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迸裂的纖維打破了無聲的氛圍,揚起一陣煙塵和許多火星,將大家從數百年前的悲劇中拉出。
「當穀神星上最後一匹貓科動物死去以後,龍族將完整的故事作為遺產帶到戰神星上,讓僅存的流亡遺族知曉夏卡的結局。」阿里盯著火堆繼續說著。「那時,外來難民安置法案剛通過,成批的肉食動物被強制送到驚恐星。先人和我們現在一樣,圍繞著火堆依偎彼此,希望能從中獲得一絲慰藉。跳動光影間,人們低聲談論自己聽見的消息,試圖理解草食動物突如其來的決定,或來訪龍族所唱誦歌曲中的深意。」阿里抬起頭,掃視過在場所有其他人。「我們從最初就只被視為負擔,因此促使聯邦實施政策的動機根本毫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遺產中關於古老承諾的部分。」他緩緩閉上眼睛,字句間似乎有些許顫抖。「我們一族持續凋零,走向毀滅只是必然的終點。但即便如此,垂死之人也應向命運揮動孱弱的拳頭,對收割者的空洞雙目啐出臨終遺言,要求償付被欠下的債務。」阿里張開彷彿熊熊燃燒著的雙目,望向天空。
我能感覺到空氣中細微的震動持續增強,周圍其他人的焦躁和期盼也愈加響亮,所有混雜在一起的情緒有如同調的漣漪般不斷與彼此疊加──甚至連火焰都更旺了。
「I lift my lamp beside the golden door。」阿里近乎祈禱般的吟誦道。比起憤怒的吶喊,更像是呢喃著想要被聽見的懇求。
陌生的發音,無法理解的字句,沒有聽過的詞彙。因為缺乏再次聯絡上龍族的管道,現在甚至無法考據我們記住的部分和原始版本有沒有出入。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段明明如同硬湊音節攪在一起的胡言亂語,卻總能喚醒我內心深處的感受,引起……波瀾。
或許是對先人遭遇的遺憾、或許是對背棄承諾者的憤怒,又或許是對自身無力的空虛。我不知道,或許某天我能在某個地方找到某種答案吧。
「夏卡所有的後人,請牢牢記住,這便是古老的承諾,有天我們必將見證承諾被實現。」阿里按照往例結語,讓包含新人的所有與會者沉澱,記住我們的過去。
對有些人而言,這可能更接近一種精神上的寄託,不管是同仇敵愾的宣洩,還是天理昭彰的盼望。但出於直覺,我很清楚這是字面上的「有天我們必將見證承諾被實現」。
察覺到空氣中震動著的另一種嗡嗡聲,我拉拉阿里的袖子。我們交換視線,他點點頭,理解了我的意思。
阿里迅速收尾,向大家簡單說上幾句話,並指引安全路線。我用紅沙將火堆掩埋,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以後,阿里回到我身邊拍了下我的背,示意跟上他。
我們每次都使用不同路線,盡量降低形成固定足跡的風險。進到下個路口時,我感覺到了波動,趕忙拉住阿里,將他拖進小巷中。
「該死的聯邦軍。」阿里和我緊靠著牆,他憤恨的低聲啐道,抓了抓頸部被項圈壓住的毛皮。
是一支全副武裝的巡邏隊伍,還有一台重型裝甲車。這和平常會出現在屯墾區的保安官不一樣,能從他們臂章上的黑色基底判斷出來,這是貨真價實的聯邦軍隊。
隊伍緩緩通過時,我看向附近居民們緊閉的門窗,聽著履帶壓過街道的碎裂聲,一邊思考為什麼軍隊會出現在驚恐星。以往聯邦並不覺得這裡值得他們這麼費心,或是投注任何資源的。
抬起頭來,可以很勉強辨認出天空中有一顆沙粒大小的黑點。這和平常低飛的保安無人機不同,是我未曾見過的型號。不過看起來這傢伙也能被我聽見,所以大概和普通保安無人機之間仍有相似的地方?我從來無法理解這些直覺感受的作用原理,就只好當成某種非常敏銳的求生本能。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gh52FnmH8
當巡邏隊走遠,阿里找到遁入地下的入口時,我仍然能夠感覺到那陌生的無人機,近乎如不存在的視線般灼人。隱隱約約的,我知道一成不變的日常將隨著聯邦軍的抵達而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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