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太扯了!」雲母辰在睜開眼的一剎那,腦海中蹦出的便是這句感嘆 。
他清楚地記得,前一秒自己還坐在那間狹窄的辦公室裡,盯著那疊複雜的連桿機構圖苦思冥想,試圖找出零件咬合不順的癥結 。然而此刻,他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天花板是由粗糙的木樑支撐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的草藥味與陳舊的亞麻布氣息 。
他下意識地想挪動身體,卻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襲來 。
「啊!」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老舊的風箱在拉動 。他低頭看去,頓時感到背脊一陣發冷:他全身上下,從指尖到腳踝,甚至連面部都被厚厚的亞麻繃帶纏得嚴嚴實實,活脫脫像是一個剛從古墓裡爬出來的木乃伊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我在畫圖時,電腦爆炸了?」他心中充滿了莫大的困惑與恐懼 。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隨後是沉重的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
「卡曼大夫,您這兒還有治腹瀉的都瓦馬卡藥丸嗎?」一個粗豪的聲音問道 。
「有的,您要幾瓶?」另一個溫和的聲音回答 。
「一瓶就夠了,最近那些農奴喝了生水,拉得沒完沒了。這得多少錢?」
「八枚大銅幣,不二價。」
聽著這段對話,雲母辰整個人愣住了。那兩個人說的絕不是他熟悉的語言,那是一種音節奇特、帶著古老韻味的語音。但不可思議的是,每一句話落在他耳中,他的大腦竟能瞬間自動轉換成他能理解的意思 。
這絕對不是科學能解釋的現象 。
「康霖!你這小子終於醒了?」一團翠藍色的影子竄到了床邊 。雲母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人。那是一個穿著長袍、留著一頭湛藍色長髮的男人 。那頭髮的色澤極其自然,全然不像是染坊的產物 。
「你是……誰?」雲母辰掙扎著發出微弱的聲音 。
「你說什麼?我是卡曼大夫啊!你該不會被那道邪門的雷劈成了白痴吧?」男人皺起眉頭,拿起一個頂端鑲嵌著發光晶石的短木棒,在雲母辰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看來這雷擊失憶的後遺症比我想像中還嚴重,你連我都忘了?」
雲母辰吃力地搖了搖頭,心中暗想:康霖?這是我現在的名字?
「阿母,給這可憐的小子弄點水喝!」卡曼大夫轉頭喊了一句 。
一位老婦人挽著圍裙走了進來,熟練地在床邊架起了一個皮質的水袋,下方接著一根空心的細管,管口塞進了雲母辰的嘴裡 。
「渴了就吸兩口,這可是加了安神草的泉水。」老婦人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雲母辰吸了幾口,那清涼的液體入喉,總算讓焦灼的食道好受了些 。但他心中的震驚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裡的科技水平低劣得令他這個工程師感到髮指,但某些細節卻又透著一種難以名狀的詭異 。
「好了,既然醒了,我們就開始今天的『奇蹟』治療吧。」卡曼大夫擼起袖子,露出結實的手臂 。
「奇蹟?」雲母辰心中疑問油然升起 。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徹底粉碎了他的理智 。
卡曼大夫將手掌平舉在雲母辰的胸口上方,口中低聲吟誦起一段低沉的咒語:「偉大的光明神目連啊,請垂憐這焦灼的肉身,賜予修復之光!」
剎那間,卡曼大夫的掌心竟然迸發出兩團如鴿子蛋般大小的淡黃色光球 。那光球並不刺眼,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
「這……這是什麼?高能等離子體?」雲母辰在心中瘋狂地搜索著物理名詞,卻發現沒有一個能對得上號 。
隨著光球緩緩沒入他焦黑的皮膚,一種類似千萬隻螞蟻爬過的酥麻感瞬間取代了劇痛 。在雲母辰驚恐且敬畏的注視下,那些焦黑如碳的死皮竟然一片片剝落,下方長出了粉嫩如嬰兒般的新肉 。
「這簡直是……神蹟。」雲母辰在心中發出了了然卻又痛苦的嘆息,他明白,自己已經不在原本的星球上了 。
一場漫長的治療結束後,卡曼大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顯得有些疲憊 。
「好了,關節和嗓子都治得差不多了,至少你能開口說話,也能自己在床上翻身了。」卡曼大夫長出了一口氣,隨即露出一種極其專業卻又讓雲母辰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 。「對了,雖然你是個男子漢,但既然全身動彈不得,有些瑣事還得我來幫忙。來,我們換換尿布吧。」
「尿……布?」雲母辰僵住了。
他,一個三十七歲、曾設計過複雜機械的工程師,現在竟然要像個無知的嬰兒一樣,任由一個藍頭髮的男人擺佈?
卡曼大夫的手法熟練得令人髮指,甚至還哼起了小調 。雲母辰緊緊閉上雙眼,感覺到那一層又一層乾淨的吸水亞麻布包裹住自己的下身。那種涼意與恥辱感,比先前的雷擊還要讓他心碎 。
「這件事,簡直荒誕到了極點。」他在心中發出無力的吶喊 。
待醫務室恢復寂靜,雲母辰盯著天花板上的木紋,眼角流下了一滴屈辱且不知名的淚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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