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影尋蹤 - 血淚寒江·拾

如果說玄夜，這個生命已逾千年，看破世事的妖有什麼後悔的事情，大抵就是一百多年前做出的決定。

那個決心守護一鎮之人，為人們帶來幸福的約定。

原來成為無私無畏的河神，代價竟是如此沉重。

就連所愛之人，終有一天也會刀刃相向。

……

月夜之下，冰華綻放。半圓的銀白軌跡，懸停半空，宛若絕美的雕塑。

碧空只是淺笑著，她的指尖微微散發寒氣，在觸碰的瞬間就將玄夜發出的水形劍氣凍結，又在轉瞬間炸成漫天飛舞的冰絮。

她輕柔的手指輕輕旋轉，冰絮也隨之翻飛起舞。忽然，她的指尖停在玄夜的方向。

無數的雪絮，頃刻間化作飛刺而出的箭雨，萬箭齊發，勢不可擋。

刹那間的冰寒，將最純粹的寒冷帶來人間。

“盾起—！”

玄夜雙臂交叉，以水流凝為圓盾，他要強行抵抗冰雪的風暴。

視線被灰白淩亂的冰晶遮蓋，什麼都看不清楚。啊，就像當年那場雪一樣。只不過那時，一個男人救下了心愛的女孩，而現在，一個男人即將被女孩殺死。

冰寒的箭雨接連不斷的衝擊著凝水的盾，冰霜覆蓋水流，將無形的水盾凝固，進而破損，開裂。

冰淩穿過盾的縫隙，割破玄夜的皮膚，刺入他的身體，留下道道血痕。

倏忽間，箭雨止息，周圍靜的像是幻境。隨後劍鋒一閃，千瘡百孔的盾頃刻碎裂，碧空的細劍指向他：

“你已經輸了，別再做多餘的事。我的人會找到她們，那個女孩，那些降妖師，都走不出這個鎮子”

玄夜擦掉臉上的血跡，嘴角露出笑的弧度：

“不到最後，別妄下定論”

刷的一聲，玄夜手中的凝水劍擊向碧空的寒冰細劍，隨後劍光狂閃，兇狠淩厲的劍擊劃破長空，正如當年他們一同擊敗江水中的惡妖時那樣。

碧空揮劍迎擊，她的劍招細膩輕盈，如同霜雪靜滯周圍的空間。面對呼嘯而至的劍鋒，她不斷卸力，避開鋒芒，更迅捷的速度讓她得以尋找玄夜的破綻，並不斷刺向他的肌膚。

劍鋒相觸，銀華亂舞。

兩人的劍劃出優雅的軌跡，劍刃的撞擊聲連綿不絕。

碧空輕笑：

“你可知我為何耗費心力修習冰之法術？水因其流動無形，本全無破綻。可它一旦被凝結桎梏，失去原本的活性，破綻將不言自明”

玄夜吃力的揮舞劍刃，早已無暇回應。他強行使出法力，全然不顧身體的傷口在快速失血。他的劍舞越猛烈，傷口溢出的血就越多。他的胸膛，手臂，腿，都被血紅的溫熱浸染，可他不敢停下。

單眼的視線罩著白霧，這是失血過多的症狀。真是可笑，身為河神，卻免不了與凡人一樣受傷，一樣死亡。

手中的劍陡然破碎，如同一點即破的泡沫。

玄夜單膝跪地，身上沾滿血污。碧空用劍抬起他的下巴，像是一場血色中的求婚儀式。只是她的眼中，早已沒有了曾經的溫情。

“師妹，你贏了”

他已不想再多說什麼，勝負已定的當下，下一個瞬間就是自己的死期。不過他能察覺，兩個女孩已經逃走，宿怨即將終結。

“終究，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嗎？但至少，本心，我守住了”

玄夜閉上眼，準備迎接自己的最後時刻。

然而，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的，仍然有一個身影。

“畫師哥哥，今天要畫些什麼？你教教我好不好？”

日復一日的，總有個在自己身邊吵吵嚷嚷的天真女孩。如果說還有什麼遺憾，大概就是沒能保護好她。

細劍抵著胸膛，冰寒的觸感從肌膚直入骨髓。只需把劍向前一遞，跳動的心臟就會被刺穿。

然而——

“謀殺親夫啦——！好不要臉！”

