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線譜 - 第七章 für immer

「只有妳想見我的時候，我們的相遇才顯得有意義。」

人生得歷練告訴我，愛情的真諦是尊重彼此、互相守護，而不是一昧的加強自己的期待在對方身上。

我也跟所有人一樣，一樣不喜歡以前的自己，也許喜歡曉昕的主因，是嚮往著她那永遠樂觀陽光的個性。

這次該輪到我了，輪到我擁有愛情、友情、和關心我的家人，即便只有一小段時間也好，至少讓我感受到一小段幸福。

我的厭世不是自己錯，也不是身邊哪個人的錯，是我成長的所有人事物催生而成的結果，導致我寧願毀滅一切也在所不惜我寧願毀滅一切也在所不惜，但我卻沒注意到，我的身邊還有一直默默關心我的曉昕，她是我一直想保護的人，是救贖，是解藥，是光明。

又來了，該死的霸凌，被打火機燒傷的皮膚已經起了水泡，白白粉粉的傷口並沒有疼痛，還是只是因為我的痛覺被燒壞了而已？

「妳怎麼...被燒傷了？」

「不用我說吧。」

「現在冰敷還來得及嗎？」

「應該吧。」

隔著紗布的冰袋雖然有被阻隔了些，但是碰到傷口時的刺痛感卻絲毫未減。

「好痛。」從口中說出來。

「啊啊抱歉，凜安對不起，妳再忍忍，我馬上處理好。」

她依然溫柔，溫柔到我無法用言語形容，她在醫療箱翻找東西的模樣令我陶醉。

「OK，好了，凜安還會痛嗎？」

「不會了，謝謝妳。」

「嘿嘿，不會不會，凜安妳的傷口要小心喔，被燒傷的傷口再被碰到會很痛的，也不要碰到水喔。」

「嗯。」

她摸了摸我的頭，對我溫柔的笑著，我已經數不清我用過幾次溫柔來形容她了。

「曉昕，如果我死了妳會怎樣？」

「不行，妳不准自殺。」

我相信她還在原地為我等待，因為她，所以我才會存在，對嗎？我似乎找到一切的答案了。

「我的愛，別離開我好嗎？」

「凜安，我不能看妳淚流了幾公里，只是...我還沒有鼓足勇氣。」

「什麼意思？」

「只是還沒告訴妳，對...對不起我愛妳，沒有妳我無法呼吸。」

我摸摸她的臉龐，隨後親了上去。

「就算我哪天真的脫離了身體，我依然不會和妳分離，我還要繼續和妳在一起。」

我愛妳，真的永遠愛妳，謝謝妳的陪伴，成為了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我...不會辜負妳的，曉昕，謝謝妳。

曉昕即使是他們口中的「Gay」也和我不同，她事大家的偶像，會吹長笛、高馬尾、長得很可愛、成績很好、身高168、陽光，是我們班、不，乃至全高一男生的理想型女友，但他們都心知肚明自己沒機會，於是…

「曉…曉昕學姊…我…我喜歡妳！」

「啊…我已經有女朋友了喔。」

那一句話是國三的學妹對她說的，沒錯，我們讀的是中學。

「況且，別用學姊什麼的啦。」

國中部不是不能來高中部嗎？我記得這所學校是這樣的。

陽光正向的曉昕與害羞內向的我不同，她是萬眾矚目的偶像，而我是默默無聞的螞蟻，就連體育課她的表現也可以比男生更好。

「1！2！3！」

砰，鳴槍起跑，曉昕以蹲踞式的方式起跑，利用反作用力彈出去的她已經超越別人一大截。

炙熱的陽光下，我們都在曬太陽，這個時候真希望有一個人送一瓶冰水給我，看到衝過終點線的曉昕有無數的「粉絲」蜂擁而上給她冰水，她卻只是推開說：「比起我，我的女朋友更需要」後走過來，我會被那些粉絲用感覺要殺了我的眼神瞪我，要是眼神可以殺人…我死了不止一次了吧。

縱使世界都背叛我，我慶幸的是有曉昕陪我背叛世界。

她帶我來到公園，那裡的小孩無理取鬧、爭吵。

但這令我感到厭煩。

「凜安，妳是不是覺得很煩？」

「嗯。」

「其實我很好奇，妳到底是覺得他們煩，還是嫉妒他們擁有妳回不去的時光？」

我被這句話叫著了，對啊，什麼時候開始，我才發現我不是小孩子了呢？

是月經第一次來的時候？是第一次發現喜歡同學的時候？是發現很多事情要自己扛的時候？是犯錯真的會被記警告的時候？

對我而言，長大是什麼啊？

為什麼會讓我那麼害怕啊？

小時候的我對於長大，是希望，是快樂，是遙不可及；現在的我對於長大，是失望是憂愁，是近在直尺的。

那為什麼，長大後的我，忘記怎麼快樂了啊？

是不是因為同儕的壓力？是不是因為課業的壓力？是不是因為升學的壓力？

不，不對，我才剛升高中。

哪裡來的升學壓力？

我在課本上默默地寫了「Wenn möglich」這是德文的「如果可以」身為音樂班學生的我，難免會懂一些些的德文，因為我需要讀懂術語，雖然都是義大利文。

高中的數學其實也沒有到很難，對於我來說可以應付得來，就算不行，也有曉昕幫我。

曉昕即時到了高中成績一樣不變，一樣好，而我是因為音樂能力才可以上來的。

我的能力甚至不是天生的。

我沒有能力停下來，也沒有資格停下來，因為我術科真的很爛，爛到不行。

「音樂班的大家都會彈鋼琴，只有脫穎而出的那位才可以當鋼琴主修，才有學校可以讀，才有出國讀書的機會。」這是我的鋼琴老師跟我說的。

「凜安，我希望妳知道，小提琴並不是件簡單的事，去哪看那些長笛的同學，他們只需要顧及自己的手指按的對不對，而不用顧慮音準，但是小提琴需要。」這是我的小提琴老師對我說的。

