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貳拾叄、日月星‧中

　　拉帕朗腦裡一片空白，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是我的錯……」

　　他開始在心裡自我審判起來：「是我讓莫勞特有機可乘，我沒有把薇恩的安危放在首位。像我這樣自私自利，只會想著自己的人，根本無法保護任何人……從我接下護衛任務那一刻起，就注定是大錯特錯了。」

　　拉帕朗兩眼盯著薇恩，問道：「卡里德，薇恩姐姐的靈魂離開身體多久了？」

　　卡里德走到拉帕朗身後，滿臉歉意道：「我瞧不見……爸爸，現在的我沒有冥界戶籍。」

　　拉帕朗隨即苦笑了一聲，喃喃道：「我在問什麼蠢問題……得找哥才行。」

　　看來，這次沒辦法像爸爸和萊克爾那樣，讓她轉生成嬰兒了……

　　他轉頭擁住卡里德，仰天長嘆：「對不起，我來得太晚了……明明應該一早就……」

　　突然，一聲輕笑從身後傳來：「哇！」

　　拉帕朗猛然回頭，只見那具「屍體」突然坐起身來，薇恩睜開眼睛，朝他咧嘴一笑。

　　「騙你的！」

　　她雙手叉腰，得意道：「這是對你的懲罰，誰叫你這麼遲衝進來教堂？這樣就扯平啦！」

　　拉帕朗神色一怔，錯愕道：「你……你們合起來騙我？」

　　薇恩哼了一聲，抱著手臂，道：「沒錯！」

　　拉帕朗眼睛一紅，垂頭下，默默走開。

　　卡里德抬頭看著拉帕朗，指著他笑道：「哈！叔叔你輸給我們三個啦！爸爸他在哭！」

　　「我哪有哭！」拉帕朗道。

　　加達想伸手替拉帕朗擦眼淚，卻夠不著。

　　皮爾斯一臉失望地搖了搖頭：「不會吧，我明明是猜不會的……」

　　「嘿，你沒我們了解爸爸呢。」摩普笑道。

　　薇恩拍了拍四個孩子的頭，笑道：「好了，別鬧了。明天給你們買好吃的，現在快去睡覺，小孩子不能熬夜。」

　　皮爾斯撇了撇嘴，跟著摩普三人一同進了帳篷，剩下拉帕朗獨自坐在篝火前，神情冷漠。

　　薇恩靜靜地坐到他身旁，沒有打破沉默。

　　「今次沒事，下次未必這麼幸運了。」拉帕朗語氣中透著一絲壓抑的怒意與不安。

　　薇恩輕輕挨著他的肩膀，道：「我就說對不起啦，小氣鬼！」

　　「我沒生你的氣，我在氣自己。」

　　拉帕朗頓了頓，輕聲道：「謝謝你還活著，我知道自己不是稱職的護衛。」

　　薇恩原本以為他會嘲諷自己幾句，比如說「大魔法師死不了」這種話，卻沒想到他會這麼認真地道歉。

　　她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眼眶漸漸泛起淚光：「就是啊！你應該一早來的……你是我護衛，就不能拋下我一個！」

　　薇恩的耳根微微泛紅，但她很快推開了拉帕朗，道：「你別突然這樣，我可沒他們四個那麼好糊弄……」

　　「不是糊弄，我認真的。」拉帕朗道。

　　薇恩抬起頭，偷偷看了他一眼，低聲說：「真的嗎？」

　　也許，他並不像他自己以為的那麼冷漠。

　　二人安靜地相擁了一會兒，薇恩忽然用指尖戳了戳拉帕朗的胸口，笑道：「昨天你連最害怕的飛翔術都使出來了，感覺很帥氣呢！」

　　「一點也不帥好嗎？」

　　拉帕朗苦笑著，放開了薇恩，拍了拍自己的雙腿，「飛完之後雙腿直接軟掉，站都站不起來了。」

　　「也是啦。」

　　薇恩掩嘴輕笑，道：「不過嘛，下次應該能帥起來了吧？」

　　「下次……」拉帕朗低聲喃喃，眉頭微微皺起。

　　他隨即換了個話題：「魔力穩定的儀式怎麼辦？」

　　「完事了。」

　　薇恩聳了聳肩，道：「你暈倒後，我們遇到前來察看的羅柏司哥哥，他是聖庭的救世騎士，曾經幫我進行過魔力穩定儀式。他說我強行用完地魔法後，魔力性質起了些變化，暫時不知道是好是壞。」

