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陸之世─土震之章 - 第七幕：奔逃(3)

曉露震驚之餘往大樹後頭看去，才發覺這座樹林下方的谷地，便是先前那條小河的所在地，而親衛隊中的麥爾、韋各、寇彌，以及剛剛追殺她的那名女僕，都正好聚集在那裡。

天啊？我怎麼會跑到這裡來？這座樹林應該是在營地對面的那一座，可是我卻從下面的河谷掉到上面的樹林？這也不太合理了吧？

心中雖滿是困惑，但曉露還是決定先觀察位於河谷之人的一舉一動──

「沒錯啊，不過我抵達的時候，就只看到這女人喔。」

寇彌擺了擺手，仍是一副無所謂的輕浮態度。

「真麻煩，那就來問她。」

韋各向麥爾丟了個眼神，後者則用左手撐著下顎，那一臉的慍怒竟瞬間轉換成和善的笑臉。

「妳抬起頭來。」麥爾以溫柔的口吻，向跪倒在地的女僕說道。

「是……是的！」

殺意騰騰的氣勢早已煙消雲散，在麥爾面前，女僕似乎只有俯首稱臣的份，更別提她那張滿載愛慕的面容。

真是誇張……曉露來回撫著手臂的雞皮疙瘩。

除此之外，另一人的表現也令她驚異萬分──那就是麥爾，他明明平常都是笑臉迎人，卻沒想到會露出如此苛刻的模樣，更別提那快速轉換表情的神奇技藝。

「請妳告訴我們剛才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曉露小姐會和妳來這裡，又為什麼曉露小姐會忽然不見呢？」麥爾以一貫的和善笑臉問道。

「是，其實是曉露小姐想要到河邊洗澡，小的認為這樣不太安全，所以一直勸告曉露小姐，不過曉露小姐卻執意要這麼做，小的也只好先跟著曉露小姐來到這裡……

可是沒想到曉露小姐才一脫下鞋子，就立即失足掉入河裡……就在那一瞬間，一道白光閃爍，曉露小姐就不見了……」

女僕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氣得曉露險些要衝下去打人。

什麼啊！說謊都不用打草稿的嗎？

居然把錯都推到我的身上，真過份！

還有那把短刀妳藏到哪去了啊？該不會已經代替我沉到河裡「毀屍滅跡」了吧？

儘管曉露這頭在心裡咒罵連連，不過另一頭的氣氛倒沒像她這麼「熱烈」。

「白光……是嗎？」

麥爾若有所思的隻手撐住下巴，韋各則不耐煩地扒了扒頭髮，開口說道：

「該不會是『能力覺醒』了吧？居然會在這種時候……」

「喔？確實聽說過有某些厲害的神官們，可以利用異能力做瞬間移動呢。」

相較於其他二人的不快活，寇彌卻還是一派悠哉地在河上的石頭間晃來晃去，並且說出了意外有用的情報，麥爾聞此先是略作思考，便接著表示：

「如果才剛覺醒的話，也許她能移動的範圍不會太遠。」

「等等，附近可是叛軍時常出沒的領地耶，要是先被敵人逮到豈不毀了？而且正牌聖女消失的事可不能傳出去吧？要是我們在這大肆蒐尋也只會打草驚蛇……」

韋各難掩焦躁地預想出最壞的結果，與以往的陽光模樣落差甚大，但曉露並不在乎這點突兀表現，因為她聽懂了韋各話中的意思。

正牌聖女……看來他們真的將亞亞當成我的替身！

曉露摟緊雙臂，之前充斥內心的衝突，如今已經分出勝負。

他們果然還是……不可原諒。

「確實如此，目前的當務之急，就是趕緊啟程回到王都，並且隱瞞曉露小姐失蹤的消息。如果我們無法在這附近找到她，就按照計畫立即回去請占星術師協助。」

「真煩人！明明任務就快要完成了，居然會出這個紕漏。我裝了那麼久的爛好人形象不就全白費了嗎？真是氣死我了！」

韋各莫名發了狂地猛踹草丘，跟以往開朗熱情的樣子差了十萬八千里。曉露雖然早就覺得韋各這人很像「火」，卻沒想到生起氣來竟也這麼火爆。

「哈，誰叫你脾氣這麼差，早學學我不就沒事了嗎？」即便孿生兄弟怒氣沖天，寇彌卻依然戲謔地站在小石頭上消遣他。

「寇彌！」

韋各轉頭狠瞪自己的弟弟，但寇彌仍是不在意地哈哈大笑。

「好了，你們兄弟倆先暫停一下，別忘了我們這邊還有一位女士在場。」

麥爾這麼一說，眾人目光霎時集中到手足伏地的女僕身上──

「啊……各位大人們，小的、小的有個建議，希望能幫得上各位大人的忙。」

大概誰也沒料到她會這麼說，男子們六目相覷，最後又由麥爾繼續問道：

「很感謝妳有這番心意，何不說說看呢。」

「是、是的，不如就讓小的假扮成曉露小姐的模樣，這樣不僅能隱藏曉露小姐失蹤的事實，還能瞞過其他侍從的耳目……這樣一路抵達王都，說不定沒人能發現呢。當然，小的只是想幫各位大人的忙，絕對沒有一絲非分之想。」

