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上的銀月 - 40

但又要怎麼做？這確實是一個大哉問。明知道對方邀請自己走進他們設下的陷阱，卻又沒辦法明目張膽地反擊。雖然說鬼藤是墨菲處理的，他自己也還有餘力施展魂術。但再怎麼說他的能耐有限，就算他會用魂術，也不知道在狹窄的通道使用魂術，會不會反而害到自己。

就算他真的能殺出一條血路，以他的能耐來說，肯定會漏掉一些人，他們會向其他同胞發出警告，如果事態變得過於極致，甚至可能引發內亂的戰火，他可不想成為龐拜魯的千古罪人。

不過……這個地下通道未免也太大了吧？

從外觀判斷，這似乎是公寓的車道入口。然而，當木製閘門打開，露出的卻是一條平緩的下坡道，路面鋪著整齊的石磚，看起來極為平整且維護得宜。這顯示這條地下通道必定得到了某些特定人士的資金支持和精心維護。

但依照北港區的貧窮程度，按照常理來說，是無法建成這種通道。但西蒙斯試圖和年輕人談論這條地下通道時，對方只用相當冷淡的態度回應，只差沒有明講要他閉嘴。

隨著西蒙斯沿著地下通道前行，空間逐漸擴大，但同時一陣濃烈的腥臭也撲面而來，讓他幾乎窒息。這股氣味是混合腐敗蛋液和皮革的怪異氣體，讓他想起酒館後巷的流浪漢散發的氣味，而在通道的兩旁，難民們靠牆而坐，他們的臉上覆蓋著灰塵，有些則是沾染著血跡，但他們臉上都掛著憂慮。

「先生，」西蒙斯向年輕人開口，「該不會北港區的人都進來這個通道內了？」

「懷疑嗎？」

「沒有……只是我沒想過會這麼嚴重。」

他口氣冷漠，「這跟你們外務協會的人沒關係吧？」

「怎麼會沒關係？我們都是龐拜魯的人——」

「你們住在紅堡區跟白城區的人才是龐拜魯人，」年輕人打斷他，「沒有什麼『我們』。只要你不是在北港區，你就不是我們的一份子。」

「但你們現在卻那麼好心帶我們回去紅堡區？」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不然是阿特蘭嗎？我以為他——」

年輕人停下腳步，回頭瞪視著西蒙斯，「聯合會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西蒙斯被他的憤怒給震懾住，他只好聳肩，表示自己不會再發表意見，他們才繼續前進。

「你被討厭了呢。」墨菲透過魂術幽幽地說。

「沒關係吧？反正我早就知道他並沒有要善待我們的意思，激怒他反而可以讓他說更多情報。」

「你果然是個壞人。」

「我只是想活命。」

「所以呢？我聽不出來有什麼可以派得上用場的消息。」

「從他的態度來看，現在聯合會是由反哈瓦拉人的陣營帶頭的。我一提到阿特蘭，他就像遇到威脅的家犬瞪著我。阿特蘭一直以來都和外務協會有所往來，我猜他們的人多少也都知道，所以討厭哈瓦拉人的那一派絕對看不慣阿特蘭的作風。」

「那他們幹嘛帶我們來這裡面？」

「我猜他們也在找阿特蘭的下落。」

「但我們又不知道他人在哪。」

「他們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才想要引誘我們近來地下通道內，再抓住我們審問。如果在這裡面用魂術的話，不論是用火燒還是風吹，都有很高的機率打到自己吧？」

「是喔。」

「如果我是他們，我會選擇用毒。看是要用毒昏迷我們，或是灌毒氣之類的。但這裡通風那麼差，我猜他們等等會某種方式直接對我們下毒。」

「隨便，怎樣都好。」

墨菲語氣冷淡，從進來通道以後，她幾乎不怎麼開口。渾身就像是失去了力氣，整個人的動作遲緩，眼皮幾乎是闔上了一半。

「怎麼了？」

「我們這一趟來北港區，到底還要做多久才能回去？」

「等我們完成阿米娜交代的任務再說。」

「難道就不能先回去找她嗎？跟她說我們找不到她爸，這樣不就行了？」

「但是我已經答應她要找她父親，我沒辦法這樣空手回去。」

墨菲咋舌，「那你答應要給我吃的東西呢？」

「現在還不是時候，妳得再等等——」

「是要我等到什麼時候？」墨菲突然不用魂術對談，而是開口叫罵，「我從早上忙到現在，我就不能休息一下嗎？」

「但現在大家都有麻煩，要在哪裡煮東西給妳吃？」

「不甘我的事！」她這一聲引起周遭的人的注目，旁邊的人紛紛投以好奇的眼光，「一下子叫我做這個，一下叫我做那個，然後你一直騙我說會給我吃好吃的東西。然後現在卻還要我走進這個跟糞坑一樣臭的地方，你是要我怎樣？吃屎嗎？」

年輕人回頭問：「小姐有什麼問題嗎？」

墨菲幾乎是和對方咆嘯：「我肚子餓了！」

「小姐，我不會因為妳是哈瓦拉人，就給妳特別待遇。我們這裡的狀況已經糟成這樣，哪裡還生得出食物？」

「這樣的話我還有必要跟著你走嗎？我走上面不是更快。」

「但是榮光大橋已經被封住——」

「那又怎樣？」

「那些衛兵是不會讓妳過的。」

墨菲戳著年輕人的胸口，面目猙獰地說：「沒人可以阻止我。」

墨菲說完，便回頭走向入口的方向。年輕人趕緊攔到她前方，「抱歉，我不能讓妳回去。」

「小鬼，讓開！」

「拜託妳配合——」

年輕人話沒說完，就被墨菲一把推到一旁的雜物堆，瓶罐被那股強勁的力道給砸成碎花。西蒙斯看到眼前這一幕，他張著大嘴，心臟彷彿漏了一拍。而墨菲的舉動沒有阻止她繼續前進，正當西蒙斯還處於驚慌的狀態下，他們已經被一群人團團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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