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貳拾叄、日月星‧上

　　他緊握雙拳，壓抑著怒意：「加達，你為什麼要主動跑去擋那光箭？你有想過後果嗎？」

　　加達神色一懼，緩緩地躲到了摩普的身後，不敢直視拉帕朗。

　　摩普苦笑起來，伸手拍了拍加達的肩膀，替他解釋道：「爸爸……加達只是為了──」

　　「為了卡里德也不行！」

　　拉帕朗打斷了摩普的話，道：「你得學會好好疼自己！」

　　加達微微搖頭，低頭道：「如果我不跑上去擋，光箭就會打中薇恩姐姐、叔叔，或者卡里德。他們出事的話，爸爸會傷心……」

　　拉帕朗拳頭一緊，痛心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有事，我就不會傷心嗎？」

　　加達低頭不語，過了一會兒才說：「傷心。雖然爸爸也會傷心，但比起其他人，我是優先度最低的那個。」

　　拉帕朗鼻子一酸，隨即蹲下身子，伸出雙手將加達擁入懷中，掃視卡里德、摩普、皮爾斯和薇恩，道：「你們五個，無論誰出事，我都會拼上性命去救。不會厚此薄彼。」

　　加達愣了愣，然後伸出一對小手，輕撫著拉帕朗的後背，道：「可是爸爸必須保護好薇恩姐姐，而摩普哥哥、叔叔和卡里德也跟爸爸有很深的淵源。相反，我只是爸爸在暗殺團遇見的孤兒……所以，就算──」

　　「傻孩子。」

　　薇恩忽然伸手彈了彈加達的鼻子，苦笑道：「我剛才救你的時候，也拼上了性命。為什麼？」

　　加達抬起頭，一臉困惑地搖頭，道：「我不知道……薇恩姐姐的思考方式，我覺得不合理。」

　　拉帕朗深感內疚，暗殺團教會他們習慣犧牲和取捨，他甚至會將自己放在「優先度」的最底層。

　　暗殺團的思想或許在執行任務上沒問題，但我既然認了他們作義子和弟弟，就不會讓這種觀念繼續存在。

　　這不是暗殺團……我也不會像哥那樣，永遠把我放在威迪之後。

　　「加達，這世界大部分人都不講理，所以才會有這麼多有趣的事發生。」

　　薇恩也蹲下身子，捏了捏卡里德的臉，道：「當初如果蕾雅姐講理的話，傻帕朗你就當不到我的護衛了。所以，別再提什麼優先度了。你們四個一樣重要，沒有高低之分。」

　　這番話讓加達有些驚訝，他隨即低下頭，道：「好吧……我會記住的。」

　　「那在薇恩姐姐心目中，爸爸的排名在我們之前還是之後？」加達道。

　　薇恩尷尬地笑了笑，道：「當然是之後了！他是我的護衛，而你們四個是小孩子……怎能混為一談？」

　　「我也會保護加達哥哥的！」

　　卡里德立即從後抱住加達，笑道：「以前爸爸和摩普哥哥不在暗殺團時，一直陪著我的就是加達哥哥啊。」

　　加達轉身，低頭看著抱住自己的卡里德，伸手拍了拍他的頭：「那時候是你黏過來的。」

　　站在一旁的皮爾斯撓了撓頭，苦笑道：「雖然說我輩分比你們高，但我跟你們相處的時間最少……我才該擔心自己是不受重視的那個吧。」

　　拉帕朗瞥了皮爾斯一眼，剛想開口，卻想起了薇恩剛才的行動。

　　他沉下臉，走到薇恩面前，怒道：「還有你！在飛行途中用動魔力強行發動地魔法？明知道自己不能同時用兩種魔法，萬一你們摔下來怎麼辦……我沒見過有魔法師跟你一樣這麼愛亂來的！」

