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星塵郵局內空氣變得躁動不安。平日裡溫和的空氣,此刻卻流動著一種灼熱的氣息,連空氣中的星塵都像是被加熱過一般,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喂,林暖,起來幹活了。」阿布蹲在記憶轉化儀的頂端,平時那雙慵懶的貓眼此刻閃爍著警惕的紅光,「今天的空氣很不對勁,是憤怒之紅。這意味著來的客人,心裡的執念可不只是遺憾,而是像炸藥一樣的怨恨。」
林暖剛從那一陣陣莫名且熟悉的夢魘中驚醒,聽到阿布的話,他迅速整理好制服,走到郵局門口。木門才剛開啟一條縫,一股強烈的燥熱感便衝了進來,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年輕氣盛的男孩。
男孩的手中攥著一張被揉皺的地圖,地圖上畫滿了被紅筆塗抹的痕跡,彷彿要將上面的路徑生生燒穿。
「你們能把記憶送出去,對吧?」男孩的聲音嘶啞,眼神中燃燒著令人心悸的怒火,「我要把這封信寄給我的哥哥。他背叛了我們的夢想,丟下我去追求他所謂的現實。我要讓他知道,他當年走的那條路,毀掉的不僅僅是我的未來,還有我們這輩子的兄弟情。」
阿布靈活地跳到櫃檯上,用尾巴掃了掃那張地圖,地圖邊緣瞬間冒出幾縷紅色的火苗,被阿布一口吞下,化作濃郁的星塵。「憤怒之火挺旺盛的,這可是高級燃料。」牠轉向林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這客人可不好伺候,林暖,你那套客觀審視的理論,今天恐怕要踢到鐵板了。」
林暖保持著一貫的平靜,他取出那枚象徵著憤怒的紅色印章,卻沒有立刻蓋下。「如果你寄出這封信,裡面裝滿的只是怨恨,那麼你的哥哥收到的,將不再是回憶,而是一顆會在他靈魂裡炸開的毒瘤。」
「我不在乎!」男孩咆哮道,「他憑什麼過得那麼好,而我卻困在原地?」
林暖輕嘆,他伸出手觸碰男孩的額頭。這一次,他進入的是一個充滿衝突的夢境:那是一條荒蕪的公路,兄弟倆背對背站著,中間是一道越來越寬的裂痕,裂痕裡噴湧著滾燙的岩漿。
在夢境中,林暖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他看見男孩記憶中的哥哥,其實並非全然無情,而是在離去時回頭望了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無奈與隱忍。然而,男孩過於憤怒,將那一眼扭曲成了嘲笑。
「你看,他在看你。」林暖指著夢境中的畫面,「你只看到了他背棄承諾,卻沒看到他試圖承擔這份承諾的重擔。這不是背叛,這是逃離。」
男孩渾身顫抖,紅色的火焰在夢境中逐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暗的悲涼。他跪倒在地,那封裝滿憤怒的信件,在他指尖下漸漸軟化,顏色由深紅轉為哀傷的暗紫。
「寫下你真正想說的,不是為了咒罵,而是為了讓自己解脫。」林暖輕聲引導。
男孩流著淚,在那封信上寫下了對不起,我沒能成為你的支撐。
信件寄出的那一刻,男孩的身影也隨之消失。郵局重新恢復了平靜,但林暖卻感覺胸口隱隱作痛。
「這就是人類的複雜之處。」阿布跳到林暖肩膀上,舔了舔他蒼白的臉頰,「你明明沒有自己的記憶,為什麼每次看到別人釋懷,你自己反而像經歷了生離死別一樣?」
林暖沉默了許久,目光望向那漆黑的窗外,「因為我也覺得,我似乎在某個遙遠的地方,也對某個人說過這句話,卻永遠沒有得到回應。」
「哼,毒舌歸毒舌,但我還是得提醒你。」阿布趴在他的肩膀上,眼神深邃,「別在別人的故事裡把自己給丟了,林暖。你的記憶檔案,還空在那裡呢。」
這時,郵局的鐘聲敲響了四下。星塵郵局開始淡化,林暖站在原地,看著空氣中飄浮的星塵,那裡面彷彿有著他遺忘已久的,關於這座郵局起源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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