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凶惡極 - 2-10 湧流

迪米特和姬一路馬不停蹄，中途還拋棄了疲憊不堪的馬並闖進路過的村莊「借」了一匹新的，剛好在太陽落入地平線時到達了彼得給出的位置附近。

陽光躲藏了起來，烏諾再次刮起帶著砂石的寒風，姬摘掉了一直帶在頭上遮太陽的頭巾。

「什麼都沒看到。」

四周只有一望無際的荒原，別說陣石了，就連能不能看到除了砂石之外的東西都很難說。

「能感覺到有什麼在這附近……在下面。」

姬滑下馬背，他輕輕的用腳跟踢了踢地面，似乎在找著什麼。

「啊，畢竟是五千年前的東西了，被埋在風沙下也是挺正常的……」

迪米特也跳下馬背四處張望，試著尋找一些線索。

姬在附近走了好久，但是一直無法清楚的鎖定他尋找的目標，他的表情漸漸變得不耐煩。

「嘖！麻煩死了……」

他不滿的咂嘴，接著走到疲憊的馬身邊，伸出手放到馬的脖子上。

「欸等等……」

迪米特來不及制止，只見姬將手一拔，從馬的脖子上抽出了大量鮮紅色的鮮血，馬發出了痛苦的嘶鳴，轉眼間變成一塊被抽乾了血液的肉塊，鮮血凝聚成一顆球體，在姬的手掌上一邊漂浮一邊抽動著。

「反正這匹馬也已經跑不動了，也算是發揮了他最後一點價值吧，退後一點。」

姬將鮮血球拋了出去，球碰到地面的瞬間便被飢渴的大地吸了進去。

「嗯……早知道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好了，浪費我時間。」

一個鮮血噴泉從姬的面前激烈噴出，當鮮血漸漸平息之後，露出了一個還滴著血液的大洞。

「喔喔！我感覺到了！『湧流』就在這下面！」

「等我一下啊！」

姬迫不及待的丟下迪米特跑進大洞，迪米特也趕緊跟上，對他來說洞有點矮小，他不得不彎著腰前進，他可一點都不想碰到壁上殘留的血液。

迪米特努力鑽過隧道，在經過一小段路程之後，隧道接進了一個建築內部，同時，迪米特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覺，毫無疑問，那是來自自己的一部份的呼喚。

「很接近了……」

回過頭一看，原來剛剛通過了一個巨大的石門，雖然有大半部分被砂石掩埋，但是那並不影響石門壯麗的外觀。

石門後面是一個石製的遺跡，因為光線不足，無法完全看清遺跡的構造，不過能隱約看出寬敞的大廳和支撐的石柱，久違流通的空氣捲起了陣陣塵埃，再加上頭頂完全看不到天花板，讓整個遺跡內的氛圍格外壓抑。

「開闢眼前的道路……閃耀吧，《光》。」

迪米特的手掌浮出一顆小小的光球，但是光球的光線只照亮了迪米特附近一點點的範圍，視線不加，空氣中也瀰漫著死氣沉沉的味道，讓迪米特完全感覺不到姬的位置。

「姬～你在哪裡！？」

噹！回應迪米特的，只有一聲巨大的敲擊聲，回音在遺跡內很快消失無蹤，說明了遺跡的龐大。

「丫頭！那是你嗎？」

「快過來看看！」

姬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隨即又是一聲噹！的巨大聲響，迪米特趕緊捧著光球尋聲尋找姬，深怕他的魯莽讓他自己不小心陷入危機。

隨後又傳來了好幾聲巨響，迪米特循著聲音和感覺，終於看到了將大劍的劍尖放在地上、打量著前方的姬，他面前不遠處有一個原柱型的台座，上頭漂浮著一個像是空間裂開了的痕跡，毫無疑問，那呼喚著自己的聲音就來自那道裂痕。

