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二十九章　盼頭

　　威迪箭步衝前推開那人，上半身被水球濺得濕透，那人喘聲道謝，威迪定睛一看，這不是貝麗莎嗎？

　　「笨蛋貝麗莎……都這麼晚了還在幹什麼？」威迪道。

　　笨蛋威迪，這是我要問你的！

　　「如你所見，我在修練啊。」

　　貝麗莎朝威迪伸手，威迪把她拉起來。

　　「我當然知道……但你平時都不會這麼晚修練的。」　　

　　兩人對視數秒，貝麗莎嘴唇蠕動著，似乎想說些什麼，始終沒說出聲來。

　　一直像平時那樣的話，我根本突破不了自己，永遠只是原地踏步。

　　威迪牽起貝麗莎的手，往軍校校門跑過去，「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貝麗莎撇開威迪，「其他人可以不努力，我不能落下來！我是卡魯多家族的直系後人……大家很希望我名正言順地繼承家徽和爵位，連傑克他們也這麼想的。所以我也想盡力實現他們的期望……克莉絲阿姨對你也有期望的。」

　　「我不知道。」威迪苦笑一聲，「她倒是想我當個魔法師呢，可惜我身體不知道哪裡出問題了。所以我已經想通了，滿足不到別人的要求也沒所謂，能滿足到自己就好。」

　　威迪這張看似看淡一切的笑容，內心是萬般無奈。

　　貝麗莎知道他在逞強──這笨蛋從來不愛認命。

　　「如果我當不成厲害的水魔法師，繼承不到卡魯多家族，你會覺得我很丟人嗎？」貝麗莎道。

　　威迪握著貝麗莎的手，「貝麗莎變成怎樣也不丟人。我連魔法也學不會呢，你比我強很多很多了。」

　　貝麗莎眼圈一紅，雙手捂臉，無聲啜泣起來。

　　他永遠都是這樣子......

　　威迪等她哭完，拉著她到魔法道具店「夜星」，購下十卷水魔法卷軸。珍妮娜問其原因，威迪不說，她見貝麗莎亦滿臉不解，便沒問下去。

　　兩人在南城門驛站租了兩匹馬，來到離城幾里的大道旁，點起篝火。這裡是雷蒙城來往南方各城鎮的要道，附近有座軍事城堡，燈火通明，由士兵通宵鎮守。

　　「把詠魔杖給我，後退十五步。」威迪道。

　　「你要耍什麼花樣？」貝麗莎道。

　　威迪只是微笑。

　　貝麗莎見威迪把魔法卷軸打開在地上，握住詠魔杖，揮了幾下。

　　「詠魔杖」是用來詠唱大型魔法的長身法杖，有助凝聚魔力以提升魔法吟唱速度，它亦因而得名。由於極不利於近身戰，以劍術為輔助的貝麗莎，平時也是用杖身較短的戰魔杖，她剛才卻帶在身上。

　　威迪把法杖向前一指，魔法卷軸透出藍光，幾枝水箭朝貝麗莎射出。貝麗莎一驚，側身躲開。

　　「我現在也是個水魔法師啦，放馬攻過來吧！」威迪話未說完，又召喚出一道水柱襲向貝麗莎。

　　居然這樣大費周章……說他不是笨蛋誰信？

　　貝麗莎此時赤手空拳，平日用的短杖戰魔杖沒帶在身上，只得以腰間佩劍充作凝聚魔力的媒介。她劍尖在前方畫圈，接著在圓的中心一指，隨即化成水球射出。

　　二人你來我往，相鬥十數回合才停下來，魔法卷軸用光，雙方魔力也見底了。

　　「詠魔杖聚集魔力是挺快的，可就是不順手。」威迪說著，把魔杖拋向正往這邊走來的貝麗莎。

　　「我也不順手，可能得了你和爸爸的壞習慣。」貝麗莎向威迪伸手，「你有帶魔力藥水吧？」

　　「有，只有一瓶。」

　　威迪取出唯一的魔力藥水，自己喝光了。

　　「你……」

　　威迪忽然握住貝麗莎雙手，一股魔力從他掌心傳來，貝麗莎頓覺渾身熾熱難當。

　　「只要穿上法師袍，我也是個像樣的魔法師吧？」威迪道。

　　貝麗莎失聲笑道：「錢很多是不是？完全不是同一回事嘛！哪有水魔法師全都是直接攻擊魔法的？還一直站在原地……只要我拿出真本事，在你射出第五發水柱之前就能贏你了。」

　　「那是當然啦，因為貝麗莎你才是真正的魔法師。」威迪垂下頭去，「魔力對我沒什麼用，所以我幾乎不喝魔力藥水，一口氣用光魔力後，睡兩、三天自然能恢復好。」他低頭盯著自己那雙攥住貝麗莎的手，「但就在剛才，我想到自己這身魔力全新的意義。」

