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叁、退無可退‧下

　　萊克爾捂住胸口，全身顫抖，臉上充滿驚疑，「你......」

　　他的鮮血不斷湧出，濺在拉帕朗身上。

　　拉帕朗滿臉悲痛，心中既矛盾又無奈，「對不起……但我只能這樣做。」

　　我沒有做錯……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如果不殺萊克爾，他早晚會知道是自己殺了莫勞特，然後他就會通報冥府。

　　到時候，拉帕朗匿藏人類小孩，改變人類命運的事，也會被知道得一清二楚。

　　萊克爾眼泛淚光，無力地伏在拉帕朗的身上，奄奄一息，血流成河。

　　「反正你也打算告發我！這樣你就可以立刻下山，提前成為冥界使者，我說得對嗎？」拉帕朗道。

　　我不能背負這些罪名，否則我將會永遠無法踏足冥界，很難再見到哥了。

　　「我怎麼會……」

　　萊克爾話說到一半，嘴巴就被拉帕朗一手掩住了。

　　拉帕朗寧可相信萊克爾是想要告發他的敵人──他不敢想像自己誤解了萊克爾的用心。

　　萊克爾斷氣後，拉帕朗守在他的屍身旁，拿起掛在他腰間的小葫蘆，取下葫蘆塞，將摩普釋放出來。

　　葫蘆是冥界用來收集靈魂的器具，亦可讓靈獸在裡面休息。

　　反正摩普是這幾天才剛出生的靈獸，長大後應該也記不住今天發生的事了吧？

　　「摩……摩？」摩普輕撫著萊克爾的上身，看著他化成光粒子飄進葫蘆裡，不解地望向拉帕朗。

　　「摩普......萊克爾他死了。」

　　摩普似懂非懂，靠在葫蘆旁，靜靜地看著萊克爾消失。

　　這樣一來，萊克爾的靈魂就無法前去靈塢區了，唯一可惜的是，拉帕朗來不及阻止莫勞特靈體化。

　　拉帕朗站在偏房門外，警覺地看著周圍的情況，生怕其他閻族孩子發現。

　　一個時辰過去，偏房內只剩下滿地的血跡和充滿靈氣的小葫蘆，全然不像發生過命案。

　　拉帕朗蓋上裝著萊克爾靈魂的小葫蘆，留下一張紙條，以萊克爾的名義告知殿內其他孩子莫勞特已不幸離世，請他們自行下山。

　　拉帕朗蹲下身子，看著摩普，「摩普，萊克爾的靈魂暫時不會投胎轉生了……你有什麼打算？」

　　摩普輕輕擁住小葫蘆，暖意從牠的臉頰透進葫蘆裡。

　　靈獸作為冥界使者的搭擋，其職責之一就是安撫死者的靈魂。

　　拉帕朗抱著男嬰，將小葫蘆掛在胸前，含淚準備離開蘭冥殿。

　　摩普爬到拉帕朗腳邊，他每走一步，摩普便緊隨其後。

　　牠跟不上時，便發出「摩、摩」的叫聲。

　　最後，拉帕朗只得抱起摩普，讓牠和男嬰待在一起，帶著牠一同離開。

　　在冥界皇城區內，到處設有前往人界的傳送陣，方便冥界使者到人界工作。

　　他拿走了莫勞特的生死冊，這是冥界使者的身份證明，但他只是略懂術法，得物無所用。

　　拉帕朗踏上傳送陣，來到人界的平原上，踩著柔軟的草地，暖陽卻無法穿透他心中的陰霾。

　　這裡是艾哈登大陸的北部，拉帕朗站在路標前，往東是他生母克莉絲所在的「奧典王國」，但他不打算去那裡。

　　稍作思考後，他決定向西走，前往亞薩爾帝國。

　　亞薩爾帝國是人界國力最強盛的國家，能夠獨力抵禦北方魔族的入侵。

　　拉帕朗在帝國邊境的驛站住宿一宵後，用希奈歐給予的人界貨幣買了一張帝國地圖。

　　他制定好最安全的路線後，將地圖放進衣袋，把摩普裝進半開的背包，抱著男嬰，啟程前往帝都帕萊奇，沿途遇上一支帝國騎士丹米林的軍隊。

　　拉帕朗一問之下，得知丹米林在北方打了一場勝仗，現正凱旋帝都接受封賞。