刺耳的喊叫聲，如同指尖在玻璃留下的刻痕。碧空猛然抽回細劍，望向周圍的黑暗。

林林總總的火光，穿不透林間的迷霧。但那個聲音，明顯是在嘲笑她。

碧空心頭一緊，難以名狀的惱怒湧上心頭。她劍鋒一指，冰寒的劍刃擊向發聲的方向，幾棵樹在斷裂聲中倒塌。

然而——

“謀殺親夫，還想毀屍滅跡？嘖嘖嘖”

聲音從另一個方向發出。那人應該是算准了她會攻擊，提前躲到其他地方。

她咬著牙，端莊的面容顯現羞憤的扭曲，她抬起劍，將冰寒的法術凝聚劍鋒之上，向前方橫掃，冰寒的斬擊橫亙前方，大片的樹叢倒下，乾枯的樹枝宛如漫天飛舞的烏鴉，在月光冰冷的眸下戰慄。

“咳咳，至於嗎，這一片的樹可是全倒了啊”

那個聲音仍在抱怨，卻始終沒有現身。而且聽聲音，那人又躲到了不知什麼地方。

她環顧周圍的黑暗，忽然一個踏步浮空沖向聲音的來源，可那裏除了早已倒塌的樹木和滿目瘡痍的雜草堆，再無其他。

於是，她轉過身。

在方才戰鬥過的地方，一個身影弓著腰快速移動著，他的背上，是近乎休克的玄夜。

“找到你了”

她嘴角露出微笑。接著，破空之聲驟起，碧空疾馳而去，皮大衣在風中獵獵飄舞，這種速度，想要將來者一擊斃命輕而易舉。

她一劍直刺而出，卻與另一股銀華相撞。

鏘！

寒冰細劍的力量被蕩開，少女苗條的身影在月光下閃過。她揮開棉衣，露出內裏的黑色戰鬥服，一頭長髮綁紮成馬尾，凜然鋒銳的眼神在夜色的映襯下格外顯眼，斜提的寶劍寒光流瀉。

唯有月光，將她們的世界分割兩半，靜謐而肅殺。

“渺渺，交給你了！”

遠處傳來少年的聲音，他已漸漸行遠。秦渺渺單手叉腰，提起劍鋒指向“河神”：

“先說好，我和他不同，會下死手”

碧空依然笑著：

“求之不得”

少女的手指撫過劍背，隨之升騰的烈焰縈繞長劍。她將長劍幹將緩緩提起，又在刹那間變招，蓄勢的劍已然刺過去。

碧空輕輕側身避開鋒芒，同時用寒冰細劍架住渺渺的長劍。火焰與寒冰，在兩柄兵器上激烈的衝突著。蒸騰的水汽，火霧與屍體的腥臭交織融合，讓人仿佛嗅到了地獄的味道。

地獄？呵。

少女嘴角露出若有若無的笑，旋即化為了無比堅定的神情。她以雙手持劍，將全身的法力注入劍身，化為無窮烈焰。

碧空的寒冰細劍寒氣迸發，卻漸漸被火壓制，寒冰的劍身出現裂紋。此時將劍抽回才是最優選擇，可壓上來的力道讓她只能硬抗：

“這火……不是尋常的火，來自千年以前？”

“問閻王去吧！”

炙熱的紅色劍光劃過，寒冰的劍刃瞬間崩碎。碧空向後退去，可橫向的劍光先行一步斬在她身前。名貴的皮草大衣被火焰，或鋒銳的劍刃刺破，些微的血紅浸濕了衣角。

碧空冷冷的瞥了一眼胸前的傷口，熟視無睹：

“不錯的身手，可你不該，與神作對”

“一個擅自奪取他人性命的妖怪，有什麼資格自稱神明！”

渺渺的眼中隱含怒意，寶劍幹將自掌中轉了一圈，劍鋒指向自稱河神的碧空。

“哈哈，哈哈哈哈——”

碧空忽然笑起來，緊接著她的身體騰空，在水藍色的光芒中變化。她的皮膚上佈滿開合的鱗片，額間凸顯兩只龍形觸角，長鞭似的龍尾在身後擺動。水流形成的神聖光環在她身後流轉。