「噢，你來啦……這個結界我完全沒看到『陣眼』欸，來硬的似乎也打不破的樣子，換你來看一下，看能不能看到些什麼……」姬歪著頭說。

只要是個結界都會有所謂的陣眼，也就是結界的弱點或是能破解的物品，但是姬完全沒在眼前的結界上看到陣眼。

迪米特讀結界的功力比姬高深很多，姬搞不定的結界迪米特說不定就有辦法破解，但是迪米特皺了皺眉頭，一副不是很理解姬的話的表情。

「姬……我沒看到什麼結界。」

「…………蛤？」

姬露出了傻眼的表情，迪米特搖搖頭，表示他沒有在開玩笑。

「就在這裡啊！這裡！你是瞎了嗎！？上面的法陣那麼複雜欸！」姬指著台座的方向激動的說。

「我瞎了我還需要照明嗎……」

「可是你讀結界的智慧不是還在嗎？而且你剛剛也有聽到聲音吧？」

迪米特讀結界的智慧確實還存在，而且在失去大部份力量的現在依然能使用消耗瑪納較少的結界，剛剛也確實有聽到巨大的聲響，但是奇怪的是，他眼前真的沒看到任何結界。

「是什麼樣的結界？你可以把上面的法陣畫下來給我看看嗎？」

「是個金黃色的半圓形結界，上面的法陣光是我能看得到的就有好幾千筆，等畫完都不知道過多久嘍。」

「嗯……不然你再敲一次看看？」

「再敲一次？好啦，真是的，你閃遠點啊。」

姬再次舉起大劍，他引導更多血液進入大劍，讓大劍比剛剛又大了一圈，迪米特見狀默默的舉起手將耳朵摀住。

「喝啊啊啊啊！」

伴隨著怒吼聲，姬用力的橫砍大劍，大劍在空無一物的地方發出了今天最大的碰撞聲並彈了開來，劍壓產生的暴風將遺跡內的沙塵吹起，反作用力震得姬雙手發麻，不禁失手將大劍彈飛。

