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山」與「宴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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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凌天坐在茶樓一隅,悠閒自適地為自己倒了一杯茶,頓時茶香四溢。
說書先生正在彼一隅的小台上說著江湖事。
「諸位來客且借我一耳!諸位可知近日在江湖上發生的大事?」醒木一拍桌便勾去大半來客的目光。
鳳凌天抹著胭脂紅的丹鳳眼亦含笑看去,心中卻有了八、九分猜想,畢竟要說江湖上最近有什麼大事,非玄華教大本營被抄一事莫屬了。
「說那盡出妖人的天下第一妖教玄華教被抄了!」
果然如此。鳳凌天笑著輕啜熱茶,聽著自家的狼狽事,倒也不惱。
「你瞎說的吧?玄華教一向詭譎莫測,不知何方高人才得以完成如此壯舉!」台下一人不服便大聲嚷嚷,引得其他來客也跟著附和,茶樓頓時熱鬧了起來。
說書先生不惱,再一拍醒木,眾人便安靜下來,卻都豎著耳朵等待下文揭曉。
「這自然不是『一方』,是各方名門正派都摻了一腳!而這裡頭最出眾的莫過於『雲煙山莊』了!」說書先生話鋒一轉,便說了些風馬牛不相干的事,「諸位可知如今的玄華教主是什麼人?」
「數十年來不都是景百塵那個老鬼嗎?」台下來客捧場地一句回去,「你前頭不是在說名門正派,後頭又扯那老鬼做什麼?」
其他看客紛紛起鬨起來,似是覺得先生的書說得沒意思。
「在下自然不說沒有意思的事。」醒木一拍,眾人又安靜了。說書先生裝模作樣地放輕聲音,前傾著身,如鼠竊語,「如今玄華教主是幾年前叛逃雲煙山莊的弟子——鳳凌天!」
眾人譁然,台下一言一句都是「這位弟子幹了些什麼事」、「他的師父『鬼神醫』如何如何地找」,到了後頭連什麼「雲煙山莊勾結玄華教」穿鑿附會的話都出現了,茶樓登時鬧成一片。
人云亦云大抵上就是這個樣子。
鳳凌天抬著手肘靠在花窗臺上,恣意啜著茶水,忽覺得都是些沒意思的事⋯⋯
「砰」的一聲,一掌拍在了鳳凌天的桌上,青衫樸素的身影遮去茶樓所有光景,亦引得眾人側目。
妖豔的丹鳳眼對上那雙桃花眸子,笑意頓時在那雙漆黑的眼瞳裡蕩漾,握上那手,一施力便讓來者坐到一旁的木椅上,隨後又和和氣氣地舉著茶盞向眾人賠不是。
臺上的書又繼續說了下去。
鳳凌天慢條斯理地取了新的茶盞,為故人倒上一杯,「什麼事讓您老人家這般生氣?喝點茶消消氣。」
從容不迫的姿態像是他們不曾分離、親密無間,從沒有什麼老巢被剿了的仇恨。
宴長亭一雙桃花眸子怒氣滿盈,胸脯幾次起伏,終是壓下惱火,舉起茶盞飲了一杯又「叩」地放回桌上,彷彿滿腔怒火只能透過些鬧脾氣的舉措宣洩。
鳳凌天含著笑意再滿上一杯,而後兩人間的沉默即便是茶樓的鬧騰都無法減去一分。
不知是故意的還是尷尬實在太綿長,鳳凌天終是率先開口,打趣道:「本座送諸方豪傑的大禮,沒難倒師父吧?」
哪壺不開提哪壺,宴長亭想起那不堪入耳的烏七八糟,胸脯起伏得更劇烈了,彷彿一吸岔氣便會歸西。只得端起茶盞再次消點火氣。
