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六十七章　母子

　　「威迪：

　　這三天我要隨父親到王都去。我沒把二哥派人刺殺我的事告知父親，但二哥不會就此罷休。將你們牽涉在內我感到萬分抱歉，但你已經作為我身邊的人被我二哥盯上了，我會想辦法轉移二哥的視線，讓你日後容易點行事。我知道這天是你的生日，現送上一把來自莫多那王國的匕首，以作祝賀。」

　　此信不見署名，威迪看著信上的字跡和內容，推斷出這是奧斯卡的手筆。

　　連假結束後的第一天，威迪馬上迎來晉升到五年級的晉級試。

　　當天軍校課程結束後，貝麗莎留在校內的魔法訓練場修練，臨走時想起自己有東西還沒拿。

　　她回到教學樓，發現珍妮娜靜靜地守候在地班教室門前，心下奇怪。

　　「天都黑了，你還不走嗎？」貝麗莎道。

　　珍妮娜食指放到嘴前，「噓！威迪在複習呢。」

　　貝麗莎往教室裡一看，威迪正趴在書桌上睡覺。

　　這哪裡是在複習啊……

　　「你一直在這裡看著他？」貝麗莎道。

　　珍妮娜點了點頭，「他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馬上問我，本來奧斯卡也在的，剛剛走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貝麗莎道。

　　「每年一到這個時候他都會留在教室複習，我們平時實戰已有不錯的成績，筆試隨便考也能及格。但威迪不一樣，他要在魔法試及格，只能依靠筆試了。」珍妮娜道。

　　「我們保送班晉級的門檻比較低，就算不及格一科也能晉級，他不知道嗎？」貝麗莎走進教室，見到威迪桌上放著一張便條，是珍妮娜寫給他的鼓勵話語。

　　貝麗莎推了推珍妮娜，道：「要一起走嗎？你留在這裡反而讓他不肯放過自己。他一直很清楚自己將來要走的路，跟魔法無關。」

　　「那不是不努力的藉口。」一把男聲從貝麗莎後方傳來。

　　火班的艾薩克從走廊另一頭走來，笑道：「幸好威迪沒有聽你這番鬼話，不努力過，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你畫一個框圍著自己，自我催眠認定這就是你的極限，然後自以為看透世事地放棄自己，但別把這套放在其他人身上。威迪體內既然有魔力，那他就不應該止步於此......不然也太可悲了。」

　　貝麗莎臉有怒色，不正眼看艾薩克一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又懂威迪些什麼？」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威迪的努力，從小開始就跟他一起接受魔法訓練。

　　「或許，我不像你那麼了解他，所以才能看得更清楚。剛才先看到你獨自修練，有嘗試施展冰魔法，但失敗了兩三遍就放棄了。以這種態度修練的話，根本不會進步。」艾薩克道。

　　貝麗莎神色一冷，「我的事情與你無關。我沒否認他的潛能，但他現在確實沒有必要在魔法上努力，不需要受這些不必要的挫敗。」

　　而且，我也知道現在還不是修習水魔法的時機。

　　「挫敗是人生必經之路，是朋友的話就應該鼓勵他。」艾薩克嘴角向上一勾，轉身下樓梯離開。

　　貝麗莎盯著他的背影，道：「真是個莫名其妙的人……」

　　「艾薩克說得沒錯。你說威迪現在沒必要在魔法上努力，我想威迪自己也明白。但有沒有一個可能，是威迪心底裡喜歡魔法，才想學習這些理論......既然他不放棄，我就會繼續尋找新的方法幫助他。」珍妮娜道。