碰撞聲不斷迴盪在遺跡內，還好迪米特有將耳朵摀住，不然肯定會被震得頭暈目眩。

「啊啊！真是白費功夫！」

姬厭煩的抱怨，彈飛的大劍變成了大量鮮血，迅速的從掌心流回姬的體內。

「真的彈開了欸。」

「你以為我在耍你嗎！？」

「我沒那麼想……欸等等……」

迪米特瞇起眼睛仔細的觀察，他注意到一件不太尋常的事情。

「後退點！你快碰到結界了！」

「嗯……如果我……」

無視了姬的警告，迪米特緩慢的伸手觸碰結界，當然馬上就被姬抓住了手腕。

「這結界足以擋下我八成力量，我們還不知道它有沒有其他效果，別亂摸。」

「姬，你還記得教會的對妖結界嗎？」

迪米特突然轉移了話題，姬雖然疑惑，但還是回想了一下。

「你是說最後被土蜘蛛打碎的那個？還記得啊，那個確實是透明的，但是遠遠不到完全感覺不到吧？」

「重點是這個。」

迪米特從虛空裡掏出了一把小刀後，隨手往結界上丟去，就如兩人所料，小刀彈了開來。

「果然，沒有看到結界的波動。」

「沒看到？」

不論是姬的攻擊還是小刀的碰撞，結界在觸碰到物體時都將之彈開，並且結界在被觸碰到的地方產生了如漣漪般的波動……在姬的眼裡是這樣沒錯。

「你記得嗎？人類穿過教會的對妖結界時瑪納流動產生的波動，就算是透明的結界，在作用的瞬間也會產生波動，更何況是連你都無法突破的結界，魔力的波動應該會更明顯。」

迪米特撿起小刀再次丟向結界，在迪米特眼裡，小刀依然是在完全空無一物的地方毫無預警的彈開。

「你有看到波動對吧？」

「看得很清楚。」

「可是我什麼都沒看到，有沒有可能……不是我沒看到結界的波動，而是『我這裡』沒有結界，所以沒有波動？」

兩人瞇起眼睛互看了一眼，他們知道這個想法有多荒唐，就算兩人回顧那久遠到難以估計的歲月，也從未聽說過這種事情。

「…………明明是我自己提的，講出來還是很可笑。」

「是啊，真是笑死人了，但是也不能否認有這個可能性，畢竟這個法陣是『鴻』佈下的。」

「只要有可能，就有一試的價值，我試著觸摸看看吧。」

「一有不對勁，我會把你拉回來。」

迪米特點點頭，再次伸出手試圖觸碰他看不到的結界。

「只差一點點了……」

一旁的姬緊張的流著汗，他死死盯著結界，準備在出問題的瞬間把迪米特拉走。

緊張的氣氛彷彿凍結了時間，迪米特的手指越來越靠近結界，姬也逐漸將警戒心提到最高點。

終於，迪米特的手指觸碰到了結界，上面的法陣在瞬間逃跑似的四散開來，遠離了迪米特的手指。

「……！」

「發生什麼了嗎！？」

姬驚訝的倒抽了一口氣，迪米特被他嚇得不清，趕緊停下了手指。

「你已經碰到結界了。」

「碰到了？我什麼也沒感覺到。」

知道沒有異樣後，迪米特大膽的揮了揮手，結界上的法陣也隨之躲開，在姬的眼裡，法陣就像是被迪米特排斥著一樣。

「你一碰到，上面的法陣散開來了……難道這個結界被設定成自動迴避你嗎？就連存在本身都不讓你探知到，這樣的確算是『你那邊』沒有結界呢。」

「以父親的個性……算了，我也搞不懂他，不過照目前的情況看來似乎是這樣。」

「難怪這個結界沒有看到陣眼，因為從一開始就決定好要由誰突破了……當然這都是猜的，你進去還是要小心一點。」

「我知道。」

迪米特點點頭，有了剛剛的結論，迪米特毫不猶豫的穿過了結界，來到了台座前，雖然從來沒有看過眼前的裂痕，但是從中散發出了非常熟悉的感覺，那是支撐起窮凶惡極的一角，也是迪米特掌握的所有體術的根基──湧流。

「湧流就在這裡面嗎？」

迪米特吞了口口水，即將取回自己的一部份的興奮和之後有可能會失控的擔心纏繞在迪米特的心頭上，令他猶豫不前，不遠處的姬看出了他心中的顧慮。

「迪米特，這裡有我在，不需要擔心。」

「姬……」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別忘了今天可是滿月，沒什麼好猶豫的。」

「……你說的對。」

兩人互相點點頭，迪米特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面對台座上的裂痕。

「丫頭，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說完，迪米特便將右手伸進裂痕裡，裂痕就像在排斥著異物一樣開始不穩定的閃動了起來，內部出現了不小的壓力壓迫著迪米特的手腕。

「嗚……」

迪米特往前踏了一步，讓整條手臂都沒入裂痕內，終於在深處觸碰到了一股能量，他緊抓住那股能量，用力向外拉扯。

那股能量越是被迪米特往外拉，裂痕的閃動就越是激烈，內部的壓力也逐漸變大。

「嗚……嗚喔喔喔喔喔！」

就在迪米特的手要被壓斷之前，他用他為數不多的瑪納使出了《戰吼》，增加了一點點力氣。

「喝啊！」

迪米特一口氣將能量拔出裂痕，慣性讓他往後摔倒在地，裂痕也在能量消失的瞬間塌縮，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突然，整個遺跡都晃動了起來，頭頂有些許灰塵被抖了下來，以時間點來看似乎和裂痕的消失有關，但是姬還來不及想那麼多，便有其他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咦？」