女僕有條不紊地說出一連串的計畫，真要讓人懷疑她是不是之前就先規劃好的。

「嗯，很有趣的提議。」

隨著麥爾的話語，其他二人也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是嗎？是這樣嗎？那小的就……」

女僕一臉歡愉地抬起了頭，但她的笑容只維持了一會兒，就立即垮了下來。然後，她便睜著眼，無力地倒落在地。

「喂，搞什麼？我還想聽聽她說的笑話耶！你為什麼一下子就殺了她？」

韋各不滿地叫著，卻不是出自對女僕的同情。

「要死的人，何必浪費時間。」

站在女僕屍體後方的寇彌，視若無睹地拔起沾上血跡的銀劍，然後轉身將劍浸入河中清洗，讓血液隨著河水流去，最後隨意揮了幾下，再收回劍鞘。

「寇彌，你這樣做不太好。」麥爾有些不太認同的樣子。

「你有何高見？」寇彌冷然一笑。

「基本上，敝人覺得她的計畫漏洞百出，況且敝人早在心中有所定奪，不需他人多言。」儘管這麼說，麥爾卻仍舊一臉愁容。

「那你又為什麼反對，還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韋各不以為然地斜眼看他。

「敝人感到心痛的是寇彌手中的劍啊，用水清洗過後的劍，應該再用棉布擦抹乾淨，接著拿起另一塊沾油的布均勻塗抹劍身，過一會兒後再用油布來回拂拭……」

麥爾滔滔不絕地說著，完全陶醉在自己的世界裡。

「夠了，差點忘記你有刀劍癖，簡直白搭。」

韋各翻了個白眼，另一頭的寇彌則似乎早就知道麥爾有何反應，只是百般無聊地撥弄頭髮。眼見隊友們不怎麼捧場，麥爾隨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框，並將話題導回正途。

「咳！言歸正傳，敝人以為我們應當立刻離開這裡，但我們也不能放棄曉露小姐移動到附近的可能性。

所以，我們分成三方面行動。

敝人負責回去宣稱曉露小姐到河邊盥洗時，不幸遭叛軍賊寇偷襲，『他們』刺殺了一心護主的女僕，曉露小姐因此順利逃脫，我則護送飽受驚嚇的曉露小姐回到馬車休息，並下令讓眾人準備整隊出發，當然敝人也會請其他人為這位忠心的女僕就地下葬。

至於寇彌和韋各你們兩位，請分別到高處樹林及下游低地搜尋，也請你們假裝是在驅逐叛軍。若能在整隊完畢前找到曉露小姐就再好不過，但要是真的找不到，我們也只能先行撤退。」

聽了麥爾的指令，寇彌難得地率先表態。

「我去樹林。」

「哦？你怎麼這次這麼積極？該不會又想偷懶吧？」

韋各狐疑地盯著寇彌，後者卻皮笑肉不笑地沉默不語，兄弟倆無聲的對峙，迫使麥爾不得不出聲打破僵局。

「不論如何都好，請兩位趕緊行動，而且務必記得你們的『紳士風度』，好嗎？」

麥爾露出招牌的溫和笑容作為示範，但韋各仍是不耐的用翻白眼回應。

「是是……知道啦，也不曉得有哪個大陸的人會跟我們一樣辛苦，想要招攬神官轉世還得要費盡心思。真是莫名其妙耶，我又不是賣笑的！」

「韋各，敝人也不是要你假扮成別人，只是希望你克制一下脾氣。為了能將『神之力』作為我們康姆普絲王室的後盾，我們必須竭盡心力來接待聖女大人。根據杜克斯大人所言，聖女愛米耶生前是位極為心軟的女性，所以只要我們柔之以待，曉露小姐自然也能接受我們。」

「誇張，前世的個性怎麼可能還會與今生相同？」

韋各不甚同意的反問麥爾，寇彌倒已經無聊到蹲在石頭上了。

「或許我們可以用『擁有相同靈魂』的這個道理來解釋，不過既然這是杜克斯大人下的指示，敝人相信不會有誤。再說，現在不也極有成效了嗎？」

「是是，比起以前交往的那些大小姐們，那丫頭的確是好拐多了。」

「咳！韋各，請不要使用如此粗鄙的用語來形容聖女大人。曉露小姐好歹也是聖女愛米耶大人的轉世，是拯救我們國家的偉大女性……」

「好啦，反正就是要拿她的力量來用就對了。」

受不了麥爾的滿腹道理，韋各選擇逃之夭夭，寇彌也打著哈欠往對面走去。

「真是說不通的兄弟倆……」

麥爾看著攣生兄弟各自離開，接著望向地上的女僕屍體，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漠然，並且以冷酷的口吻說道：

「請安息吧，多事的賤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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