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六十二章　破曉球‧上

　　吊橋盡頭的山洞，洞內燈火映照出一張張繃緊的臉龐。

　　卡特爾將魔力藥水一瓶瓶擺上石桌，他們輪流將魔力注入洞內結界，維持結界。

　　神器使史尼亞在蕾雅設下的結界中實體化，行動被牢牢限制在洞穴之內。

　　隨著時間流逝，他的身體越發虛弱，胸口浮出一圈灰白砂粒，像是某種慢慢綻放的花，卻不斷吞噬著他。

　　史尼亞氣若游絲，道：「有魔族……正在逼近。」

　　查爾握緊長劍，眉頭緊鎖：「你怎麼知道？」

　　史尼亞只是抬了抬眼，視線落在腰間的神器上。

　　馬克斯滿臉不甘：「我也是神器使，為什麼我感覺不到？」

　　眾人看著史尼亞臉上飽經風霜的滄桑，沉默裡有了答案，即使同為神器使，也會有經驗的差距。

　　拉帕朗背靠洞壁，雙臂抱胸，冷冷道：「如果魔族闖進來，史尼亞也不會出手。神器反而會落入魔族手裡。」

　　薇恩咬了咬下唇，不安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拉帕朗神色一厲：「殺了他。少一個變數。」

　　卡特爾立即搖頭：「不行！現在殺他，他會魂飛魄散的！我們跟他無冤無仇──」

　　拉帕朗冷哼一聲：「那又如何？他也對無冤無仇的你們出手了。」

　　「我們不能乘人之危……父親他們會留他的性命，必然有他們的打算。」查爾道。

　　拉帕朗冷笑道：「難道連魔族來襲也在你父親的預料之中？」

　　史尼亞盯著拉帕朗一行人，乾裂的唇角滲出血絲：「呵呵……你們得想清楚，殺我之後，神器如何處置？你們有誰想當神器使嗎？」

　　拉帕朗與薇恩對視一眼，面露難色。

　　卡特爾蹙眉道：「處置神器……還能怎麼處置？」

　　薇恩神色一沉：「要移動『無主神器』，必須將它封印。不然，普通人初次觸碰，多半會被入侵精神世界──要麼得到認可，成為神器使，要麼陷入長時間昏迷。」

　　「那直接把神器封印起來不就好了？」馬克斯道。

　　查爾搖頭道：「那種『神器封印術』，只有天聖教才會。」

　　眾人陷入短暫的沉默，就在此時，珍妮娜握了握佩劍，眼神忽然變得堅定起來。

　　「拉帕朗說得對……你也襲擊了我們。」她走到虛弱的史尼亞面前。

　　卡特爾一怔：「你！」

　　「沒有更好的方法了。」珍妮娜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對史尼亞，也對自己。

　　她想起威迪，想起他教過自己的劍術。

　　她把劍身在胸前一橫，那是赤殿派中用來保護人的劍勢，卻被她用來送一具靈體離去。

　　劍光一閃，珍妮娜一劍割斷史尼亞最後的氣息。

　　他的身軀微顫，髮絲散落在血泊旁，眼神裡終於亮起一絲解脫。

　　神器以吊墜之形墜落在地，發出輕輕一響。

　　卡特爾望著那枚吊墜，心頭掠過千絲萬縷的想法：「這就是神器……讓大少爺與大哥背負沉重使命的聖物，看起來卻與尋常飾物無異。」