碎裂的冰劍已化為一攤水，此刻卻又重新融合為一柄凝水之劍。

這便是所謂河神的，真正樣貌。

忽然，碧空的冰藍眼眸鎖定了渺渺，接著她隨手一揮，浪濤般的水流湧現，浪潮就這樣沖向渺渺。這攻擊太過突然，渺渺急忙將將劍向下劈斬。

“——”

然而，無形的水流無法被斬斷，火焰在水流的衝擊下熄滅，少女被水流的力量推飛，後背重重撞到一棵樹幹上。

離迷的色彩充斥眼眶，耳朵裏嗡鳴作響，這就是所謂的眼冒金星，身體極度缺氧的症狀。渺渺使勁晃了晃頭，調整呼吸。

不遠處，河神仍在原地。她的長髮飄散，神聖的光芒照亮黑夜，如同幽藍的燈塔。任何一個在黑夜裏迷失前路的人，都會把這光芒當做神跡吧。哪怕要犧牲一些人，只要那人不是自己，就會繼續追隨下去。

只是，既然知道這光芒的前方是末路，又該如何？

渺渺使了使勁，所幸身體還能動。這個問題她從來都沒有答案，這是姜月明秦連峰那類人要思考的事情，她相信的從來都是最樸素的真理。沒有人理所當然的該為部分人而犧牲，這就對了。

她用劍支著身體，吐出一口污水。

她想要提劍上陣，可眼前的敵人顯然不是能夠輕易戰勝的對手。她的面前，是神。

此時，“河神”終於注意到她，懸浮在空中的神靈，悄無聲息的移動到她身前。抓住這僅有的時機，渺渺一劍刺過去，理所當然的被凝水劍撥開。碧空冷冷的瞧著她：

“有人要我留你一命，所以我不會殺你，但也不會讓你們肆意妄為”

渺渺咬著嘴唇，已經再沒有其他辦法。然而，她分明看見，河神的身後出現一個人影，接著一柄木棍掄向碧空的頭頂。

刷—！

碧空輕盈轉身，木棍在一瞬間被斬為三截，劍鋒指向木棍的主人——姜月明。此時這位少年偷襲不成，正把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饒命！河神大人饒命！”

碧空的劍仍指著他：

“你，降妖師？”

姜月明露出笑臉：

“誤會，都是誤會！我們是來調查行兇的河妖的，而不是保護鎮子的河神啊”

“哦？想用花言巧語糊弄我”

“怎麼會，別人不知道，我是清楚的。幾百年前，是您一馬當先，剷除作惡的河妖，給江畔的人們帶來安寧”

“呵，知道的挺多”

“是啊，我還知道您用盡全力，只為給周邊百姓帶來安寧的日子”

“說下去”

“就連建立公司，好像叫浪川集團？也是為了這裏的城鎮化建設，讓鎮子越來越像一座真正的城市，不久以後，這裏會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碧空的劍慢慢放下，臉上仍舊沒什麼表情。

“但是啊”姜月明話鋒一轉：“但我還知道一位河神，為了穩固的地位，不惜以詛咒的名義製造恐慌，玩弄生死，製造矛盾，讓鎮子陷入危險境地。那麼，到底哪一個是真正的河神？還是說，這兩者都是真正的河神呢？”

“有區別嗎，凡事都有代價”

“凡事都有代價，對啊，就是這樣。可哪怕是河神，怕是也沒有權力替其他人做出選擇吧？讓其他人以性命為代價，換來所謂的幸福生活”

“神靈會替凡人做出選擇，引領凡人的道路”

姜月明皮笑肉不笑的說：

“您見過寺廟裏燒香祈福的人們嗎？見過往許願池的王八身上扔硬幣的人嗎？他們中有多少人真的遵守著清規戒律？可不論是出於什麼目的，總歸是希望諸事順利，發大財，身體健康什麼的，但沒有人會真的把一切都交給神來決定。想賺錢就動腦子，得病了就去醫院。神是虛無的，註定是虛無的，因為它一旦真的具備了淩駕他人的實體啊，就成了壓迫者和獨裁者。許願池就在這裏，可您偏當了這個王八”

