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象局 - 三十、舊都（三）

在昏厥後，周遭的一切消失殆盡。

武人想起小時候在海邊玩水的回憶，他仰躺在水中，閉著雙眼，陽光跳躍在海面上，粼粼波光使武人在黑暗中感知到活躍的光影跳動，身軀被生命的源泉環繞著，在這個當下，所有感官都被屏蔽，只剩下沁涼的海水與亮暗交織的視線，以及武人本身。

不久，武人決定起身，然而他擺動雙手，身體卻緩緩下沉，海水將他拉向更深層黑暗中，光線漸漸減少，從視野外圍向中心消散，武人開始掙扎，這只加快了下沉的速度，他扭動四肢試圖抓住什麼，卻什麼也夠不著，俄頃間武人已被黑暗掩蓋。

他猛然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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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甲車內充滿吵雜的交談聲，不時傳來大罵，緊張的氛圍透露眾人的不安，費思坐在角落用頭盔中的通訊系統向訊號的另一端說明狀況，她緊張的神情全被站在對角的賽夫頓看在眼裡，賽夫頓轉頭望向坐在費思對面的雅格布與亞歷山大，前者渾身顫抖，十指交扣緊閉雙眼似乎在祈禱，後者則面色蒼白，全身無力的靠在牆上。

賽夫頓在空中比劃了一番：「塔克，狀況如何？」

塔克沉默了幾秒，即使他的運算元件早已知曉答案：

「好像...失敗了。」

賽夫頓微微瞪大雙眼，身體彷彿被抽空，他靠牆滑下，無神的看向前方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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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後方跟著一台長方形的防爆車，其中除了一位駕駛、五位正時時監控各項數據的銜尾蛇部隊成員外，還有一名躺在地上的亞裔男子——古海武人。

相較於其他車輛，防爆車內顯得格外寂靜，然而氣氛卻也更加凝重，其中兩位部隊成員以軍姿蹲在武人兩側，另三人則拿著平板坐在車廂邊緣的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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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確認一次數據。」蹲在武人一側的軍人低聲說道。

一旁的觀測員看了一眼平板上波動的腦電波圖回應：「外部時間十三分鐘，觀測到經過第三撞擊點、第二撞擊點，但並未進入第一撞擊點。」

觀測員想了想又問：「如果是第一撞擊點有問題，為何不重置銜尾蛇協議？」

「是第二撞擊點。」塔克的聲音傳出，並接著說：「當時武人身後站著一體Object-1740，我嘗試提前啟動銜尾蛇協議，然而我怕直接啟動協議會害他在昏迷過程中撞到東西，所以要求他先坐下，但，他好像因為驚嚇提前昏過去了。」

「第二撞擊點出錯？所以...」

「是的，武人會錯過第一撞擊點，意味著他大概不可能完成銜尾蛇協議的內容，也就是說－」

「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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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測員放下手中的平板，默默看向躺著的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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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指揮官不再梳理鬍子，只是靜靜的盯著眼前的大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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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科學家雙手撐著控制台桌面瞪大雙眼，沒有回應，偌大的作戰會議室中只有幾位後勤人員溝通的聲音，顯得十分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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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計劃很複雜、大膽、甚至可以說是邪惡，但不可否認的，非常壯觀。」指揮官稱讚到。

「抱歉，伯特（Burt）。」林松閉上雙眼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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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特陷入了沉默，而林松回憶起十幾年前，他還只是研究員的那段時光，以及當時他所跟隨的那位被稱為巫師的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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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伯特指揮官開口：「用現象局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當作誘餌、違反規定只派遣另外兩組部隊參與誘餌計畫、臨時更換他們的撤退路徑到黃石基地...」

「你簡直是電影中的反派角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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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一點沒錯，雖然林松的初衷只是為了永絕反派勢力的後患，但如今看來他不但未能完成，還賠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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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戰爭就是如此，林松先生，打起精神，是時候進入圍剿階段了。」

林松深呼吸了一口氣：「請再等五分鐘吧，五分鐘就好。」

伯特略顯驚訝，他從未看過林松有如此反應，像賭徒輸光家產後的垂死掙扎。

「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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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幾點？

武人看向右手戴著的手錶，然而無論如何對焦，錶盤上始終是模糊不清的，他總是看不出來現在是幾點。

武人腦中閃過一個片段，下一瞬間，心中萌生一股寒意：我好像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手錶、時間...呃...銜尾蛇...我從何而來？

我從何而來？

一眨眼，武人的思緒被打亂，隨後他再也想不起來剛才發生了什麼，就像睡醒後嘗試回憶夢境一樣，記憶好像從某個縫隙溜走了。

接著幾次眨眼之間，武人的意識逐漸混亂、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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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

武人從房間裡醒來，他翻身盯著床頭的小夜燈，內心充斥一股莫名的寂寞。

我不想要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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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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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女武神基地地下五樓的美食街，霓虹的招牌在夜晚搶盡風頭，人群交談聲淹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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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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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思坐在木桌對面吃著沙拉，對於武人投來的視線感到好奇，武人隨即看向別處，心跳卻已突破天際。

不要忘記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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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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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人後來還是帶著塔克的本體去地下晃了一圈，因為塔克要求用攝影機看一看世界，雖然他指定要去三樓的數據儲存區＂晃晃＂，但武人沒有理會。

「那是一隻雞嗎？」塔克大叫。

「那叫做消防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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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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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岩石間的裂紋冒出熱氣，身旁卻飄來幾片美麗的雪花，武人伸手去抓，但沒有抓住。

武人感覺自己已經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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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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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人看到賽夫頓、然後是裝甲車外的森林與河流、飛機窗外的雲海，最後，武人回到他第一次看清費思的時刻，她的臉依舊清晰，馬尾依然飄逸著。

只要記住這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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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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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昏暗的地下室，破損的磁磚地面上只有一張椅子面對牆壁放著，武人感到一種空洞的恐懼，他感覺他曾經來到過這裡；眼前是一片草原，天空是奇怪的灰色，一棟大樓突兀地佇立在遠方；眼前是無人的百貨公司；眼前是...

隨後一切如雪崩般瓦解，武人閉上雙眼遁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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