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光墜落之前 - 2.約定 (下)

「不愧是里津前輩……」

我低頭向里津前輩鞠躬，她也向我敬禮。一敬禮完畢，里津前輩就馬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舉起了兩隻姆指讚好。

「鈴花你也進步了不少喔。」

「是嗎……？」

前輩總愛這樣說，這已是我連續第六次輸給前輩了。

我該接下前輩的一拳的。要是在那裏不退後的話，說不定還有機會勝到里津前輩。

但現在說來也沒用，輸就是輸了。

「這樣我就超級放心了喔！」

「放心？」

里津前輩如是打招呼般理所當然。「下年我畢業之後，空手部就靠鈴花你囉。」

「誒、我？」

我已連續輸了給前輩六次，空手道的部員也不只是有我。是我聽錯了嗎？

「對，是你喔，鈴花。」

「為什麼？不是有其他部員的嗎？」

「誰也不在啊。」

我一看週遭，不知不覺其他部員已不知所蹤。或許是早就趁我與里津前輩在聊天，離開了道場。

「……我不行的，我一次也沒勝過里津前輩你。」

里津前輩笑著揮揮手說不。「又不是最強的傢伙才可以當部長。」

「為何是我……？」

我一點也不像前輩一樣開朗。要當部長的話，一定是像里津前輩一樣的人。我只是來了空手部十個月，什麼也不懂，怎可能當到部長呢。

「我最期待的新人就是你。」

「我？」

「鈴花總是太低估自己了喔。其他人全是早就開始學空手道，但你只學了十個月吧。」

「但是……」

「部長不是要一個人做完所有事，是要帶著大家一起飛喔！」

有時我實在搞不懂里津前輩在說什麼，怎樣才能帶著大家一起飛？我可以做到嗎？不，要我幫忙前輩還可以，但要我當部長，這也太強人所難了。

「總之先過完暑假再算吧！」

她拍了一拍我的肩頭，就跑往了通往更衣室的出口。我只好追著她跑向更衣室。

里津前輩站在更衣櫃前，放下了啡色的長髮，幾乎像是要埋在毛巾裏一樣抹走了臉上的汗水。她一邊抹汗，一邊向我搭話。

「鈴花在暑假有計劃嗎？」

我想大部分時間都是上街看看、幫忙照顧弟妹，還有練習空手道。可是，這聽起來一點也不有趣，我決定不告訴前輩。

「還沒……」

「還沒嗎？很快就是暑假了喔！」

「前輩呢？」

「我？當然是去海灘喔，海灘——對了！」

里津前輩突然放下了手上的毛巾，笑笑的盯著我。每次她露出這表情時，我就知道她會說什麼。

「你暗戀的他怎麼了？」

「什、什麼？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好了好了好了，」她把毛巾暫時放到櫃裏，「還在裝，你總是去秋水堂吧！」

