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星塵郵局的木門如約浮現。
與昨晚不同,今夜郵局內飄浮著一層淡淡的暖黃色霧氣,那是「思念之黃」。空氣中瀰漫著舊書與乾花瓣的味道,甚至還隱約傳來了一陣斷斷續續的鋼琴聲。
「嘖,這股黏糊糊的思念味,真令人胃口大開。」阿布從櫃檯的轉化儀旁躍下,舔了舔嘴邊的一抹星塵,隨即跳上林暖的肩頭,銳利的貓眼瞇成一條縫,「林暖,門外的客人很不穩定,情緒波長太高,再不進來,郵局的防護牆就要被那股思念給泡爛了。」
林暖放下手中的紀錄簿,快步走向大門。門剛拉開,一股潮濕的雨汽便裹挾著一名穿著西裝、臉色疲憊的中年男人湧了進來。
男人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泛黃的琴譜,他的周圍不斷墜落著細小的金色光點,那是過度積壓的思念碎片,落在郵局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這裡是⋯⋯哪裡?」男人茫然地環顧四周,眼神掠過阿布時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悲傷淹沒,「我聽說⋯⋯在這裡,可以把無法送達的思念傳遞出去?」
「沒錯,我是郵差林暖。」林暖遞給他一杯溫熱的香草茶,引導他在休息區坐下,「請告訴我,這份思念的對象是誰?為什麼它讓你感到如此沉重?」
男人捧著熱茶,指尖顫抖:「是我的妻子,她已經去世五年了。她是名鋼琴老師,但我生前從未告訴過她,我其實一直很討厭那架鋼琴⋯⋯因為每當她練琴,我就覺得她離我越來越遠。直到她過世後,我才發現,原來那琴聲裡藏著她寫給我的每一首曲子,那是她說不出口的愛意。」
男人說著,眼眶泛紅。他周圍的思念之黃迅速凝結,在他腳邊形成了一座由音符組成的金黃色漩渦。
阿布跳到男人膝蓋上,貓掌輕輕按在那些音符上,發出了一聲慵懶的低吟:「喔,典型的錯位之愛。林暖,準備思念之黃印章,我們得進入他的夢境,去見見那位鋼琴老師。」
林暖點點頭,拿出印章在男人額頭輕輕一蓋。剎那間,郵局內的背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充滿陽光與老舊鋼琴氣味的練習室。
夢境中,年輕的妻子正低頭彈奏著一首曲子,那是她生前最後的創作。林暖站在旁邊,看著那一串串音符化作實體,像絲線一樣試圖纏住男人的手腕,卻總是穿透過去,無法觸碰。
「你一直覺得她是因為琴聲才離開你,但你看,」林暖伸手指向那架鋼琴的鍵盤,「她彈的每一個音,都是在試圖回應你當時沒說出的那些寂寞。」
男人看著夢境中的自己,看著那個一直背對著妻子、假裝在看報紙的自己。他終於崩潰了,他衝上前去,試圖握住妻子的手。這一次,在林暖靈魂觸碰的引導下,他的手不再穿透,而是真實地觸碰到了那雙溫暖的手。
「我聽到了⋯⋯我聽到了你的琴聲。」男人哽咽著,他坐在鋼琴前,在那張泛黃的琴譜背面,一字一句寫下了遲來的告白。
夢境消散,郵局回歸了死寂。男人將寫好的信放入郵筒,那封信瞬間化作金色的蝴蝶,振翅飛向了遙遠的星空。
男人走後,林暖疲憊地癱坐在長椅上。
「今天的客人很難纏吧?」阿布跳到他身旁,用尾巴掃了掃林暖的臉,「你那雙眼睛,看過太多人的情感糾葛,卻對自己的一片空白毫無感覺,不覺得這很諷刺嗎?」
林暖摸了摸阿布柔軟的背脊,輕笑一聲:「這或許就是代價吧,阿布。我是負責投遞情感的人,若我自己也充滿了情感,郵局的工作該如何維持?」
「笨蛋。」阿布低聲嘟囔了一句,卻又更貼近了林暖一些,「你若真的沒有記憶,那為什麼每次提到家的時候,你的心跳都會快上半拍?」
林暖微微一愣,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裡雖然空無一物,卻似乎隱約殘留著某種溫熱的觸感,像是被遺忘的什麼,正在黑夜的盡頭輕聲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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