　　珍妮娜雙膝一跪，拾起吊墜，緊貼在胸口，呼吸忽快忽慢──決心、恐懼，還有一絲她自己也不敢承認的期盼。

　　她微微閉眼，心中默念：「我一定要跟上他的腳步，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

　　剎那間，一股劇烈的眩暈感襲來，她眼前一黑，身子一偏。

　　馬克斯是過來人，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卻見她已雙目緊閉，不省人事。

　　不知過了多久，珍妮娜悠悠醒轉。

　　她張開手，吊墜已化為一顆透明晶球，在掌上懸浮，白黃之光在指縫間流轉，彷彿破曉的第一縷曙色。

　　「大家聽我說……」

　　珍妮娜氣息微弱，雙眸卻閃爍著從未有過的自信與喜悅：「我剛才與『破曉球』締結了契約，成了它的神器使。」

　　「可是……你身體還好嗎？我記得我剛成為神器使時，也沒這麼累。」馬克斯道。

　　珍妮娜苦笑著搖頭：「它給了我幾個考驗。每一關都像在抽乾我的魔力……我沒想到，竟然會真的消耗現實中的魔力。」

　　她接過馬克斯遞來的魔力藥水，一飲而盡，然後閉上眼，很快開始沉睡。

　　馬克斯低頭凝視著珍妮娜，心中一緊：「她想要的，也許不是戰勝魔族的力量，而是能與威迪平起平坐的資格……」

　　卡特爾看著倒地的史尼亞，神色一黯：「拘束靈體的結界也不必再維持了吧……大家省些魔力。虛無親衛團現在可真像神器使組織了，大哥、少爺，加上你們兩個，連騎士團都沒這麼多神器使。」

　　查爾點頭道：「昔日父親他們的襲影騎士團，也只有奧利維一位神器使。」

　　外面傳來野獸低沉的咆哮。

　　正如史尼亞所言，魔族來襲──蠍獅獸群蜂擁而至，一雙雙獸瞳閃爍著幽光。

　　卡特爾、馬克斯、查爾、拉帕朗四人提起兵刃，分為兩組迎敵。

　　薇恩立於洞口，凝聚魔力，紅色魔法陣在她腳下浮現。

　　隨著她雙手高舉詠魔杖，施展「火球術」，火球如流星般轟向獸群，打亂牠們的陣容。

　　其中一頭蠍獅獸落在洞外狹道上，卡特爾飛身而出，雙劍凝聚風元素施展赤殿派的「雙刃剪」，雙劍以剪刀之勢襲向這頭蠍獅獸，將牠逼至洞口。

　　後方拉帕朗倏地從洞口殺出，爪刃一閃，貫穿牠的咽喉。

　　另一側，查爾長刀砍向蠍獅獸，卻被蠍獅獸鉤尾掠過右肩，鮮血立時染紅衣袖；

　　馬克斯以白金聖盾反彈蠍獅獸的刺擊，蠍獅獸轉為攻擊查爾，兩人被迫退回洞口。

　　山道狹小，難以立足，蠍獅獸無法全面展開攻勢，但牠們似乎不是為了破壞山洞而來，反像受到某種力量的驅使。

　　忽然，山後傳來一聲長嘯，兩頭蝠翼虎振翅飛來，巨爪一拍，將兩頭蠍獅獸壓在岩壁上。

　　卡特爾與拉帕朗雖不知援軍來歷，但見機不可失，對視一眼，一人雙劍如風，一人爪光如電，深深插進眼前蠍獅獸的頸間。

　　此時，夜空中飄落兩道身影，落在查爾與馬克斯身側：男蒙面人身披黑袍，一頭乾淨俐落的紫色短髮；女蒙面人紅髮如火，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從容。