「凜安，妳雖然只有高一，但妳國中是音樂班的吧？請拿出該有的實力可以嗎？妳在小提琴一部，這裡可不是玩玩而已的。」這是樂團的指揮跟我說的。

「妳不要以為自己是副修就可以不好好練琴，妳未來還有大學要考，還有樂團要讀，還有國家要去，還有演出要演，還有比賽要比，妳不能輸在這條線上。」這是弦樂指揮跟我說的。

可是，我是真的不想努力嗎？是真的不想進步嗎？

我也想考北藝大，我也想去英國讀書，也想去更遠的地方，更好的環境。

可是我真的被情緒牽制了啊，就像被鐐銬牽制一樣，動彈不得。

讀音樂班真的好累，但我真的不想放棄，因為這是我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興趣了，也是唯一可以有前途的地方了。

如果，你問「為什麼我會想學音樂」其實答案很簡單，因為我覺得音樂很溫柔，很感動，很令人期待。

我覺得自己有憂鬱傾向，但沒有音樂跟曉昕，我該怎麼活一輩子？他們倆都是我的初戀，每個人的初戀都跟史詩級事件一樣偉大，對吧？

我現在懂了，情竇初開的我們，其實不懂愛情，我們用網路的話語來定義愛情，青春時間不長，卻為人生演出了完美的演出。

停，愛情到底是什麼？

為了自己解釋了那麼多，那麼多無意義的事物。

是因為即使自己非常非常喜歡，也會說出「不錯」嗎？是因為自己害怕失去，才故意把一切看的不重要嗎？是因為什麼……因為什麼……

什麼時候開始我也開始嚮往那些能夠在琴鍵上肆意舞蹈的人？我也想成為跟他們一樣的人，但我沒有天賦，沒有機會，沒有把握，更沒有環境，我在的地方，打從我出生起就容不下我和曉昕這種音樂「天分」者。

「沒關係，妳已經很好很好了！妳永遠贏過別人，至少在我這裡。」

「啊…？」

曉昕在黃昏的草坪，指著天空，跟我說。

我們這樣看著橘黃色的天空，星星若隱若現，吹著風，期待著晚霞，即使在一起了仍然有距離感，我們依然想念對方，就算在身邊，夢裡遇見的人，醒來就該去見她。

「凜安，其實啊，我很高興認識妳，很高興，真的很高興，世人也許要求妳強大、要求妳成長、要求妳變好，但我想跟妳說，妳的破碎勝過妳所有完美，我會把像鏡子般破碎的妳撿起來，就算我知道是我的血反光才照映出我的臉。」

「…！」

我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話，相信我什麼的，從來都不存在吧…

她是怎麼做到的，怎麼做到相信我的？

「凜安，請保持對音樂的熱愛，為了我奔赴下一場山海。」

「曉昕…為了…妳？」

「對！相信我，萬物都有裂痕，但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像暴風雨一樣，總會雨過天晴，妳不必行色匆匆，不比光芒四射，不必為了我成為別人，妳啊，因為是妳我才喜歡啊。」

我們一同躺在綠色的草坪，看著天空，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夜晚了，晚風輕輕吹來，寧靜但又吵鬧，寧靜的是夜晚、吵鬧的是我們，是我們吵鬧的青春，是我們吵鬧的遇見，是我們吵鬧的日子。

也許我喜歡花、喜歡海、喜歡音樂，因為我知道這些會讓我浪漫的生活不無趣，但我真正喜歡的，是曉昕，因為她是「特別的」存在。

她伸出了手，輕輕地摸了我的頭，原來，暴風雨過後的雨過天晴，是在說她嗎？

也許，就算沒有人為她鼓掌，她也會優雅謝幕。

也許，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種玫瑰花，但她是獨一無二的，對我來說。

「哎呀，凜安，妳不必太糾結在當下，也不必焦慮未來，妳就做妳自己，跟別人沒關係，因為妳的不完美，才讓我遇見。」

「真…真的嗎…？」

我真的太笨了，笨到不擅長表達。

「對啊，當然是真的。」

也許在曉昕身邊就是幸福吧。

但我太膽小了，膽小到碰到棉花都會受傷。

也許，我在接近幸福，但我擁有後會不會患得患失？

「怎麼了？在想事情嗎？」

「嗯。」

曉昕依然看著天空的星辰，悠悠的跟我說。

她怎麼做到那麼坦然的面對現實？

「曉昕，我問妳喔，妳會不會等到我消失才珍惜我？」

「妳傻嗎？妳不管消不消失我都會珍惜妳啊，妳不必用離開教我失去的人最重要，因為妳在我身邊，我敢篤定我不會失去妳。」

我們離開了草坪。

只是望向遠處的大樓，我們一步三回頭，似乎不想離開。

也對，多希望時間可以停止。

愛是不是不開口才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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