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陸之世─土震之章 - 第七幕：奔逃(2)

出了帳篷，曉露發現女僕們似乎都已梳洗完畢，並且回到大帳篷休息，至於負責守夜的護衛則強打起精神向外監視，也因此與白日不同，很難得沒有太多視線落在曉露身上，略感輕鬆的曉露便隨著年輕女僕來到後方河邊。

這條小河處在較為低窪的凹壑，正好能遮蔽掉營地那頭的視線，再加上馬車就停駐在營地與河流之間，也難怪女僕們會毫無罣礙在此洗澡。

「到了，曉露小姐。我就在這裡替您守著，您大可放心。」

年輕女僕帶領曉露沿著河畔，一路來到接近山壁的瀑布源頭，稀里嘩啦的豐沛流水聲甚至能掩蓋過談話的聲音，更讓曉露覺得滿意，認為這是個能隱密獲取情報的好地方。

「謝謝，麻煩妳了。」

曉露走近河邊一看，才赫然發現這條河有一定的深度，最深的地方甚至可達曉露自身肩膀。

嘖嘖……真是危險的一條河，我看我還是泡泡腳就好。

曉露偷吐了一下舌，便將鞋子脫下，坐在水深比較淺的河岸邊泡腳。

「曉露小姐，您不洗澡嗎？」

女僕的聲音自後方傳來。

「不，我還是泡泡腳就好。」曉露一邊望著河面的水波說道，一邊思考要怎麼拉近與女僕間的距離。

「是這樣子啊。」

女僕的聲音靠近了一點。

曉露想來想去來，還是決定用最保險的方式──

「對了，妳叫什麼名字呀？」

交朋友的第一步就是要問名字。

「小的名字並沒什麼了不起的。」

女僕的聲音又靠近了一點。

「別這樣說，大家都是人生父母養的，沒有什麼了不起不了不起的。」

交朋友的第二步就是要表達善意。

「是嗎？聽您這麼說，小的真的是很高興呢。」

女僕的聲音更靠近了一點。

「那妳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了吧？」

交朋友的第三步就是要套交情。

「不，您真的不需要知道。」

女僕的聲音已經在背後了。

咦？我的交友秘訣居然失靈了？曉露錯愕地想著。

此時一道光芒閃爍，吸引了曉露的目光，使她順著河面的倒影看去──

「因為您就要死了！」

憎恨的低吼聲隨著銀光落下，直往曉露的脖子刺去，好在曉露即刻往一旁滾去，躲過了一次攻擊。

「嗯？」女僕發出驚嘆，顯然沒料到自己手中的刀子會落空。

「妳！妳在做什麼？」

曉露赤腳站起身來，滿是防備的看著對方，幸好她剛才從水面的倒影上看到女僕舉起短刀的樣子，才得以及時躲過偷襲。

這女僕竟然別有居心，我真是太大意了！

「您好討厭喔……」

女僕再次從草地中拔起短刀，並將短刀舉在嘴邊笑著：

「我明明很好心的要讓您舒舒服服地死去，您為什麼要逃開呢？」

女僕睜大滿是血絲的雙眼，揚起的嘴角還不時地抽動著，那副異常的神情只能用喪心病狂來形容。

「妳瘋了嗎？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我跟妳又沒仇！」

曉露連連後退著，一面觀察何處有安全爬上小丘的捷徑，以獲取他人注意，一面想著如何擺脫這個女僕。

「嘻，有仇的……因為您的關係，害我的妹妹死掉了……我們明明約定好要在下個月回去故鄉……但都是因為您！都是因為您！」

女僕失控地咆哮出心中的怨恨，並同時舉刀往曉露襲去。

對了！她是那天在馬車哭叫的女僕！

曉露剎時想了起來，卻也因此錯失逃開的時機，一個閃開不及，右臂被劃開一道血痕。

嗚……糟了，得想辦法引開她的注意力。

「妳難道不怕被麥爾他們發現嗎？他們不會放過妳的！」

曉露向女僕恐嚇著，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拿麥爾等人當擋箭牌。

「才不會呢，麥爾大人是這麼的溫柔……更何況，我將您帶來這裡也是有原因的啊。」

女僕微微一笑，乍看羞怯的像是個未經世事的小女兒家，但隱藏於笑容下的扭曲殺意不禁讓曉露打了個冷顫。

難道瀑布的聲音還有洶湧的河水，都是她計畫用來祕密殺人和毀屍滅跡的「工具」嗎？天啊，這女人當女僕會不會太糟蹋了點？