　　男蒙面人劍尖指天，腳下紫色魔法陣驟然浮現，使出中階雷魔法「雷雲降罰」──空中凝聚一團小型烏雲，雷蛇翻滾。

　　隨著他一聲低喝，十數道雷電如銀蛇落下，自雨雲劈向包圍著山洞的蠍獅獸。

　　雷光閃爍間，蠍獅獸群一陣哀嚎，焦灼的皮肉味擴散開來，餘下的蠍獅獸嘶吼著退去，匍匐在暗影中，不敢再逼近。

　　卡特爾一見來人，神色一喜：「艾羅伊先生！」

　　拉帕朗眉心一凝，滿臉警惕：「你們認識的？」

　　黑袍蒙面人微微頷首，柔聲道：「又見面了，卡特爾。」

　　他叫艾羅伊，是著名傭兵團「曉夜曼陀羅」的成員，擅長劍術與雷魔法。

　　卡特爾向眾人解釋道：「他們兩年前救過我，都是信得過的好人！」

　　紅髮女子撥了撥長髮，聳肩道：「我們只好執行任務。好人稱不上，怪人倒有一個。」

　　艾羅伊淡然一笑，反唇相譏：「我倒覺得，在他們眼裡，你才是最怪的。」

　　兩人針鋒相對，讓卡特爾心裡一緊，這畫面像極了他平時與艾娜拌嘴……那一抹空洞的記憶讓他更感空虛。

　　卡特爾心道：「他們每次都在我危急時現身，肯定不是巧合……難道我被曉夜曼陀羅盯上了？」

　　兩頭蝠翼虎在洞口外鎮守，艾羅伊和紅髮女子與卡特爾等人退入洞內。

　　紅髮女子取出白色的聖魔法卷軸，雙手一揚，展開聖魔法屏障，白光籠罩洞口，隔開魔氣。

　　薇恩微微一驚，天聖教向來壟斷聖魔法，這紅髮女子卻拿出了聖魔法卷軸，看來她背後的組織確實不簡單。

　　她目光掃過洞內神色疑惑的眾人，語氣篤定：「這道屏障足以威嚇蠍獅獸，除非牠們的首領現身。」

　　卡特爾壓低聲音，試探道：「兩位，是誰請你們來救我們的？委託人跟帝國那次一樣嗎？」

　　想到有人暗中窺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卡特爾不禁心中一寒。

　　薇恩等人聽得一頭霧水，卡特爾簡略道出兩年前在米克福鎮的事──他被金格里芬、派德兩大魔王追殺，重傷之際，艾羅伊二人出手相救，卻被奪去與艾娜相關的記憶。

　　馬克斯神色凝重起來：「義姐曾經提及過這件事，她說當時跟學長你一起行動的。」

　　卡特爾臉色一沉：「對……但我記不清了。」

　　這件事就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時刻提醒著他要清算跟魔族的恩怨。

　　艾羅伊回想起此事，神色微微一動，卻未多言，只是淡淡道：「我們跟委託人有保密協議，不能透露他的身份。」

　　「但我們怎能接受來歷不明的幫助？」查爾道。

　　紅髮女子眨了眨眼，輕笑道：「名字不能給，代號可以。」

　　「『曉夜曼陀羅』，這是我們的組織名，也是能透露的極限。」艾羅伊道。

　　拉帕朗坐回洞穴角落：「那個自稱中立的傭兵團……你們的底細我不感興趣，只要別打薇恩的主意。」

　　紅髮女子目光一轉，落在馬克斯與珍妮娜身上：「你不怕我們對兩位新神器使動手，只怕我們碰你的小太陽？」

　　薇恩雙手叉腰，昂首一笑：「諒你們也傷不了我，我跟拉帕朗可不是省油的燈！」

　　她話音剛落，拍了拍拉帕朗肩膀，笑道：「你說是不是？」

　　拉帕朗冷著臉搖頭：「不是。現在還是他們比較強，但如果有人敢動你，我會跟他拼命。」

　　卡特爾目光在拉帕朗兩人之間流轉，嘴角浮現一縷笑意，心想：「小少爺也蠻緊張薇恩的。將來……說不定真要喊他一聲妹夫。」

　　他深吸一口氣，正色道：「你們信我，艾羅伊先生他們是我的救命恩人。」

　　薇恩咧嘴一笑，道：「三哥說的，我信。畢竟他們幫我們擊退了蠍獅獸。」

　　隨後，卡特爾與艾羅伊二人低聲交換情報，將此次任務的來龍去脈、與蘭斯等人分頭行動的原因娓娓道來。4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tDgIpt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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