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陸之世─土震之章 - 第十五幕：前進(4)

「哎，阿奇葉。我一直不懂什麼是祭司一族耶，雖然我在愛米耶的記憶裡也有見到一位慈祥的祭司大人，不過除了氣質之外，我不覺得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呀。」

曉露的問題反倒讓阿奇葉深吸了一口氣，讓曉露懷疑自己是不是問錯了什麼。

「其實所謂的祭司一族，就是掌握恆存之島權力的古老家族『沛摩翟恩』，就連八神官中的其中一位，也規定須由『沛摩翟恩』家族中的一員擔任。他們的地位猶如一國之中的王室家族，但差別在於他們以神的旨意行事，而非以一己之私來衡量事物。

至於為何祭司一族能夠擁有可以遺傳的異能力，比較可靠的說法則是源自於《七陸聖典》──那是從世界毀滅以來首先流傳於世的百科全書，也是神職人員引以為聖旨的珍貴書籍，其作者就是我先前提過的『埃革．沛摩翟恩』。」

「所……所以說呢？」聽完這一長串的話，曉露覺得自己頭又要昏了，並且確信自己的確問錯問題了。

阿奇葉見她擺出要昏倒的誇張表情，於是好心決定先放她一馬。

「所以說啊，『沛摩翟恩』這個家族根據記載，自古以來就是『神的使者』，因而具有異能力的遺傳特性，並且得以在世界毀滅時倖存下來，至今也仍然在恆存之島屹立不搖。

也由於他們自恃為神的使者，因此在名字之中並不會加入母親的名字，而是取自古大陸語中的祭司一詞「科雷理庫司」尾字，改以『司』字代替，以表為神奉獻的祭司身分。」

「唉，你早說這段嘛，幹麼還囉哩囉唆說了這麼多啊？」

曉露終於鬆了口氣，看她這副「如釋重負」的有趣模樣，阿奇葉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姊姊，我多說一點讓妳了解不好嗎？我記得愛米耶姊姊雖然帶小孩很有一套，不過據說在學校裡卻不是很愛聽老師講課的樣子……莫非，姊姊妳也是一樣嗎？」

阿奇葉挑眉看她，隱隱帶了點挑釁的意味。

「哪有！你別看我這樣唷，我當初好歹也是考上了市內第一志願的學校呢！」

曉露先是揚揚得意地述說自己的學歷，接著卻又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說道：

「好啦……我確實不是很愛讀書沒錯。現在想想，我以前之所以能夠有好成績，也只是因為那個時期的課程，剛好符合我的應付範圍吧。唉，沒想到這種事竟然會在這裡被你給點破了，還真是繞了一大圈啊。」

說罷，曉露便像是放棄掙扎般地，繼續做起了小麥人偶。

「難道不讀書就不行嗎？」

她這副消極的樣子，使阿奇葉不禁好奇反問。

「也不是不行啦，只是一般人都會覺得讀書是獲得社會地位的最佳途徑，自然父母也會希望自己的小孩能夠有好成績。」

「所以姊姊的父母也是這樣？」

「這個……我媽媽是不會多說什麼啦。只是我爸爸他老愛嫌東嫌西的……也許他不是因為我成績差才罵我，而是因為看到我成天無心努力才生氣的吧。」

看著手中逐漸成形的人偶，曉露感覺到自己的腦袋也跟著清晰起來。

當初我被壓力與自以為是矇蔽觀點，壓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偏偏要來到這個遠到不能再遠的世界後，才又得以看清一切……

