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象局 - 三十一、木屋

「嗯？奇怪了。」一名男士說道。

準確來說，他是一位留著棕色鬍鬚、小馬尾的混血男士，神色泰然像是隨時能和任何人談天論地。武人認為他大概是亞裔混歐裔，不過，為什麼知道是歐裔呢？真奇怪。

男士看了過來：「我怎麼在這？不對，你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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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人突然意識到對方在看自己，正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思緒一片紊亂，什麼也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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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懷念呢？」對方移開視線向四處望去。

武人隨著他的視線看向左側，腳邊的地板上擱置著三條木塊，大概是給一旁的火爐用的，身後放著一張沙發座椅，支架是木製的，座椅靠著牆，牆上有一面小窗，窗外是霧茫茫的雪地，武人轉過頭看向右邊，木屋的另一端僅有五步之遙，那兒有一扇木門、兩扇窗。

「嘿，別客氣，坐著說吧。」武人回過頭時對方已經坐在對面的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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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各在火爐一端坐下，中間放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放著兩個馬克杯。

武人的視線從馬克杯間延伸到對方身上，他穿著灰色毛衣與棕色外套，以及厚實的卡其色長褲，這時武人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正因冰冷的空氣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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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吧。」對方說：「這是我十幾年前住的木屋。」

武人呆滯了幾秒才回答：「啊是的，不過有點冷。」

對方伸出雙手捧起馬克杯，咖啡香四溢，武人也照做，並喝了一口，頓時感到一陣暖流在體內暈開。

「我們繼續先前的話題吧？」對方問：「你怎麼會在這？」

武人想了想：「我不知道。」

對方倒是沒有感到意外，反而放下馬克杯，並伸出一手：「我是佐爾坦（Zoltán）。」

武人也伸手回應，卻愣在原地：「我是...」

「武...」

「武人。」

短暫的握手後，佐爾坦再次拿起了馬克杯喝了一口。

「咖啡？真特別。」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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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人，你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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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人的腦中閃過了什麼，使他渾身一震，但沒等他想清楚，腦袋便又回復一片空白，佐爾坦皺了皺眉，但並未多說什麼。

「呃...」

「臺灣。」

「我倒沒有聽過這個地方。」佐爾坦說：「你還記得你來這裡之前發生了什麼嗎？」

武人想了想，搖搖頭。

「真奇怪，我也不記得。」佐爾坦轉頭看向窗外的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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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中什麼也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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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海每年都－」

武人敏銳地捕捉住關鍵字打斷了佐爾坦說話：「對了對了，古海，古海，我叫做古海武人。」

「喔？」佐爾坦停下：「喔...」

他想了想，眼神逐漸黯淡下來，令武人感到驚慌又困惑，佐爾坦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默默地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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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劈啪燃燒著，腦袋似乎也嗡嗡作響。身體暖和了不少，一陣安詳與閒適便湧入胸中，疲倦感將武人的眼皮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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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每年都會下雪，尤其在山上，雖然雪花總會把古海遮住，但這樣的景色也沒什麼好嫌棄的。」對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失落，武人勉強睜開眼睛。

「怎麼了？」武人問。

佐爾坦勉強露出微笑：「沒什麼，我只是意識到我大概...再也不會回來這裡了。」

「為什麼呢？」

「因為我已經去到更遠的地方了吧？」他笑著說，又喝了一口咖啡，這次咖啡好像更苦了，讓他感到一陣心痛：「武人，時間不早了，快回去吧。」

「回去哪裡？」

佐爾坦抬起頭：「想想你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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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人闔上疲憊的雙眼，幾乎像是睡著般沉默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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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一個留著棕色馬尾的女生。」

除了她的身影，武人什麼也想不起來。

「想不到別的了嗎？想不到的話就專心想著她就好。」佐爾坦在一旁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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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似說了什麼，但記憶已模糊不清。武人依然閉著雙眼，生怕一不小心連她也忘了，然而隨著睡意擴散，他已無法繼續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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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武人睡去的前一剎那，佐爾坦轉過頭：「武人，你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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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人猛然睜開雙眼，這次他抓住了腦中閃過的念頭：「記住你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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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爾坦摸了摸下巴，很快想起了什麼：「舊都？」

「對...對！你怎麼知道？」

佐爾坦站起身看向漸漸停下的降雪，像是理解了一切般露出微笑，卻在隨後又陷入憂鬱。

「因為我將要去那裡...我懂了...」佐爾坦呢喃著：「這是我離開古海的那天，我在這裡詳讀了北美洲每個異常危害的報告，之後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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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尾蛇協議。」佐爾坦轉過身：「武人，這裡就是你的第一撞擊點了。」

武人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你從銜尾蛇的頭部來，向銜尾蛇的尾巴去，你已經抵達尾巴了，現在，你要往前，想起你從哪裡來的，回到銜尾蛇的頭部。」

「武人，你在回憶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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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回憶中？

我在...回憶中。

一瞬間無數的回憶湧入，並在下一刻膨脹開來。小時候陽台排滿的盆栽、高中書桌上疊滿的課本、出社會後與同事出門的情景，以及，一幀幀與費思待在一起的畫面。除此之外，武人還想起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回憶，不過來不及細想，他便感到天旋地轉，在一片混亂中，佐爾坦再次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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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撞擊點！」車廂內傳來大叫。

「什麼？」

塔克大叫道：「成功了！」

五個人同時看向地面，然而武人並未睜眼、也沒有移動。

「的確偵測到第一撞擊點了，但...」一名隊員說：「他還是在昏迷狀態中。」

雖然結果並不算太好，但至少已是不幸中的大幸，車廂內頓時恢復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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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奇蹟嗎？」伯特指揮官怒視著林松，眼神鋒利如同一把長劍指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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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依然板著臉孔，卻透露著一種難以察覺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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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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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身後的大門被推開，另一位指揮官快步走來。

「兩位，圍剿行動要延後了，這是北美聯合作戰中心剛發下的報告書，我剛讀完。」他遞過來一本有厚度的資料夾。

「說了什麼？」伯特問。

「異端（Heresy）疑似想摧毀海姆達爾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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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與伯特再次看向對方，這次眼神中只剩下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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