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文集 - 羅伯（殺人魔的坦白）

「你好，羅伯先生，我是梅爾。」

「我知道你，梅爾小姐。」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白的跟你說了，我的新作品想收錄一些內容，是有關於你的。」

「我非常歡迎，但事實上我連我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也不知道。」

「沒關係，我會問你些問題，你只要照著你心裡的方向走就行。」

「好的，在這之前我想提出一些我小小的請求。」

「請說。」

「當妳完成後，能給我一本看看嗎？妳知道的，我很好奇我自己，而且這監獄裡也無聊。」

「沒問題，那麼請問可以開始了嗎？」

「當然，請問吧。」

梅爾換了個更為舒服的坐姿，「首先，我們都知道你犯下的案件多達十七件，請問你在犯案的當下——我是指，你對於殺人當下所抱持的是什麼心情呢？」

「愉快、期待。」

「期待？你在期待什麼？」

這次羅伯不再斬釘截鐵了，「期待她們可以永遠陪在我身邊……也可能是期待她們的反應。」

「這就是你把她們分屍保存的原因嗎？為了永遠陪在你身邊？」

「是也不是，分屍的原因妳肯定能猜到，為了更好的保存，而保存呢……怎麼說，看著她們就會有一種完全的擁有她們的感覺。」

梅爾看著羅伯閃爍著光芒的雙眼，道：「也就是說，保存是因為她們不會離開你，讓你有種擁有她們的感覺，以及透過這種收藏的方式增加自信，對嗎？」

「喔！是的，就是自信。」

梅爾低下頭寫下剛剛的資訊，開始問下個問題，「那麼，請問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殺人的念頭呢？」

羅伯回想了一下，道：「殺人的話，是從十二歲開始的，但那時很掙扎，就是我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殺人的想法卻時不時出現，妳知道這種感覺嗎？」

「這我能理解，事實上有許多人也會有這種想法。」

「是嗎？我以為就我這種人才會有這種想法。」

「不，其實滿多的，只是他們不敢實行，而你是真的去做。」

羅伯聽了後笑出聲來，樣子極為爽朗，實在無法讓人聯想到他是名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我可以把這句話作為誇讚嗎？」

梅爾剛想開口，卻又被羅伯搶先一步，他道：「不，妳還是別回答，我就當是誇讚了。」

「……羅伯先生，請問我能繼續嗎？」梅爾有些無奈的晃了晃手中的筆。

「喔，當然，很抱歉，跟妳聊天很愉快，不知不覺就聊遠了。」

「謝謝，那我們回到剛剛的問題上，剛才你說"殺人的話" ，所以我是否能推測還有其它殘殺的念頭在更之前呢？」

「是的，在那之前是喜歡看些跟動物相關的影片，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發現對於血和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極為吸引我，尤其是它們哀鳴的時候。」

「殘殺動物的影片？」

「是的，但我那時並沒有實行，只是看而已，後來轉變為對人的慾望。」

「是你的母親，對嗎？」

「對。」

梅爾停下了問話，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剛剛總結而來的資訊，然後看著她事先查好的資料，問：「你的母親，也就是你的第一案，請問你為什麼選擇那天下手呢？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警方還在糾結嗎？還是妳的？」

「……都有。」

羅伯又笑出了聲，語調充滿愉悅，「你們想的太複雜了，只是剛好是那天而已，明明之前就跟他們說過了，我就那麼不值得信任？」

「我認為至少在案情上的坦白是值得信任的。」

「謝謝妳，我真是好久沒遇到能聊得這麼開心的人了，以前只能自言自語，雖然有她們在，但她們也沒辦法回應我，還是有些孤單的。」

梅爾推了下眼鏡，問：「請問我能繼續嗎？」

「抱歉抱歉，請繼續。」

「咳，結合你先前說的自信，我是否能理解為這和你的母親有關？」

「妳的直覺很敏銳，沒錯。」

「能否說明呢？這對於新作有很大的幫助。」

「當然，事實上我想透過妳來了解我自己，所以我會如實以告。」

「非常謝謝你。」

「不，不用謝，是我要謝妳……」羅伯停了下來，似乎是在思考該從何說起。

「……我母親是個很傳統的人，她不想讓我過早的就接觸異性，所以常對我說些讓我沒自信的話，從外表到個性，所以我才改變我自己，直到現在也還是用著這些模式來和妳聊天——別誤會，不是改不回來，畢竟我改變過，還成功了，只是因為習慣了，而且這模樣也容易引得別人好感。」