「只是去買糕點而已……」

「有誰會十個月間每天放學後也去買糕點？」

嗚，她說的沒錯。因為已約好了要當他的第一號客人，跟他聊天也不知不覺很愉快，不知不覺就每天也去找他。還有金平糖也很美味。

「不是你想的那樣喔。」

「那是什麼？」里津前輩靠上前，眼神就像是找到別人痛腳的惡魔一樣邪惡。

「我與古川同學只是朋友。」

古川同學在學校很受歡迎，常常有人跟他搭話。他又是鄰班的，更少機會跟他談天。

每次不意地望進鄰班的班房時，總會見到他一個人在忙這忙那。明明已是休息時間，卻不曾從筆記本中抬起頭來。說不定是在忙秋水堂的事。

他既然這麼忙，我也不好意思打擾他。

「朋友……？真的……？」里津前輩笑笑的從櫃裏拿出了校服，脫下了空手道袍，當校服一邊蒙著她的臉，一邊就聽見她的聲音，「可是不表白的話就會被人搶走了喔。」

「不是里津前輩你想的那樣……」

「戀愛也很重要！人生只有一次的高中一年級！」

「前輩。」

「啊，生氣了？」

「我與他只是朋友喔。」

古川同學附近有這麼多比我更好的女生，不會輪到我。何況一表白的話，說不定不能再在店裏與他聊天。我不想這樣。

「鈴花，你看看外面。」里津前輩穿好了校服，指著更衣室的門外。「不想像外面那群戀人們一樣與他渡過暑假嗎？」

「這裏什麼也見不到。」

這更衣室是在室內，的確是有換氣窗，但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只有四道牆。

前輩笑笑的答，「這是比喻！」

「我不會去表白……」

「鈴花，別這樣嘛。他一定也對你有意思喔！」

我連忙避開里津前輩的攻勢，急忙換回校裙。一看鏡子，穿上校裙的我與穿上空手袍的我判若兩人。就算已學了空手道這麼久，我也像沒怎改變過一樣。

我一看更衣室裏的時鐘，「前輩，別再鬧了，要回去上課了喔。」

「好，走吧！」

我跟著里津前輩走出道場。一步出道場，夏天的太陽就已開始伸出魔掌。明明走往校舍的路只是很短的路程，走了兩步我與前輩已大汗淋漓。

我與她二人走進校舍，快速換上室內鞋，就走往教室的樓梯。

「鈴花，你放學後會來練習嗎？」

「誒，會喔。」

「我還在想你會不會又要幫忙其他部活動。」

「啊，對了，金田老師叫我明天去幫忙。」

金田老師是古文老師，也是掌管文學部的老師。

她不知從哪裏知道在中學時我是文學部員，當其他部員沒空的時候，她就會找我幫忙。

里津前輩常叫我別去，但實際要做的事只是整理一下文件，有時清理一下書架而已。我又有空，可以幫到老師也不是壞事。

「又去幫忙？」里津前輩把手叉在胸前，「這樣下去你就沒時間去表白了喔！」

「我不會去表白。」4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eSiIhtGG

我急忙走到樓梯的盡頭，走往一年級的班房，不知為何前輩還一直跟在後面。

「前輩的課室在上面喔。」

「我知道。」她笑笑的看著我，令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快點讓我回到課室吧。我急步穿插在滿是學生的走廊，抬頭一望，一年D組的牌子立在門上，往前走是C組，再之後才是我所屬的B組。4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Ven3CZME

「啊，鈴花。」

「什麼？」我一回頭，里津前輩就一推我進了課室。

慢著，這不是B組——我急忙一望，竟是C組的班房。

我一被前輩推進去班房，全部人的視線也集中在我身上。就像是見到異類一樣。我嚇的縮了一縮。

前輩卻立即抱著我的肩頭，「吶，古川在嗎？」

什、什麼？我連忙一看課室裏，古川同學就坐在班房右邊，近窗戶的位置，他一抬起頭，就碰上了我的視線。

班房裏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我與古川同學身上。他放下手上的筆記本，走往我這方。

哇哇哇，不，別過來。

我不是要來表白，也沒什麼要跟古川同學說的。

我連忙拉走前輩的手，打算離開，她卻猛地拉著我不放。連在這裏，我的實力也及不上前輩，太遜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班房！

他望向里津前輩，「是的，我是古川。前輩，有什麼事？」

「她說有話要告訴你喔。」

「啊，久保同學，早安。」

我苦笑了幾下，「早……早安。」

我與他陷入了沉默。週遭全是好奇的視線，還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

『啊，空手部的皇牌里津前輩！』

『她也是空手部的？』

『是要表白的嗎？』

我也知道我一點也不像空手部的部員，但聽見這評價還真是有點氣餒。不，鈴花，不是要改變嗎，要變的更堅強，不能在這裏氣餒。

「我……我……」

我抬頭一望他，他像是猜不到我想說什麼，看起來有點困擾。

腦裏閃過剛才的預想。

要是失敗了，說不定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樣聊天。我不想這樣。這樣下去，一直也是朋友，不也是沒問題嗎。

前輩在我的耳邊細語，「鈴花，努力！」

「我沒什麼要說的……！」

我一口氣拉開前輩的手，衝回班房的入口。前輩的手一直追著我，我沒有理會，只是一直線地逃回B組的班房。

回到班房的座位上，我暫時鬆了一口氣。

週遭的女同學卻一口氣湧到我的面前。「久保同學，我聽見了喔，要努力！」

什麼，要努力什麼？她們見我一臉不解，立即補上一句。

「你要向鄰班的古川同學表白吧？」

「嗯嗯，我也見到了！」

我連忙搖頭，「那只是前輩的惡作劇……！」

「是嗎？」

「不，誰一看也知道了喔。」

同學們還沒說完，學校鐘聲就突如響起，打斷了她們的對話。她們陸續離開，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得救了。

不，還不知該不該說是得救。四周仍感受到她們熱烈的視線。

那只是誤會。那只是前輩的惡作劇，我怎會跟古川同學表白。沒錯，那只是惡作劇。想著想著，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今天也得兌現承諾去秋水堂，他一定會在。怎麼辦，該跟他說什麼才好。

明明今天才剛開始，心卻憂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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