　　丹米林見拉帕朗裝扮古怪，年紀不過七、八歲，孤身一人抱著嬰兒，便問其身世。

　　「我叫拉帕朗，我們本來住在奧典王國北部的一個小村莊，一個月前家裡被仇家尋仇……家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跟弟弟相依為命。」拉帕朗的聲音顫抖，雙眼泛紅，滑下兩行淚水。

　　而他這番話大概只有「本來住在奧典王國北部」是對的了。

　　他沒想到自己的眼淚居然說來就來，隨即又感到把凱文的轉生說成弟弟，整件事蠻奇怪的。

　　丹米林約三十多歲，留著八字鬍，對拉帕朗的遭遇心生同情，但還是和同僚大笑道：「真是不幸啊，看來奧典的治安也是一團糟呢。你弟弟叫什麼名字？」

　　拉帕朗戳了戳男嬰的臉，男嬰慢慢醒來，小手緊握他的手指，張口道：「帕……帕！帕！」

　　「帕」……爸爸在喊我的名字嗎？還是他自己想取這個名字？

　　「他叫帕……皮爾斯。」拉帕朗道。

　　「好。我可以收留你們，讓你來我家當童僕，我會栽培你們成為一名出色的騎士。」丹米林道。

　　騎士的意義就跟帝族一樣，是人界專門對抗魔族的職業。

　　凱文的前生也是一位騎士，他一生為了奧典王國而戰，最後卻背負叛國的罪名被處以火刑。

　　拉帕朗悄悄打開生死冊查看丹米林的命運，冊上暫無死因，只寫著他的死亡時間──七年後。

　　生死冊可以按照持有者的意願對人類隱藏，因此，丹米林一行人無法看到生死冊。

　　現在，媽媽她們寄人籬下，自顧不暇，這幾年可以先把皮爾斯交給丹米林照顧。

　　拉帕朗單膝跪地，道：「我可以自力更生，但請丹米林先生收我弟弟作養子，我不想他跟著我受苦。」

　　丹米林聞言，臉上浮現敬意，道：「好，年紀小小就想自力更生，有骨氣！」

　　因為我不是什麼「鳲鳩」……以後也不會是。

　　將皮爾斯託付給丹米林後，拉帕朗跟隨騎士部隊來到帝都帕萊奇。

　　拉帕朗只能靠希奈歐所教的武藝餬口，但由於年紀尚小，還沒達到冒險家公會的加入門檻。

　　他經過鐵匠店、麵包店及劇團時，一度想進去當學徒，但他心底裡不願再受人施捨，於是打消了念頭。

　　就這樣，拉帕朗在帝都流浪了數天。

　　這天中午，他獨自坐在中央噴水池廣場地上，身邊只有不會說話的摩普和裝著萊克爾靈魂的小葫蘆。

　　拉帕朗將摩普放在噴水池邊，牠的毛髮微微竄起，用前腳探測著水面。

　　「別怕，這些水很淺的。」拉帕朗看見池中的倒影映照出摩普圓滾滾的身體，牠正猶豫地盯著池看。

　　拉帕朗把手伸進池中，摩普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舌頭，舔了一下水面，然後迅速縮回，身體微微顫抖。

　　拉帕朗看著摩普喃喃道：「摩普，我是不是該去奧典王國找媽媽和威迪他們……不，我不能再依靠別人了。這個世界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摩摩！」摩普對著拉帕朗歪頭一笑。

　　拉帕朗心中極是不安，一整天沒食物進肚，希奈歐給他的人界盤纏也見底了。

　　烈日當空，面對炙熱的陽光，拉帕朗卻感到渾身發冷，一陣暈眩襲來，眼前一黑，抱著小葫蘆直接昏倒在地。

　　在迷糊間，他感到摩普不停向自己潑水，然後有人抱起了他。

　　是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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