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叁、退無可退‧上

　　莫勞特神色不悅，「想不辭而別嗎？」

　　「廢話，難道等著被你們抓嗎？」拉帕朗心中暗想，但臉上還是保持冷靜。

　　他微微頷首，「晚輩不想打擾老先生的生活，決定自行下山，後會無期了。」

　　眼見拉帕朗準備離開，莫勞特一手擋住了他的去路，「你把蘭冥殿當成客棧了？喜歡來就來，要走就連道別也想省下？」

　　拉帕朗冷笑一聲，「請問老先生，你會覺得自己是閻族……是冥界使者，所以高人一等嗎？」

　　莫勞特嘴角微微上揚，臉上閃過一絲傲色，「當然。以閻族為首的冥界使者掌管人界生死，而帝族只能在冥界西部當看門犬，自古如此，輪不到你這隻不倫不類的『鳩』說三道四。」

　　但對拉帕朗來說，希奈歐並不是什麼看門犬，而是帝族五將之首。

　　「『鳩』？老先生後面那番話，晚輩不太明白。」拉帕朗疑道。

　　「野蠻人就是沒學識。」

　　莫勞特臉露鄙夷之色，輕蔑道：「天下的鳥兒皆會自行築巢，只有品性卑劣的鳲鳩，才會一直佔著別人的巢，強搶對方飼料，喧賓奪主。」

　　拉帕朗心中一震，思緒紛亂：「這種鳥的行為確實卑劣。但我不一樣，我是身不由己的......」

　　但他隨即想到，現在他是自願來投靠萊克爾……想要依靠萊克爾的，那跟莫勞特口中的鳲鳩好像沒有分別。

　　莫勞特凝視著拉帕朗手抱著的男嬰，不屑道：「你是帝族『雷炎』將軍一家的養子。自己小時候就是頭鳲鳩，現在還想帶著這孩子到處寄居，真沒骨氣，人類果然都是這麼低賤。難道你不會為自己的存在感到羞恥嗎？」

　　「雷炎」一族是帝族五大將軍之首，希奈歐自幼便掌握雷和炎兩種魔法，戰鬥能力遠勝一般帝族。

　　莫勞特越說，拉帕朗心裡越不痛快，羞愧交集，不由得握緊雙拳，正準備發作。

　　他抱著的男嬰忽然醒來，皺眉嘟著小嘴，朝莫勞特大聲喊道：「噠噠噠──

　　他小手輕撫著拉帕朗，傳來一股溫暖。

　　莫勞特轉過身去，冷笑道：「留下這個孩子就走吧，我會把他交到冥府。像你這種人，人界也不會歡迎你。孤獨一生的鳩就是你以後的人生寫照。」

　　「住口！」

　　拉帕朗怒火中燒，右手的鋼爪猛地刺出，一爪貫穿莫勞特的後頸，鮮血四濺。

　　莫勞特的身體向後一仰，重重倒地，兩眼死死盯著上方，流出的血液形成一小潭血池。

　　拉帕朗探了探他的鼻息，手指微微顫抖，步履不穩，跌坐在地上。

　　「不是吧，這就死了？」拉帕朗心中懊悔不已，明明萊克爾說他是精通靈術的閰族宗師，那一爪應該能避開才是。

　　他試圖推醒莫勞特，抬手連續打了莫勞特數個耳光，但對方仍然紋風不動，毫無反應。

　　「可惡！你這糟老頭快點醒來……我不想在冥界背上任何罪名！」拉帕朗道。

　　他當機立斷，將莫勞特的屍體拖進屋內，用被子蓋住。

　　男嬰伸出小手掃了掃拉帕朗的後頸，他輕輕地把男嬰抱在前方，低聲道：「對不起，讓爸爸……讓你受驚了。」

　　這老頭出言侮辱哥，會落得這下場是他咎由自取的。

　　男嬰若無其事地吮吸著手指頭，拉帕朗苦笑道：「真不愧是騎士團團長的轉生，這種事情爸爸應該見慣不怪了，但殺人......我卻是第一次。」

　　男嬰點了點頭，仿佛理解拉帕朗的處境。

　　「若我不殺他，他就會告發我擅自帶人類的嬰兒回冥界，我不能讓他得逞……」拉帕朗擦乾鋼爪上的血跡後，離開偏房。

　　忽然，周遭空氣變得炙熱起來，他把目光掃去練功堂，萊克爾正在指導著新入門的師弟修練焰靈術。

　　萊克爾一見拉帕朗便笑著招手，問道：「師傅來找你了嗎？他好像有話要跟你說。」

　　拉帕朗一愣，看到萊克爾眼裡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走向偏房。

　　他心中緊張，怕會東窗事發，於是從萊克爾身後輕輕抱住了他。

　　萊克爾臉上一紅，苦笑道：「拉帕朗？怎......怎麼了嗎？」

　　「別過去，萊克爾我求你了！」拉帕朗道。

　　「嘿，你是藏了什麼我不能知道的東西嗎？」萊克爾手肘往拉帕朗小腹一撞，順利掙脫開來，快步奔向偏房。

　　很快，他就在偏房外停下了腳步，眉頭緊蹙，看著地上的血跡，「血……師傅在哪？」

　　拉帕朗面露難色，知道瞞不住了。

　　萊克爾循著血跡走進偏房，掀開蓋住莫勞特的被子，鼻子一酸，「為什麼會這樣......」

　　拉帕朗慶幸的是，莫勞特的屍體只剩下下半身，並且逐漸化為光粒子，消散於空氣中。

　　跟人類不同，閻族死後不會留有軀體，屍體化成的光粒會凝聚成靈魂，飄到冥界東部靈塢區重新投胎。

　　萊克爾嘴角微微抽動，神情嚴肅起來，問道：「拉帕朗......我師傅怎麼死的？」

　　拉帕朗搖頭道：「不知道。我今早醒來時，他就已經躺在這裡......當時已經沒有氣息了。」

　　「不可能！是仇家所為嗎？但師傅平時很少得罪人……」

　　萊克爾滿臉悲憤，握拳打在地上，「可惡……我現在就連師傅的致命傷在哪都不知道！」

　　拉帕朗沒想到他會這麼激動，這老頭可是對他又凶又刻薄。

　　拉帕朗指向房外的一片空地，「我想他是在那裡遇襲，然後被拖行到這裡的。」

　　萊克爾咬著下唇，雙眼泛紅，「那到底是誰幹的？我們去皇城查清楚，我不能讓師傅死得不明不白！」

　　拉帕朗深吸一口氣，他明白只要莫勞特的靈魂順利到達靈塢區，冥府在數天內就會知道凶手是他了。

　　他猶豫了一下，「我不去。」

　　「為什麼？」萊克爾道。

　　拉帕朗看著萊克爾，「我決定跟這孩子去人界生活，再也不會管冥界的事了。」

　　萊克爾與拉帕朗對視良久，臉色漸沉，「師傅的死與你有關？你認識那個刺客？」

　　拉帕朗不願多說，轉身準備離開，「怎麼可能……我得走了。」

　　「你不交代清楚就別想走！」萊克爾怒不可遏，抓住拉帕朗的右手。

　　拉帕朗轉身，右爪刺進萊克爾的胸口，然而，右手傳來的溫暖瞬間凝住了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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