若要說旁觀者清的話，會不會也離得太遠了呢？

「妳想家了嗎？姊姊。」

阿奇葉的聲音突然傳來，也正好刺進她的心坎裡。

「沒有啦。我們明天不就要到沐可斯落了嗎？我現在只想趕快找到亞亞，所以我們還是趕快睡吧！」

曉露刻意提高音量，以表自己的振奮之情，並且匆忙收拾起製作人偶的材料，好空出位置來準備入睡。

見她如此，阿奇葉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

「嗚，呵──」

曉露用手遮住張開的嘴巴，這已經是她不知道第幾次的打哈欠了。

走在起伏不平的山路上，她這樣漫不經心的動作其實很危險。一旁的阿奇葉實在是看不下去，只好出聲詢問：

「姊姊，妳昨晚沒睡嗎？」

曉露一副睡眼惺忪，這絕對是毋庸置疑的事。

「咦？這、這個……我只是睡不好而已啦。」見阿奇葉滿臉的狐疑，曉露只好趕緊找個東西來轉移話題。

「啊，對了對了！我昨天做的人偶完成了喔，給你看！」

曉露急忙從袋子裡拿出新作好的麥人偶，交到阿奇葉的手中。

既然阿奇葉這麼喜歡人偶，那麼給他看新人偶的話，說不定能轉移他的注意力呢！她是如此地打著如意算盤。

而接過新人偶的阿奇葉，果真沉默了下來，並且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那只很像是他自己的麥人偶──

一樣破舊的外套加上襯衫，褲子上頭還垂吊兩條吊帶下來，紅色的短直髮服貼於圓臉上，只露出半邊看起來似笑非笑的臉龐，當然那標準的大扁帽更是不可或缺。

眼見計畫奏效，曉露更是樂不可支地開始介紹起她的新作品。

「我告訴你啊，這個是我的第二號大作，本來是我想做亞亞的樣子啦，想說也許還能當作依據來找她呢……不過這只是我在幻想罷了。總之，因為沒有黑色的布可以當頭髮，所以我就先以你的樣子當範本囉。」

雖說曉露身上有單亞的頭髮，可她認為要是用真人的頭髮，那豈不跟詛咒娃娃沒兩樣，於是乾脆作罷。除此之外，曉露還發現奇怪之處──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亞亞的頭髮好像變少了。

「好像跟第一隻人偶身高一樣……」阿奇葉喃喃念著，讓曉露的思緒再度回到當下。

「啊，你注意到了呀？這是我的疏忽啦，因為我忘了要注意比例問題。如果要改小一點的話，可能還要再把身體剪短一些。」

曉露比手畫腳地表示自己的修剪規劃，但阿奇葉不是很贊同的樣子。

「不、不用，我只是說說罷了。」

說完，阿奇葉便將人偶放回曉露手中，這讓她有些訝異，她還以為阿奇葉會像之前那樣對人偶愛不釋手。

而他接下來所說的話，則令曉露完全忘記自己的訝異。

「妳昨天不是沒做完就睡著了嗎？怎麼今天一下就做好了？」

阿奇葉朝她望了一眼，隨即又撇開臉去觀察四周，讓曉露捉摸不到他的情緒變化。

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昨晚曉露其實是真的有想要睡著，但是只要一闔上眼，她就會在腦中看見家裡爸媽的模樣。因為害怕再去看見，所以就乾脆不睡了，反而做起了未完成的人偶，誰知越做越起勁，結果等到她製作完成，也已經是曙光乍現的時刻了。

曉露還在低頭思考該如何因應，殊不知阿奇葉早已先她一步踏上更高的坡地，還伸手拍了拍她的頭。曉露再度吃了一驚，趕緊抬起頭來。

眼前是比她還高一個頭的阿奇葉，且面帶微笑地盯著她看。

「好啦，既然妳把那隻人偶做得那麼像我，那我就原諒妳好了。」

阿奇葉對曉露伸出了手，並繼續說道：

「來吧，就快到沐可斯落了。到時我們再找個地方好好休息。」

看著阿奇葉依舊開朗的笑容，曉露也就放寬了心，毫不遲疑地反握住他的手。

「嗯！」她滿心歡喜地應道。

看來我努力了一晚還是有收穫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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