　　「拜託……別大驚小怪。這不是什麼事都沒有嗎？」

　　薇恩笑著轉了一圈，得意道：「我勸你別小瞧帝國最年輕、最美麗的大魔法師。」

　　「我沒在跟你開玩笑！」拉帕朗道。

　　薇恩斂起笑容，神色認真起來：「剛才只有我能救加達，還是說……他摔下來也沒所謂？」

　　這句話讓拉帕朗怔住了，他無言以對，根本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

　　他垂下頭，看著眼前卡里德四人，道：「是我太弱了，差點害死了你們……」

　　薇恩伸手捏住拉帕朗的臉，強迫他抬起頭與自己對視：「我相信我的護衛會接住我──因為他說過，不會讓我有事，也不會讓他的兒子們有事。」

　　「萬一我飛不起來呢？」

　　拉帕朗自嘲道：「別忘了，我可是個連浮空都害怕的窩囊廢……」

　　「沒有萬一，我就是相信你。」薇恩道。

　　拉帕朗隨即雙腳一軟，跌坐在教堂講台旁那已經失效的紅色符石旁。

　　他的眼神微微泛空，暗忖：「居然主動使用飛翔術……我也被他們弄得有點不正常了。都是這個蠢女人害的……」

　　「哥哥，對不起！」

　　皮爾斯滿臉歉意，道：「都怪我們被那老頭抓住，害你受傷……」

　　「爸爸別罵叔叔，他剛才挺身而出，叫我和卡里德先走。」加達道。

　　皮爾斯聞言，臉頰漲得通紅，順手揉亂加達的頭髮：「你知道喊我叔叔就行，你們要乖乖聽話才是！」

　　摩普忍不住笑了起來，道：「誰叫平時大家都在訓練的時候，叔叔卻在看書呢。」

　　「現在沒事就好……剛才你們是不是很害怕？全都是我的錯，是我落入了莫勞特的圈套，還懵然不知……」拉帕朗道。

　　卡里德想起剛才被抓的經歷，眼圈一紅，撲進拉帕朗的懷裡，雙手緊緊攀住拉帕朗的脖子：「但我知道爸爸會來救我們的……」

　　摩普雖然沒有被抓起來，但剛才戰鬥的無力感足以讓他心生恐懼，他從後輕輕擁住了卡里德，哽咽道：「好了啦……你這愛哭鬼。」

　　加達向前走了兩步，卻在距離拉帕朗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拉帕朗感受到卡里德和摩普的體溫，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這些孩子是他的弱點，也是他的力量。

　　他伸手將卡里德抱得更緊，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摩普的背。

　　「加達，你也過來。」拉帕朗道。

　　加達臉上閃過猶豫之色，皮爾斯隨即推了推他的後背，他最終還是走到拉帕朗身旁，將手輕輕搭在拉帕朗手背上。

　　拉帕朗疲憊地笑了笑，伸手將加達也拉進懷裡。

　　此刻，他體內的魔力早已透支，一陣倦意襲來，他閉上眼睛便沉睡起來，懷裡的三個孩子依然緊緊依偎著他。

　　晨光透過薄霧灑在林間，溫暖卻又帶點寒意。

　　拉帕朗猛然睜開眼睛，感覺右臂又濕又冷。

　　他低頭一看，發現卡里德正抱著他的右臂熟睡，嘴角掛著一絲口水，使他整條胳膊都濕漉漉的。

　　拉帕朗看了四周一眼，發現自己並不在教堂，而是在一個小帳篷裡，篝火的溫暖從外面傳來。

　　我太大意了，無論如何都不該在教堂裡直接睡著……

　　「哥哥……沒事吧？」旁邊的皮爾斯半睜著眼，滿臉倦容，臉色蒼白，明顯昨夜沒有休息好。

　　拉帕朗剛想回答，卡里德便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靈獸形態的摩普更是直接撲到拉帕朗身上，喊道：「爸爸！」

　　此刻，睡在卡里德旁邊的加達也醒了過來，朝拉帕朗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在四個孩子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鬆了一口氣，暗道：「他們都沒事......這比什麼都重要。」

　　很快，拉帕朗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問道：「薇恩姐姐呢？」

　　加達只是搖頭；皮爾斯神色一沉，別過臉去不說話；摩普變回人類形態，垂下了頭；卡里德突然從後抱住了拉帕朗的腰，急道：「爸爸，你哪都別去！留在這裡陪我們！」

　　拉帕朗心涼了半截，鬆開卡里德的手，走出帳篷。

　　他們正身處林間，清晨的薄霧籠罩著四周，篝火旁躺著一個少女的身影。

　　那一頭淺藍色長髮在火光下散發著光澤，薇恩靜靜地躺在那裡，雙目緊閉，櫻唇微微張開。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拉帕朗心頭。

　　「本來薇恩姐姐的魔力流動就不穩定……」

　　皮爾斯低垂著頭，道：「昨天又被那幾個壞人施了咒術，晚上突然發起高燒，天亮前……她就熬不住了。」

　　拉帕朗聞言，眉頭深深蹙起，盯著薇恩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她是人類……自然不懂得對抗冥界的咒術……

　　他跪倒在地，雙膝陷入泥土，顫聲道：「薇恩……喂，傻薇恩，你說句話，好不好？」

　　然而，眼前的少女依然沒有任何反應。7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pZq7ke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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