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星塵郵局,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氣。空氣中的光影顯得格外明亮,連一向毒舌的阿布也收斂了許多,靜靜地趴在櫃檯邊,尾巴輕柔地拍打著地面。這是遺憾之綠,一種與死亡無關,卻充滿了錯失與遺憾的氣味。
「這感覺有點懷舊。」阿布舔了舔爪子,目光掃向門口,「是青春的味道。這種記憶最容易發酵,也最容易讓人陷進去。林暖,待會進夢境時別被那種單純的快樂給淹沒了,青春的遺憾往往比死亡更黏人。」
門開了,走進來的是一位頭髮斑白的老人。他穿著一套剪裁極為考究但顯然已過時的西裝,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隻老舊的木盒子。老人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眼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寂寞。
「我有一封信,想寄給那個永遠停留在十八歲的女孩。」老人的語氣平穩,彷彿在敘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當年,我因為傲慢錯過了一場畢業舞會的邀約。後來,我們分道揚鑣,我去了大城市,她留在了鄉下。直到前幾天才得知,她在二十歲那年就因病去世了。這封信,是我這輩子遲到的歉意。」
林暖心中湧起一絲異樣的感觸。他接過木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朵早已乾枯的梔子花和一張泛黃的舞會邀請卡。
「這不僅僅是舞會的錯過。」阿布眯起眼,嗅了嗅盒子裡的氣息,「這是人生道路的岔口。林暖,準備遺憾之綠印章。」
林暖點點頭,蓋下印章。夢境的世界瞬間展開,那是一片鋪滿夕陽餘暉的高中操場,蟬鳴聲震耳欲聾。十八歲的男孩正站在體育館門口,看著舞會的燈光閃爍,他心裡明明很想推開那扇門,卻因為自尊心作祟,硬生生轉身離去。
而那個女孩,正站在台階的另一端,眼眸裡滿是期待,卻在看見男孩決絕的背影時,一點點黯淡下去。
林暖站在那條岔路口,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他沒有直接干預,只是伸出手,輕觸那段記憶的節點。他將這段回憶中未曾言說的喜歡抽離出來,化作一道翠綠色的絲線,緩緩纏繞在男孩與女孩之間。
「去吧,哪怕只是在夢境裡。」林暖在夢中低語。
男孩終於轉身,跑向了台階。在青春的盡頭,他拉住了女孩的手。這一次,舞會的門推開了,音樂響起,兩人在夢境中跳了一支舞。女孩臉上的落寞被燦爛的笑意取代,而那股遺憾之綠也在這支舞中逐漸蒸發,變成了柔和的綠光,融入了星塵郵局的穹頂。
現實中,老人看著夢境中的畫面,蒼老的臉龐流下了兩行熱淚。他打開木盒,在邀請卡背後輕輕寫下:「謝謝你,讓我學會了什麼是勇敢。」
當信件化作一縷綠色的星塵,穿過窗戶飛向時空的深處時,老人長舒了一口氣,身形漸漸透明,最終消失在黎明前夕的微光中。
「結束了。」阿布跳上櫃檯,看著林暖,「這是今天第幾個因為後悔當初而來的靈魂了?」
林暖垂下眼眸,望著自己的雙手。那是剛剛觸碰過青春與愛的手,卻依然感受不到自己過去的溫度。
「阿布,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的記憶也被封存在某個郵筒裡,那會是什麼顏色的?」林暖輕聲問道。
阿布愣了一下,隨即跳到林暖頭頂,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他的額頭,「笨蛋,你不需要找什麼印章。如果你真的失去了記憶,那現在這份想要理解別人的心,不就是你當下最珍貴的記憶嗎?與其追逐虛無的過去,不如先把郵局裡的衛生掃乾淨再說,這可是清潔之白的任務!」
林暖啞然失笑,轉身拿起掃帚。郵局的時鐘指向四點,夢境的出口即將關閉。在這短暫的、屬於回憶的縫隙中,他或許沒有過去,但至少此刻,他真實地感受到了生命跳動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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