　　貝麗莎心中清楚，珍妮娜對威迪的幻想不設實際。

　　貝麗莎長嘆一聲，「你也是個怪人啊……」

　　「如果我是怪人的話......那貝麗莎，你也是。」珍妮娜道。

　　「這番話有什麼根據呢？」貝麗莎顯得有些詫異道。

　　「沒什麼，你就當我胡說吧。」珍妮娜微微一笑，「我想再多留一會，你先走吧。」

　　隔天回到軍校，威迪在午休時間纏著貝麗莎，要她陪自己複習魔法理論。

　　「你去找珍妮娜啊，她昨天不是陪了你一整夜嗎？」貝麗莎在教室裡東張西望，卻沒見到珍妮娜的身影。

　　「我們連晚餐也沒有一起吃呢……」威迪苦笑起來，「珍妮娜一直在幫我，我總覺得自己辜負了她的期望。」

　　「所以才不想面對她嗎？」貝麗莎向威迪伸出右手，道：「但我認為她的方法對你沒什麼幫助就是了，拿書過來吧。」

　　「方法沒用應該怪我，不是怪她。」威迪道。

　　「我沒有怪她。」貝麗莎見威迪沒反應，自己伸手拿起了他桌上的魔法教科書，隨意翻開一頁，「根據魔法評議會的統計，過去二十年四大魔法修習人數最少的是？」

　　「地魔法！」威迪道。

　　貝麗莎用書在威迪的頭上敲了一下，「是火魔法，你這幾天到底在看什麼？」

　　威迪滿臉尷尬，道：「我只是沒看那個圖表而已......那不算，你再問一個！」

　　貝麗莎搖了搖頭，將教科書扔到一邊，「餓了，先去食堂吃午餐。」

　　威迪撿起教科書，跟在貝麗莎的身後。

　　二人走到教學樓的轉角處，聽到兩把熟悉的聲音在對話，他們隨即停下腳步，貼牆細聽。

　　「珍妮娜，世上總有些人是這樣，他......我的丈夫也是這樣，軍校時期魔法一塌糊塗，畢業實戰也只是剛好及格而已。」

　　這把是克莉絲的聲音。

　　「教官，你別敷衍我了，用得不好跟完全用不到根本是兩回事。」

　　又是這個話題……

　　貝麗莎握起威迪的手，想拉他往反方向走去，威迪卻站在原地不肯動。

　　「威迪對魔法其實是有一定熱誠的，不然他就不會在筆試這麼努力了。教官，你也看在眼裡。他知道保送班就算不及格一科也不影響晉級，但他還是這樣做了！」珍妮娜道。

　　這裡是教學樓的走廊，珍妮娜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威迪聽進去卻極為刺耳。

　　威迪從轉角處步出，對著珍妮娜道：「我沒你想像中那麼努力，只是我實戰不行，唯有在筆試上努力，盡可能不拖累保送班的平均分數，其實我對魔法一點興趣都沒有！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你用魔法卷軸的時候，明明就樂在其中……你騙不到我的！」珍妮娜道。

　　「我之所以高興，是因為我用自己的魔力施展了魔法。但我清楚，那不是屬於我自己的魔法……光靠我自己是使不出來的，就算給我十根魔杖，十指全戴上魔法戒指也一樣。」威迪捲起手中的魔法教科書，「這些魔法理論，我看得多就想吐了。用我懂的文字說著我觸及不到的東西，彷彿我不屬於這個世界，跟魔法絕緣一樣。」

　　克莉絲聳了聳肩膀，道：「如果威迪是少數無法以魔力直接施展魔法的人，那外人也無能為力，畢竟有些人本身就不適合修練魔法。」

　　克莉絲口中的「外人」，威迪聽起來卻變味了。

　　威迪不禁冷笑，甩開了貝麗莎的手，「外人......聽到了嗎？連國家魔法師克莉絲大人都說了，我天生就不適合修練魔法！」

　　威迪神色一變，轉身奔下樓梯，朝軍校門口方向跑去。克莉絲三人追上前去，但在半途被沃克攔住了去路。

　　「教官，這麼急趕著去哪呢？」沃克向著克莉絲微微鞠躬。

　　克莉絲斂容正色道：「我給我滾開！」

　　沃克卻不為所動，一臉挑釁道：「我知道教官心裡很焦急，但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威迪在這次的魔法晉級試還會及格嗎？」

　　「你不是威迪的堂哥嗎？為什麼要處處針對他？」珍妮娜道。

　　我記得那笨蛋說過他堂哥來自平民家庭，難道他在嫉妒威迪的出身？

　　沃克瞟了珍妮娜一眼，冷冷道：「我沒在問你話。」

　　「你不需要知道。」克莉絲道。

　　沃克捧腹大笑，道：「我是靠自身實力考進軍校的學生，軍校考試制度公平與否，為何我不需要知道？」

　　現在才來談公平？真可笑......保送班本身就是一個不公平的制度。

　　正值午休時段，不少學生圍了過來湊熱鬧，看看平民學生怎樣頂撞教官。

　　「實戰試和筆試都還沒有考，教官怎麼知道威迪的成績？」珍妮娜道。

　　「威迪是個無魔者，教官你別告訴我，他以前都是靠著筆試及格的。」沃克一步步走近克莉絲，眉頭一挑，道：「徇私後果可是很嚴重的，伯娘。」

　　克莉絲面帶寒意，抬手一掌，狠狠地打在沃克的臉上，「飲水不思源！要不是當時你那不知廉恥的父親又跪又求跟我們家借錢，你家有錢請國家魔法師教你魔法嗎？若你質疑威迪在筆試的努力，大可跟學院長說去，不必在這裡嘩眾取寵。」

　　「伯娘？」珍妮娜驚道。

　　貝麗莎湊到珍妮娜耳邊說了句話，珍妮娜頓時恍然大悟。

　　沃克捂住被打的半邊臉，笑道：「是啊，兒子是無魔者這麼丟臉的事，她當然不想公開，不然有損她的威名。」

　　圍觀的軍校生一臉錯愕，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貝麗莎怒火中燒，迅速抽出腰間長劍，刺向沃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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