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雅無奈地勾起嘴角，黑色長髮在火光下閃爍著柔光：「別以為我的人生就只剩托爾啊……只是，說到底，這件事還真和他脫不了關係。」
托爾聞言皺了皺眉，微微側身：「怎麼又扯上我了？自從軍校畢業後，我們便各奔東西了。」
蕾雅冷哼一聲，轉而看向貝麗莎：「軍校時的托爾，可是以王國最強騎士為目標。武術、魔法、理論全都名列前茅。他那時總是修練到深夜，魔法理論背得比誰都熟。最終，他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他有多拚命，我最清楚不過。」
托爾神色複雜，轉過身去：「但魔法科我始終只能勉強進入前十，怎麼比得上你？」
蕾雅輕嘆一聲：「是啊，然後你就去請教當時魔法排名第一的海倫娜。當時可是有不少女生對你有意，包括那位海倫娜。她後來公開向我下戰書，要在畢業試分高下，輸的人就得主動離開你。軍校裡本來就愛爭強鬥勝，我當時氣不過，就接戰了。從那天起，我每日按照你的訓練表修練……後來才知道，原來你跟海倫娜說了什麼『非她不可』，才讓她誤會。」
托爾面露歉意，聲音裡多了幾分少年時代的青澀與難堪：「你別再計較了，那句話……是加奈爾教我說的。不這樣說，她死活不肯教我魔法……再說，是她會錯意，她也有責任。那時你魔法科排行第四，我請教第二、第三名的話，他們多半會留一手，所以我才說非她不可。我能靠自己變強的話，怎麼會低聲下氣去請教人？你也知道當時我心裡只有你……」
托爾的解釋合情合理，蕾雅卻仍難以釋懷。
蕾雅聳肩道：「都怪我當時沒自信。她無論是魔法還是家世，都比我優越，還懂得打扮，每天穿得花枝招展的。」
愛莉在旁插話：「所以，蕾雅小姐你努力修練魔法，就因為這場口頭協議？」
蕾雅莞爾一笑，柔聲道：「對，就為了這種事，很傻吧？後來升讀帝國的魔法學院，反倒沒那麼拼命了。」
托爾和蕾雅相視一眼，會心微笑。
即使有衝突，有誤解，終究還是因為在乎。
那年少時的修練動機，如今想來竟像是一場既荒謬又珍貴的夢──為了「爭奪」一個自己在他心中排行第幾都不知道的男生。
「蕾雅本就天賦異稟，後天又勤奮，我在魔法上追不上她。認清現實後，就沒再去找過海倫娜了，但她始終纏著我不放。」托爾道。
蕾雅噗哧一笑：「想來海倫娜也是受害者。都怪加奈爾，他那張嘴最懂得胡說八道，還教你亂講話......我也是個傻瓜。」
托爾神色黯然，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他看著自己在火光下的影子，想起了那個總愛惡作劇，卻默默為他設想，陪著他度過無數個黑夜的二弟。
貝麗莎忽然執起蕾雅的手，將其輕輕搭在托爾掌心，道：「但也證明了蕾雅小姐真的很喜歡托爾。世界上最傻的事，就是明知道自己可能會輸，卻還是不想放棄……」
當然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蕾雅紅著臉，坦然直視托爾：「其實，在海倫娜下戰書之前，我就已經喜歡你了。」
她餘光瞥見威迪為托爾擦劍的認真模樣，看了一眼旁邊的貝麗莎，暗道：「每個人終究有自己的選擇，可是……」
托爾撇了撇嘴：「就算沒有那個約定，我也說過要娶你。你不必變強，也不需要和誰競爭。我說過，只要你願意，我會為你擋下所有風雨──但你當年偏偏……」
他話說到一半，便沒有再說下去，顯然對蕾雅與巴路多的舊事尚未釋懷。
「那是你的一廂情願。我不是誰的附庸，也不甘心被人保護。我要證明，我也能站在光裡，成為保護人的曙光。」
蕾雅握緊托爾的手：「現在這樣不是蠻好嗎？我還能替你照顧薇恩。」
她拉著貝麗莎走到角落，低聲道：「你也是，如果那個人對你很重要，那就千萬別輕易放手。」
貝麗莎愣了一下，揪緊衣角，低聲道：「蕾雅小姐怎麼突然說這些？」
蕾雅凝視著她：「因為我知道你心裡的人是誰。」
貝麗莎默然片刻，垂下眼簾，睫毛在臉頰投下輕顫的陰影：「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你又怎能斷言……」