在結界外看著的姬察覺到了異樣，原本遍佈在結界上的複雜法陣在裂痕塌縮的瞬間全部消失不見，留下的金黃色結界也迅速散去。

眼看結界消失，姬正準備走去迪米特身邊時，倒地的迪米特發生了異樣，他那頭白色長髮從髮根開始迅速的變成了黑色，他張開了雙眼，原本黑色的瞳孔變成了不詳的暗紅色。

「啊～還是失控了啊。」

姬嘆了口氣並放出鮮血凝聚成大劍，他的語氣非常冷靜，因為眼前發生的事完全在他的預料之內。

「吼啊啊啊啊！」

迪米特發出了巨大的吼叫聲，他迅速的站起身，舉起拳頭就往姬的方向衝來。

「來吧。」

姬緊握大劍準備迎擊，就在迪米特的拳頭和大劍碰撞到的前一刻，迪米特的拳頭擊中了某種東西彈了開來。

「咦？」

那樣彈開的方式姬有看過，不如說幾分鐘前他也被彈開過。

「結界……反轉了？不是消失，而是修改成只阻擋迪米特嗎？」

迪米特一邊憤怒的怒吼一邊揮舞拳頭，他的拳頭如雨點般落在看不見的結界上，那碰撞聲完全不是普通人的攻擊能發出的，他腳下的石磚撐不住反作用力的衝擊，一塊塊裂了開來。

「鴻那老東西設計的結界真是厲害，他料到迪米特會失控，所以設定結界在湧流被取走的瞬間反轉嗎？」

這個結界即是保護湧流不被其他人取走，亦是保護外面的世界不被失控的迪米特襲擊。

「真是，不得不佩服呢，你說對嗎？迪米特。」

迪米特當然沒有回應姬，他依然奮不顧身的瘋狂毆打著結界，他的拳頭已經皮開肉綻，流出的鮮血沾在透明的結界上，看起來就像飄在半空中似的，非常詭異。

姬手中的大劍變成了一攤血液，血液飄在姬身邊伺機而動。

「哼。」

隨著姬操作，血液迅速衝向迪米特並纏住了他，迪米特憤怒的掙扎著，但是完全無法阻止血液將他帶離地面，姬知道只要不接觸地面，湧流就很難順利發動，所以他大膽的走到迪米特面前並伸出手抓住他的脖子。

「好啦，已經沒事了，休息吧。」

如絲線般的血液從迪米特的脖子竄出並流進了姬的手指，迪米特隨即安靜了下來，頭髮和眼瞳孔也變回了原本的顏色，接著他緩緩閉上了雙眼，陷入了沉睡。

姬吸走的不只是血液，還有迪米特體內暴走的瑪納，還好從裂痕內取出湧流時迪米特有使用《戰吼》降低瑪納的量，讓他剛剛的失控不至於傷到自己。

「嗯？怎麼還有一撮？」

迪米特的頭髮大部份都變回了白色，但是在右邊瀏海的部分留下了一大撮黑色沒有變回去。

就在姬抬頭確認迪米特有沒有問題時，一道火光出現在不遠處，姬淡淡的看向火光，它的出現也在姬的預料內。

「唉，果然來了。」

那是一叢漂浮在半空中的暗紅色火焰，火焰停在不遠處，看起來就像在打量著迪米特和姬一般。

姬控制的血液將迪米特放下後又重新凝聚，這次變成了一把巨大程度和大劍不相上下的鐮刀，彎曲的刀刃反射著火光，只是看著就能讓人不寒而慄。

「感覺到迪米特取回力量就來了嗎？貪心的傢伙。」

姬站起身並將鐮刀對準火焰，臉上露出了惡狠狠的表情，他放出了巨量的瑪納與鬥氣，使出全力恐嚇著對手。

「我還能復活兩次，而且瑪納非常充足……」

火焰搖曳並閃爍著，姬的恐嚇不知道有沒有起作用。

「快滾吧，修羅，憑你是跨越不了我的。」

姬瞇起眼睛做最後通牒，火焰似乎也不想硬碰硬，在原地繞了幾圈便消散，遺跡內也再次變得漆黑一片。

「…………呼～還好趕走了，我可不擅長邊保護人邊戰鬥啊……」

姬長吁了口氣，明明沒有用多少瑪納，但緊張的情緒放鬆下來時依然感到全身無力，他將鐮刀變回血液並收回掌心，接著將迪米特背了起來，因為兩人身高差的關係，迪米特的腳還拖在地上，但是姬不想管那麼多，他只想趕快離開遺跡。

「趁天亮之前再去搶匹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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