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鐘聲敲響,但星塵郵局今夜顯得格外壓抑。郵局內沒有往常那種溫暖或熾熱的情緒氣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黏稠、冰冷且讓人窒息的灰色霧霾——恐懼之灰。
阿布原本蓬鬆的毛髮此刻根根豎起,牠弓著背,發出威脅性的低吼,警惕地盯著門口。轉化儀的指針瘋狂顫動,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彷彿在預示著有什麼危險的東西正在靠近。
「林暖,待會兒小心點。」阿布的聲音不再毒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凝重,「這不是普通的回憶,這是被強制封存的記憶。這種恐懼之灰帶有腐蝕性,如果處理不好,連你那雙靈魂觸碰的手都會被凍傷。」
木門緩緩開啟,一個瘦弱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看起來不過三十歲,臉上卻佈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最詭異的是,他的雙眼顯得極為空洞,彷彿有一大塊記憶直接被人從靈魂裡掏空了。
「我⋯⋯我不記得我小時候的事了。」男人走過來,聲音僵硬得像生鏽的齒輪,「每到晚上,我就會夢到一間黑暗的閣樓,還有一個人在哭。那種恐懼感⋯⋯太真實了。我來這裡,是想請你們幫我找回那段記憶,哪怕它是恐怖的。」
林暖心中一緊。他是這座郵局唯一的郵差,卻連自己的童年都記不清,如今看著眼前這個缺失了記憶的男人,一種難以名狀的同病相憐感油然而生。
「進入這種記憶,風險很大。」林暖輕聲說道,試圖安撫對方,「記憶通常是自我保護的機制,如果它被塵封,意味著你的內心認為遺忘比面對更安全。」
「但我已經受夠了逃避。」男人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揉皺的舊照片,那上面只有一張模糊的背影。
林暖嘆了口氣,取出那枚代表恐懼的灰色印章。印章落在額頭的瞬間,郵局內景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陰暗、扭曲的閣樓。
在那夢境的中心,並非什麼可怕的怪物,而是一個年幼的孩子,孤零零地躲在陰影裡。孩子懷裡抱著一個早已磨損的破舊玩偶。而在閣樓的角落,有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發出壓抑的哭聲。
林暖走上前,他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彷彿有無數根冰針試圖刺穿他的靈魂。他憑藉著靈魂觸碰的能力,強行支撐住夢境,走到了那個身影身後。
當他輕輕拍下那個身影的肩膀時,記憶的真相揭開了,那不是什麼惡魔,而是那個孩子年輕的母親。她當時正處於絕望的邊緣,而孩子是因為目睹了母親的痛苦,才因為恐懼而封閉了那段記憶。
「不是你遺忘了,而是你為了保護母親的脆弱,選擇了遺忘。」林暖在夢境中對男人低語,「你看,她當時哭泣,是因為她當時失去了所有,卻唯獨把那隻玩偶留給了你。」
隨著林暖的話語,那灰色的霧霾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溫暖白光。男人終於看清了母親的面容,那是一張充滿歉意與愛的臉。
他顫抖著寫下了那封信,信封上沒有地址,收件人寫著當年的我。
當信件化作星塵消散後,男人眼中的空洞消失了,他顯得疲憊卻坦然。他對林暖鞠了一躬,轉身沒入夜色。
郵局恢復了凌晨四點的死寂。林暖跌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他剛才為了支撐住那段恐怖記憶,耗盡了太多的能量。
「你太冒險了。」阿布跳到他腿上,用溫暖的肉墊按住林暖微微發抖的手,「你那雙手是用來撫平別人的傷痕的,不是用來強行撕開舊傷口的。」
「阿布,你說⋯⋯」林暖抬起頭,目光有些迷惘,「我之所以沒有記憶,會不會也是因為某個人,為了讓我活下去,也像那個母親一樣,把我的過去給封鎖了?」
阿布沉默了片刻,牠那雙金色的貓眼裡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也許吧。但林暖,只要這郵局還在,只要你還在投遞別人的告別,那些碎片遲早會拼湊出你的答案。只不過,有些真相,比遺忘更需要勇氣。」
林暖看著櫃檯上的轉化儀,那裡還殘留著剛才那段記憶的餘溫。他意識到,自己在癒合他人傷口的同時,或許也正在一點點找回失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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