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貳拾叄、日月星‧下

　　該天中午，六人乘著馬車起程回到亞薩爾帝國。

　　一路上，薇恩和皮爾斯四人有說有笑。

　　摩普咧嘴笑道：「薇恩姐姐，什麼時候再嚇爸爸呢！」

　　薇恩一邊笑，一邊揉亂了摩普的頭髮，「下次你來當主角好不好？只要他一做錯事，就懲罰他！」

　　卡里德大笑起來，拍著加達和皮爾斯的肩膀，道：「下次我們也要幫忙一起懲罰爸爸！」

　　拉帕朗坐在馬車的角落，閉上雙眼，裝作已經睡著了。

　　他明白，他們幾個是他的弱點，也是他唯一的力量。

　　然而，心底的那股陰影始終揮之不去。

　　雖然薇恩沒事，但我總算認清了現實。

　　比起保護人，我更擅長傷害人......還是當刺客更適合我。

　　回到子爵府的當晚，拉帕朗留下一封簡短的道別信後，獨自離開。

　　他一路前往帝都，入住了一間價格中等的旅館。

　　當初，他剛來到人界時，就是在帝都的城鎮中心暈倒，被亞瑟瑪和婕妮救來這間旅館，從而加入了暗殺團。

　　我就是從這裡開始滿手鮮血的刺客生涯......也該在這裡，重新思考接下來的事。

　　拉帕朗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沾滿鮮血，是他過去刺客生涯的見證。

　　「所有事情都是從這裡開始的……也該在這裡，重新思考接下來的事。」拉帕朗心道。

　　窗外的陽光照亮了他的臉龐，卻照不進他內心深處的黑暗。

　　這天，拉帕朗靠在浴桶邊，閉著眼睛，任由水溫驅散他的疲憊。

　　他內心卻沒能隨著水波平靜下來，腦海中時不時閃過以前的回憶，還有那四個孩子和薇恩的身影。

　　突然，他聽見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他的眉頭緊皺，目光朝門的方向掃去。

　　這間雙人房以屏風隔開，數日來他都是獨自入住，從未有人與他同住。

　　而且，這旅館還有空房，為什麼還要安排人進來？

　　只聽見那人放下了行李，接著走到屏風旁。

　　「有事嗎？」拉帕朗冷冷問道。

　　對方沒有回答。

　　拉帕朗眼神一冷，迅速換上褲子，把毛巾搭在肩上，光著上身繞過屏風，來到房間另一側。

　　一雙紅色眼睛掃視著房間，直到目光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時，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薇恩？」

　　站在那裡的少女低著頭，顯然有些尷尬。

　　「你來幹什麼？」拉帕朗的眉頭鎖得更緊。

　　腦海中掠過那封他親手寫下的道別信——信中已交代清楚所有事情。

　　薇恩抬眼瞥了他一眼，臉頰微微泛紅，轉過頭去：「你先穿上衣服吧……」

　　拉帕朗怔了一下，隨即走回屏風後，拿起毛巾擦乾身子，穿上上衣。

　　他才剛拉開屏風——薇恩已換上了一襲紅黑相間的連身裙，裙擺隨著她的轉身輕輕飄動。

　　她向著拉帕朗嫣然一笑，雙手掀起裙子：「好不好看？我挑了很久……也猜了很久呢！」

　　「猜什麼？」拉帕朗疑道。

　　「猜你啊……他們四個都說好看，你覺得呢？」薇恩道。

　　拉帕朗隨即撓了撓頭，想起以前婕妮整天問亞瑟瑪的那些蠢問題，他很清楚，當著她的面說不好看，日後只會惹來一堆麻煩。

　　「你穿什麼都一樣……好看。」他略微避開了薇恩的目光。

　　薇恩臉頰染上一抹紅暈，低聲道：「你可別騙我啊……」

　　她拉著拉帕朗坐到床邊，道：「既然這樣，那為什麼還要走？」

　　拉帕朗沉默片刻，一臉平靜道：「那封信解釋得很清楚了。我的實力不足以保護你們，特別是你……」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窗外，不願讓她看到自己的表情，道：「臨行前我問過蕾雅姐，她答應收留皮爾斯他們四個。至於錢，我會定期送到子爵府的。」