曉露不知該讚賞這女僕的腦袋，還是該擔心自己的腦袋。

「我可是聖女愛米耶的轉世哦，背負著神的使命而回來這裡，妳不怕遭到天譴嗎？」

就算不怕麥爾，至少也顧忌一下神的存在吧？

曉露這麼一說，女僕的笑容卻遽然裂開，凶狠的嘴臉再次迸發而出。

「哼！像妳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是聖女轉世？我不相信！明明就是個普通的小丫頭，就算有幾分姿色，也不就那樣而已！可是妳卻霸佔了麥爾大人的關注，之後又奪走我妹妹的性命，實在是不可原諒！」

什麼？原來是新仇加舊恨嗎？我也太倒楣了吧！

鬱悶感從心底浮現，亦讓曉露想起自己近日來受到的精神折磨，一股怨氣頓時直衝心頭──

曉露忽然發了狠地回罵道：

「笑死人了！妳以為妳才是最不幸的嗎？不好好善盡自己的職責，卻老是妄想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像妳這種人有什麼資格來怪別人！我看妳根本只是個偏執狂罷了！我建議妳去看看醫生再來！」

「什、什麼？什麼風黃？什麼偏執框的？」

被曉露這麼一罵，女僕頓時慌了起來，尤其是對曉露話中的奇怪名詞而感到愕然。

哼，聽不懂嗎？看來就算語言能通，文化不同也是沒轍。

曉露不悅地想著，耳邊還傳來隱隱笑聲……

是錯覺吧？在這樣的夜裡，怎麼可能有人在笑，應該只是瀑布的聲音吧。

搖了搖頭，曉露趕忙把思慮放回逃命之上，看到仍是有些動搖的女僕，果斷決定往上方小丘衝去。

但還是太慢，她的左手被女僕一把扯住，身體則因失衡而往後傾倒，只見女僕手中的銀光在空中劃過一道圓弧──

要刺到我了！

曉露本能地閉上了眼，卻聽到一聲鏗鏘，於是她又立即睜開眼，只見女僕手中的短刀突然飛了出去，女僕瞬間亂了手腳，曉露卻也失去平衡，直接往身後的小河墜下。

不行！亞亞給我的信！

曉露害怕地抱住腰際，她不在乎自己會掉到水裡，只擔心單亞留給她的信會被河水浸濕──拜託！不要把亞亞唯一留給我的東西弄壞！

雙眼緊閉，曉露畏懼地不敢面對現實。接著，她覺得兩眼一熱，便立即掉進冰冷的河水之中。

討厭！好冷好冷……早知道我游泳課就認真上了！曉露緊張地閉著氣，雙手則環抱腰帶。

我是不是會一直沉下去？還是就這麼飄走？還是……咦？

突然覺得有些古怪，曉露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下墜，也沒有像是在水裡浮浮沉沉的感覺。重點是，她感覺自己還在呼吸。

曉露錯愕地睜開眼，意外看見一片陰鬱樹林，而她自己正坐在一棵大樹下，周圍還長著茂密草叢，幾乎快把她的身體淹沒。

怎麼會這樣？

我不是掉到河裡了嗎？曉露摸了摸自己。

沒錯啊，衣服頭髮都是溼……對了，亞亞的信！

曉露驚喜地發現腰帶還是乾的，為了更進一步確認，她急忙將手擦乾，並探進腰帶拿出紙飛機。

奇怪？信也是乾的……曉露打開信紙確認，發現墨水沒有暈開，都還好好的。

還好……還好信有保住。

曉露鬆了口氣，並將紙飛機塞回腰帶。她不曉得自己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但她認為自己絕對有碰到河水，而很幸運的是，前腰部位似乎沒有被水浸到。

緊接著，她注意到後方的不遠處一直有瀑布聲傳來，而且隱約之中還參雜了什麼……

有人說話的聲音？

這聲音好像是──

「這是怎麼回事？」一道冰冷的男聲質問著。

「哼，不就你看到的那樣嗎？聖女大人不見了呢。」另一名男子態度輕慢地回應。

「真是的！別把話說的那麼輕鬆啊，我們好不容易才趕路到這，這下豈不是前功盡棄了嗎？」和輕慢男子聲音十分相像的另一人，則透露出不耐煩的語氣。

「起初不是你先到現場的嗎，寇彌？」冰冷的聲音繼續問道。

什麼？難不成他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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