鳳凌天的話匣子一開,便再也關不上似地嘰哩呱啦個沒完,「師父這會兒又不讓我回去了?本座的老巢都被端沒了,您老人家倒是忍心徒兒無家可歸。」
鳳凌天這人的癲狂全顯現在他的話裡,稱謂顛三倒四的,分明說的都是自己的事,有時倒像是說著別人那般疏離。
宴長亭氣得哼聲,沉聲說道:「怎不捫心自問,下了些什麼東西?」
「哎!不就是『酥骨柔香』嗎?一來難不倒您老人家,二來本座的老巢沒了,這事有來有往,名門正派不會這麼小氣吧?」鳳凌天那雙抹著胭脂紅的丹鳳眼勾著幾分諷刺,在宴長亭正要破口大罵之際,話鋒又輕巧地一轉,「聽,說書先生正好說道這事上了。」
臺上說書先生正好說到那些名門正派在鳳凌天的毒攻之下成了什麼樣子,而「鬼神醫」宴長亭又是如何化解,說得像是身歷其境地精彩。
宴長亭不是來聽說書的,似也沒借了耳朵去,一雙桃花眸子不曾從孽徒身上離去。
鳳凌天卻像是真聽出了一點意思,不忘點評幾句,「不知哪裡走漏消息,說得親眼瞧見似的。」慵懶地啜了一口茶,忽然問道:「所以呢?名門正派怎麼忽然剿了本座的老巢?莫不是師父得了小道消息又氣不過徒兒叛逃,帶著人來剿吧?當真那麼小氣?」
「你不會自己聽。」宴長亭冷哼一聲,端起茶盞又飲了杯,八成是氣得要生煙了。
說書先生正好應了臺下要求,說起整件事發的來龍去脈,「據聞國師卜來一卦,說近日有二物將現於世,一是那傳說中的祕寶『江山』,二是十年前曾叱吒風雲的『宴相』,全指玄華教!朝廷、江湖都炸了鍋⋯⋯」
據聞得「江山」者得天下,尋常人早把這當成茶餘飯後的一點談資,然而宴相就不同了。
宴相並非當朝宰相,十年前皇城大火將一朝的歷史燒到了盡頭,宴相從此銷聲匿跡,連具屍骨都找不到。那場改朝換代沒有殃及平民百姓,好似睡了一覺醒來,歷史便翻了篇。縱觀史上改朝換代無不是屍山血海,哪是一夜飽覺的事?
故而兩件事一湊,變出了形形色色的軼聞。有人說,前朝宴相勾結當今皇族「白」家,前朝覆滅是他的罪孽,得了萬貫家財便銷聲匿跡。亦有人言,宴相忠心耿耿,帶著前朝太子躲避滅族之災,只盼來日東山再起。
江湖門派始終歸於朝廷之下,這一改朝換代亦將各派關係洗了遍,有的崛起,有的沒落,有的亦無關痛癢。
前朝宴相就這麼成了眾矢之的,朝廷、江湖都恨不得挖遍天下將這人找出來,以絕後患,又或是一解私仇。
配上「江山」出世,玄華教被剿似乎也不太冤。
鳳凌天不禁嗤笑一聲,壓低嗓子,問著昔日的師父,「找著沒?」
宴長亭神色複雜地看著鳳凌天,回了一句,「沒找著。」
鳳凌天微微瞇起勾著胭脂紅的丹鳳眼,輕笑一聲,「哦?那本座被剿了老巢不是夠冤的嗎?」
「找到你,不冤。」宴長亭那雙桃花眸子似是含著四年多來的執著,扭曲成深不見底的淵潭。
鳳凌天忽然想攪得那一潭水波蕩漾,薄唇微張,話還未出,茶樓裡卻突生變故。
一群官兵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領兵的人高呼道:「所有人不許動,據報前朝宴相在此,按皇帝詔令前來捉拿!」
鳳凌天眉目間勾著一股譏嘲,倏地湊到宴長亭耳邊,壓得嗓子成了嘶嘶氣鳴,「師父,您說,此時將您供出去,能不能分得滿屋金銀財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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