常的魔力，肌腱隆起，雙臂漸漸變得結實起來。

　　查爾微微一驚：「哥哥的身體......」

　　婕妮冷冷道：「她曾經拿我們做過實驗。所以，瑟瑟能在短時間內把五感、臂力提升到蠍獅獸的水準。代價是痛，和折壽。」

　　「失敗品，」

　　蕾安娜雙掌撐地，骨節喀喀暴長，四肢化為獅爪，蠍尾變粗，獸耳自亂髮間生出，後背展開一對骨翼：「也敢在我面前賣弄？」

　　她身上血痕如被火舔過一樣，瞬間結黑，皮毛覆在創口之上。

　　亞瑟瑪眉峰一沉，心道：「她跟蠍獅獸的合體魔法明明失敗了……還能全獸化？」

　　蕾安娜似乎讀懂了他心中的疑惑，笑道：「不完全是合體，是寄生──把獸核刻進骨髓，讓牠寄生在我身上。我是主人，牠是食客。」

　　亞瑟瑪咬牙道：「有夠噁心的……能全獸化，還能肉體再生，想必代價不小吧？」

　　蕾安娜舔了舔犬齒，道：「就是暗元素和生物的養分，這裡要多少有多少。」

　　她四蹄一蹬，向著亞瑟瑪撲來。

　　亞瑟瑪「嘖」了一聲，在大廳石柱間來回跳躍閃躲，蕾安娜一爪落空，後方石柱當場斷成兩截。

　　蕾安娜猛然回身，道：「這麼會跑，那就來比比速度！」

　　只見她雙翼一展，身影再次飛襲而來，蠍尾針虛刺兩次，第三記才真正刺向他鎖骨下的間凹處。

　　亞瑟瑪右刀刀脊一擋，硬生生把尾針拍斜，虎口卻被震得發麻。

　　蕾安娜又是一陣獰笑：「小瑟啊，刀劍要針對軟的地方來砍，不是拿來硬碰硬，你忘了嗎？」

ns216.73.216.13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