梅爾用手示意羅伯繼續。

「那天，母親依然對我說了很多，什麼別隨便靠近女孩，以我這模樣就別妄想……其實那時我也聽麻木了，而且我也深信母親的話，只是妳知道的，就算是我這種人也還是會有些期待的。」

「所以你忍不了，在那天爆發了？」

「不，我只是突然想到，若是她8看到我拿著刀站在她面前，她會不會願意誇我。」

梅爾疑惑的問：「她沒有誇你嗎？」

「她有，而且誇了很多。」

這下梅爾更不解了，「既然誇了，為什麼還是下手了？不想再聽更多了？」

「嗯……可能是吧。」羅伯猶豫的繼續道：「母親當時說了很多，但我不耐煩了，她說的很急，一點都不真誠，所以我殺了她。」

梅爾依然有些疑惑，想起曾在資料上看到的"軀體完整保存" 這行字，「那為什麼之後要如此完整的保存呢？」

「我並不清楚，或許我依然依賴母親吧。」

「好的，」梅爾寫下資訊，繼續問：「那麼請問你選擇下手的條件是什麼呢？就我所知，你選擇的皆是離過婚的單身女子。」

「妳猜不出嗎？」

「我猜這與你母親有關，但為什麼偏偏選擇她們呢？」

「她們讓我感受過溫暖，我想永遠留著。」

「就我所知，你第二案距離第一案的做案時間跟之後的不同，這是為什麼？是因為殺了你的母親嗎？」

「確實是，我還記得那時心情很複雜，開心、難過、興奮、孤獨，那段時間我在試圖理清這些心緒。」

「然後你遇到了米蘭小姐。」梅爾邊說邊寫。

「是的，她很溫柔，我想要的她幾乎都能給我。」

「那為什麼下手了？」

「我對她來說只是個陌生人，頂多是朋友，我想不會有人永遠對朋友如此溫柔的，即使對親人也是如此。」

「我很好奇，你當時沒有任何猶豫嗎？」

「說沒有是假的，那時候很掙扎。」

「是什麼促使你下手呢？」

「那時我在路上看見她和她哥哥——妳應該知道她有個哥哥對吧？總之，就像我剛剛說的，我想要她永遠留在我身邊，所以我就下手了。」

「照你這麼說，為什麼不選擇監禁而是殺害呢？因為對於鮮血和求饒的渴望？」梅爾的語調中帶著疑惑。

「有一部分是，但最主要的，我認為沒有人會甘願永遠乖巧的待在我身邊。」

梅爾點頭，寫上了剛得來的資訊，繼續問：「那麼回到米蘭小姐的哥哥，你對於他抱持著什麼想法呢？畢竟有一部份是他促使你下手的。」

「沒有任何想法，我可和Jeffrey Dahmer不同。」

梅爾停下書寫的筆，抬頭肯定的道：「你的做案手法是從他那裡學來的。」

「是的，他給了我很大的啟發。」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請說。」

「在米蘭小姐之後就沒有任何女性讓你動過不殺害的念頭嗎？即使你了解人並不會永遠對他人溫柔、永遠待在他人身邊，即使關係再如何親密。」

「沒有。」

「但照你之前說的……」梅爾看著之前寫上的資訊，「她們都讓你感受過溫暖。」

「的確是這樣，我也曾想過這個問題，後來我歸咎於我深信於此。」

「好的，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梅爾看著最後一行字，問：「請問，是什麼原因讓你自己像警方坦承呢？我指的是你為何要自己報警？」

「因為我想死。」

「為什麼？」

「如果曾經讓你興奮的事漸漸讓你提不起興致了，你會怎麼做？」

「尋找其他新的事物。」

羅伯點點頭，「這就是我的答案。」

梅爾寫上此行的最後一項訊息，然後關上錄音筆，將合上的筆記本收進包裡，站起了身。

「很高興和你的談話，羅伯先生。」

「我也是，別忘了我的小小請求。」

「當然，你絕對是第一個看到這本書的人，謝謝你。」

「別謝，我也是有私心的，路上小心，梅爾小姐。」

「好的，那我離開了，再見。」

「掰。」

房間門被推開，隨即緩慢合上。

梅爾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羅伯被帶離了房間。

幾個月之後，兩人最後見了一次面，他們僅交談了五分鐘，便就此別過。

時間又往後推幾個禮拜，羅伯死於獄內，他向梅爾坦白的所有話被各大專家研究透徹，這或許是他在這世上唯一有所貢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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