　　拉帕朗撇了撇嘴，道：「我才沒暈……是太累了，所以睡著了。那你現在身體沒大礙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或者要發病的感覺？」

　　「之前幾次都有，但這次沒有，你猜猜原因。」薇恩笑道。

　　拉帕朗皺了皺眉頭，「你該不會想說是因為大魔法師薇恩越來越強吧？」

　　「那是當然！」

　　薇恩神情得意，隨即眨了眨眼，道：「但那不是主要原因。你再猜呀。」

　　「那是當然，但不是主要原因，你再猜。」薇恩道。

　　「不猜。」

　　拉帕朗伸了個懶腰，乾脆躺在地上，雙手枕在腦後，慵懶道：「猜這些還不如補覺來得實在。」

　　薇恩伸手在他小腹輕輕拍了一下，道：「傻帕朗，你什麼都不懂！」

　　「那你倒是說啊。」拉帕朗道。

　　薇恩突然抬起頭，望向天空，道：「你猜猜，為什麼太陽和月亮追逐了這麼久，他們還是不肯停下來？」

　　「哈？」

　　拉帕朗愣了一下，目光隨著她的視線轉向上空：「你那是什麼傻話？什麼太陽在追月亮……」

　　他頓了頓，又道：「說起來，我以前住在冥界，來到人界後竟然都沒好好看過天空……」

　　薇恩伸手在他的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撒嬌道：「快猜嘛！你猜不到的話，我就一直問下去！」

　　拉帕朗沒有理會她，只是呆呆地望著天空。

　　「因為啊，太陽知道就算一直追不上月亮，他們的光芒也能交織在一起。」薇恩道。

　　「搞不好太陽和月亮根本不認識，只是圍著我們無意義地旋轉。」拉帕朗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薇恩一愣，隨即咬了咬下唇，不滿道：「怎麼可能？太陽肯定喜歡月亮啊……」

　　拉帕朗轉頭看了她一眼，問道：「那月亮呢？」

　　薇恩的笑容頓時收斂，眉頭輕蹙，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月亮很冷淡，好像在躲開，卻又沒完全跑掉。」

　　拉帕朗從後拉了拉薇恩的上衣，薇恩意會，在他身旁躺下。

　　「我覺得，月亮不能離開太陽──它需要太陽的溫暖，但又不能接近太陽。」拉帕朗道。

　　「為什麼？」薇恩道。

　　「因為月亮要把溫暖分給身邊的小星星。」拉帕朗道。

　　薇恩不服氣道：「這算什麼理由？太陽也辦得到啊。」

　　拉帕朗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沒辦法，小星星只喜歡黏著月亮，所以日月永遠無法在一起。」

　　「你這傻帕朗！」

　　薇恩猛地坐起身，憤怒地瞪著他：「我不跟你講啦！」

　　有什麼好氣的……我只是按著你的思路胡說八道。

　　拉帕朗跟著坐了起來，伸手放在薇恩的手背上，沉聲道：「其實，冥界的事不是不能說，而是我不想告訴你。我害怕讓你知道我醜陋的真面目，害怕失去得來不易的棲身之所……子爵府嘛，好歹是個貴族居城──我就是這麼貪心又自私的人。」

　　薇恩怔了一下，轉頭望向帳篷的方向，「假神父說的那個『萊克爾』……就是現在的卡里德吧？」

　　拉帕朗點了點頭，道：「嗯，我答應他這輩子會照顧他，因為……是我殺死他的。」

　　薇恩兩眼正視著拉帕朗，堅定道：「你不會故意殺死朋友……我清楚你不是這樣的人。」

　　拉帕朗冷笑一聲，「清楚我？你認識我還不夠半年。」

　　薇恩微微一笑，倔強道：「不用半年──就憑你沒有拋下我逃跑，我就知道了。」

　　「我是護衛嘛，收錢就得辦事，這是基本的。」

　　拉帕朗抓住薇恩的肩膀，道：「認真回答我，這次和以前的情況有什麼不同？知道原因的話，也許能避免以後儀式後會生大病了。」

　　薇恩歪著頭，道：「有大大的不同呢......」

　　「別迴避問題。」拉帕朗道。

　　「大傻瓜！你自己想！」薇恩站起身子，氣沖沖地轉身走進帳篷，留下滿臉無奈的拉帕朗坐在篝火旁，獨自守夜。7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uL24bI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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