　　兩人互看一眼，貝麗莎把頭扭開，「每隔兩三天就買一次，珍妮娜肯定會給你打折吧？」

　　「都是正價買的！因為我心裡的不快每次都會隨著魔力一掃而空，所以那點錢沒所謂，反正媽媽給的生活費也剩下不少。」威迪道。

　　貝麗莎莞爾而笑，「我不用借助這些卷軸，也能使出更強的水魔法。」

　　「但你並不快樂。」

　　我的快樂......

　　「你說得對，一點也不快樂……」

　　威迪鬆開雙手，他體內的魔力已全數傳給貝麗莎，「你應該想想，自己幹些什麼才會開心，生活沒有盼頭可不行。我的話，要是哪天不開心了，就騎馬在城外亂跑一通；媽媽給的生活費有剩，就買一堆魔法卷軸，總之我不會讓這些糟心的事接二連三影響到自己。」

　　貝麗莎沉思半刻，踢踢大字型躺在地上的威迪，「那你跟我練劍。」

　　「哈？」

　　「你不是要我做讓自己開心的事嗎？我只想到這個。」

　　「你別敷衍我！」

　　「我什麼時候敷衍過你！」　　

　　跟威迪這笨蛋練劍，就是貝麗莎感到最開心的事。

　　威迪皺眉盯著貝麗莎，「你……練劍有什麼可開心的？」貝麗莎不置可否，轉身走開，威迪欲追上前去，卻被身後一把聲音給喊住。

　　黑髮青年身披黑袍，背著一尊灰布裹住的巨物，火光照耀出白皙的皮膚和深深的黑眼圈。

　　貝麗莎只覺對方十分可疑，問威迪那人是誰，威迪道：「他是我前幾天在城外遇見的大哥哥，你別擔心，他是個好人來的……應該吧。」

　　他正是當晚跟威迪答話的黑髮青年。

　　「小孩子真多疑。」黑髮青年笑瞇瞇摸著威迪的頭，語氣慵懶，「沒想到你也會去那個所謂的『神之啟示』……得到什麼啟示了嗎？」

　　教皇宣道時，這黑髮青年也在教堂裡。

　　威迪搖搖頭，不答話。

　　黑髮青年露出滿意的笑容，「其實教皇每次發表演說，都是些垃圾廢話，但總有人會從中得到啟發──這世界蠢人本就佔大多數，不點化就不會懂，你們也不用太認真看待。」

　　「蠢人佔大多數……說得一點也不錯。」貝麗莎道。

　　「大哥哥也有去教堂嗎？」威迪道。

　　黑髮青年「嗯」了一聲，「那是我的工作。很多教徒都沒有自己的思想，他們會相信和支持只是因為說話那人是教皇。可能他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腦子不好使，所以借助別人的智慧，省去思考功夫。」　

　　貝麗莎微微一笑，「看來大哥哥很看不起那群蠢人，那你的工作是什麼呢？」

　　黑髮青年沉默片刻，才開口道：「唔……遊俠？反正是到處遊走工作。」

　　這名黑髮青年事實上是滅魔騎士團成員，是聖庭三大騎士團中，行動最隱密的騎士團。

　　「我還有事要辦，魔物到了晚上就不安分。你們回城時小心點，跟著那些商隊走回去就行，受魔物襲擊也是他們遭殃。」黑髮青年指向遠方閃亮著火光的大道，袍子被威迪一把抓住。

　　「你不告訴我名字不許走！」

　　「這樣啊。」黑髮青年想了一會，乾脆坐在草地上，「叫我『特』怎樣？」

　　「這不是名字吧？」貝麗莎道。

　　「『特』是代號，其他人都這麼喊我的。」黑髮青年道。

　　威迪這才鬆手，「那我還是叫你特哥哥……我們還能見面嗎？」

　　黑髮青年轉過身去，「很難說，說不定明天我就死在任務裡了。」

　　這話正說到他們心坎裡去，腦海裡同時浮現起雷爽朗的笑容和豪邁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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