蕾雅抬頭望向星空：「我到了帝國後，天天給托爾寫信，他卻從未回信。直到我答應巴路多的求婚，那一刻逼自己放下托爾，心有多痛，至今仍然記得。婚期越近，我越想逃去雷蒙城找他……」
「那你為什麼不去？」
「那太不負責任了。」
蕾雅看到貝麗莎的反應，溫柔笑道：「但我和托爾之間的感情，跟你們始終有些不同。」
貝麗莎長歎一聲：「不如蕾雅小姐說說，何時發現自己喜歡托爾的？」
蕾雅看向托爾的背影，低聲道：「他剛滿十五歲那天，就跟著學長們離開雷蒙城，執行人生第一個冒險任務。臨行前，他託我照顧弟妹。那時候，修茲和薇恩不服我這個寄人籬下的外人，問我憑什麼要他們聽話。加奈爾卻打趣說，他們應該提早喊我『大嫂』才對，還說自己聽到托爾半夜跟我談情。結果，修茲和薇恩信以為真，好幾天都沒惹事。」
蕾雅回想起當時雖然極力否認跟托爾的關係，心底卻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歡喜，彷彿被加奈爾看穿了心思。
貝麗莎忍俊不禁：「我忽然覺得，托爾的二弟比他有趣多了。」
蕾雅目光微沉，懷念道：「可惜加奈爾已經不在了……他的一句戲言，卻成了我思考和托爾關係的契機，原來，我從來不甘心只當他的青梅竹馬。」
貝麗莎若有所思：「那麼，托爾的『契機』是什麼呢？」
「這你得問他。」
蕾雅神色柔和起來：「加奈爾雖然在軍校也頗受歡迎，但整天纏著托爾、戲弄他。四個弟妹中，他們感情最好。」
貝麗莎想了想，忽道：「卡特爾也說過，他二哥死後的那段時間，托爾對他們過度保護，現在雖然收斂了許多......蕾雅小姐，可以多說點加奈爾的事嗎？」
一提到加奈爾的為人，蕾雅便心血來潮，想學他捉弄托爾，於是招手把正在指導威迪劍術的托爾叫過來。
「都別聊了。師傅應該快回來了，大家準備隨時出發吧。」托爾道。
蕾雅卻不理會，繞到托爾身後，雙臂從背後輕輕擁住他，臉頰貼在他寬厚的背上。
她突然親暱的舉動，讓托爾臉色微紅。
他低聲咕噥：「喂……給我正經點。」
蕾雅輕捶了他後背一下，道：「我可是你未婚妻。剛才貝麗莎問我，將來會跟你生幾個孩子，她說自己是獨生女很孤單，雖然有威迪陪她長大，但終究不是親兄妹。我說，真正的決定權不在我手上，得問你才行。」
托爾緊張地吞了口口水，結結巴巴道：「蕾雅，我……我沒做錯什麼吧？我早就說過，這些事全交給你作主……」
蕾雅眨了眨眼，眼底閃著狡黠的光芒：「不不不。只有你能作主，『孩子』可都在你身上呢。」
托爾一愣，頓時滿面通紅：「你別學加奈爾那樣，沒一句正經的！」
蕾雅揚眉一笑：「哪裡不正經了？那你們五兄弟妹是怎麼來的？」
托爾心中一熱，望著地面，咬了咬唇：「孩子的話，多少個我都奉陪──我會努力養活你們。」
說罷，他輕輕掙開蕾雅的手，快步奔回威迪等人身旁，背影帶著幾分笨拙和不知所措。
貝麗莎看著托爾的背影，忍不住笑道：「蕾雅小姐，我可沒說過獨生女很孤單啊。」
「加奈爾就是這樣戲弄托爾的。他最會把沒說過的話塞進別人嘴裡，把托爾耍得團團轉。每當談這種話題，托爾總是不知道如何應付，最後只好找藉口逃開……可惜這樣的場景，現在只能靠我來演了。」蕾雅苦笑道。
這時，蘭斯察看完前方情勢，神色凝重，回到篝火處召集眾人。
「山洞已被大量蠍獅獸包圍，蕾安娜與另一名魔族幹部也在，連吊橋都被蠍獅獸守著。」蘭斯沉聲道。
托爾神色一疑：「他們只是包圍在洞外？」
蘭斯點了點頭：「而且，洞外有明顯的戰鬥痕跡，洞口兩側堆滿碎石，路面崩塌。有一道魔力屏障守著山洞，但那不是蕾雅的結界，而是專門抵禦暗魔法的聖結界。看樣子，他們撐不了太久。」
眾人深知這樣下去，山洞裡的人便會成為蠍獅獸的盤中餐。4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QkWLH0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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