　　薇恩神色微微一變，像是被這番話刺痛了內心。

　　拉帕朗站起身，走向露台，帝都的微風輕輕吹拂著他。

　　他單手扶著欄杆，望向遠方的高山，道：「你不該來這裡的。」

　　薇恩緩步走到他身旁，裙擺微微飄動，感慨道：「說起來，我們倆還沒好好聊過。不是有摩普、卡里德、加達，就是皮爾斯……不然就是四個都在。」

　　拉帕朗看向薇恩，疑道：「你不喜歡他們嗎？」

　　薇恩聞言愣了一下，接著輕輕一笑：「喜歡，怎麼可能不喜歡？雖然我不是很稱職，但我很喜歡他們喊我薇恩姐姐的感覺。」

　　說到這裡，她低下頭，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道：「從米克福鎮一路到帝都，我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最害怕什麼……因為，從未有過像這幾天那樣害怕的感覺。」

　　「結論是什麼？」拉帕朗知道薇恩表面上開朗樂觀，內心卻藏著許多不願示人的脆弱。

　　薇恩沉默了一陣子，開口道：「我雖然有四個哥哥，但他們都不是我的親哥哥。」

　　她吞了口口水，繼續道：「這件事只有大哥和爸爸知道，我也是偷聽他們談話才知道的……現在，你是這世上第四個知道的人。」

　　拉帕朗心中微微一動，眼光落在薇恩的髮絲上：「這跟我有點像呢......怪不得你和卡特爾的髮色不太一樣，他和托爾先生要深一點。」

　　薇恩點了點頭，苦笑道：「嗯，這就是為什麼我更確信當時沒聽錯。他們說要讓我修習更高階的魔法，於是把我送來帝國，讓我和蕾雅姐一起生活……」

　　她停頓了一下，又道：「其實二哥、三哥和蕾雅姐也說過，我很麻煩。但我的性格就是這樣，四哥也是吵吵鬧鬧的，怎麼就不見他們嫌棄四哥？」

　　拉帕朗聽著她的抱怨，嘴角微微上揚，突然噗哧一笑：「他們說得沒錯，你不麻煩誰麻煩？魔法還沒能獨當一面，卻老愛往危險的地方跑。照顧你的蕾雅姐，可是有整座城鎮要管治啊。」

　　薇恩氣得翻了個白眼，自嘲道：「所以才她請了個保姆來照顧我這個麻煩人。」

　　「你終於承認我只是個小女生的保姆，而不是什麼大魔法師的護衛了？」拉帕朗笑道。

　　「才不是！」

　　薇恩皺起眉頭，生氣道：「蕾雅姐本來就是替我請護衛的，是你自己把我當成卡里德那樣的小孩來照顧……你給我聽好了，我沒比你小多少，以後不許再把我當小孩子！」

　　拉帕朗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薇恩的頭，「好吧，成熟的大姐姐。」

　　薇恩趁機抓住了拉帕朗的手，正色道：「還有，那天你問我，今年穩定魔力的儀式和去年有什麼不同。我讓你猜，結果你還沒猜出來！」

　　拉帕朗歎了一口氣，「你就放過我吧，我去年又不認識你，怎麼猜得出來？」

　　「那就循著這個方向去想啊！」薇恩不依不饒，非要拉帕朗回答出來。

　　拉帕朗打了個呵欠，懶洋洋道：「真的想不出來。」

　　薇恩氣得跺了跺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回房間。

　　拉帕朗依舊站在露台上，背靠著欄杆，目光追隨著她離去的方向，沒有移開，喃喃道：「以後……我們應該也沒什麼機會見面了吧。」　　

　　「以前進行儀式的時候啊……我總是心不在焉，想到完事後又會大病幾天，整個過程都沒辦法集中精神。聖庭神官在儀式中提的指示，我從來沒好好遵循過。」

　　薇恩說著，又走回拉帕朗面前，微微傾身：「但這次不一樣，那天我只想著儀式快點結束，趕緊出去見皮爾斯他們四個，還有照顧暈倒的你。」

　　拉帕朗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我說過了，那時候不是暈倒。」

　　「是是是，你只是累到睡著了，對吧？」

　　薇恩咬著下唇，眼神卻柔和起來：「只有你們會包容我……我說去哪就去哪，做什麼都陪著我做。六個人黏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拉帕朗聞言，啞然失笑，道：「這是什麼女王招收侍衛的台詞嗎？就算沒有我，你們五個也可以很熱鬧。」

　　薇恩抬起頭，兩眼盯著他：「那你還當不當我的護衛？」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9lloDE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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