碧空，這個同樣存活了千年之久的大妖，用比海更深邃的眼眸瞪著眼前的少年，像在看著曾經的自己：

“你以為，那些誠心祈求的凡人是為了什麼？欲望！有了欲望，所以就有了神，就有了他們必須服從我的理由。已經說的夠多了，有遺言嗎？”

“遺言？不好意思，我正年輕啊，現在想那種事還太早。正如我說過的，未來要靠自己爭取”

不知何時，姜月明的手中已經出現了一只精緻的木盒，將其恭敬擺在碧空面前。河神笑了：

“送禮買命，也要看看份量”

“絕對是一份大禮哦—”

姜月明的手微微顫抖著，好像手裏端著的是潘多拉魔盒，會把恐怖的東西釋放到人間。說實話，他依然無法理解一片羽毛到底能有多大威力，但在當下，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他用手指撥開鎖片，隨後啪嗒一聲打開盒子。

幽深，寂寥，詭異，可怖。

難以形容的暗紫色光芒急不可耐的從盒中鑽出來，像是忍耐了許久，要在此刻吞噬周圍的一切。

“這是……來自上古的威壓。真不錯，可是，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嗎？”

盒子裏的力量曾讓小彩感到恐懼，眼前的河神碧空，她的行動僵住了一瞬，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制著，可她卻很快重新適應過來。她提起凝水劍，一劍斬向光芒的方向。

啪嚓。

木盒在一瞬間被斜劈成兩半。

光芒消失了，一枚平平無奇的黑色羽毛緩緩飄落到濡濕的草地上。

姜月明瞧著這枚一動不動的羽毛，心中一萬匹草泥馬飛馳而過：

“什麼啊！這不就是根普通的羽毛。秦連峰這個不靠譜的，偏偏在這麼關鍵的時候掉鏈子！”

河神再不言語，把揮出的劍旋出優雅的弧度，如陰冷的月光般，隨後劍鋒一轉，劍尖突然刺向姜月明的前胸。

她的劍准得出奇，直指心臟。

胸口很難受，心臟好像因驚嚇過度停在此刻，與此同時一股力襲來，把他推倒在在一旁的草地上。身形纖細苗條的少女，用身體擋住他，同時手中握著匕首，刀刃向前。

姜月明一瞬間就明白了她要做的事——以命換命！

運氣好的話，少女會被刺穿，匕首也會刺進河神的致命處。

“渺渺！！！”

驚狂的呼喚，夾雜著心痛和不甘。

自己是怎麼了，原來那個已經失去信念，留在雪地裏的少年，竟然還會發出如此歇斯底里，狂亂混沌的嘶吼？

這也是姜月明第一次確信，如果渺渺，眼前的女孩受到傷害，他一定會殺了這個河神。

一定會。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一聲嘶吼起了什麼作用，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一道黑影竄入即將相觸的兩人之間，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河神身前掠過。

原本將要刺出的劍停住不動，河神愣了一下，凝水劍忽然破碎成一灘普通的水。緊接著，鮮血噴湧而出，碧空的右臂飛了出去，手臂被齊根斬下。

“呃啊？啊啊啊——”

姜月明從沒聽過如此淒涼的慘叫，但他很快明白了這一切。就在剛剛，那片“窮奇之羽”飛向碧空，在半空幻化成一把劍的模樣，頃刻間破解了碧空的攻勢。此刻那把劍正插在一旁的泥土裏，劍刃上依稀顯現著“辟水”兩個字。

鮮血染紅了碧空的半邊身體，她踉蹌而立，披頭散髮，龍尾和名貴的皮草大衣上沾著自己和地上屍體的血。

秦渺渺站起來，拉著姜月明的手。他們兩人互相攙扶，手裏握著劍。二對一，對手還剛剛重傷失去一條手臂。

姜月明開口：

“收手吧，你沒有勝算了。曾經也是真正的英雄，何必走到如今這一步”

面色猙獰的河神似乎仍想戰鬥，可夜幕中隱現出一個人影，黑衣女人拖著長裙，悄無聲息的出現：

“您的故事仍將繼續，我來接您回家”

說話間，女人輕輕吹出一口氣，如夢似幻的迷霧將他們的存在遮掩。待霧散去，她們蹤影全無，好像從沒存在過。

四周尚未散去的火光和積水，像是一場夢，不會醒來的夢。

“總算……撿回條命？”

姜月明苦笑著，忽然被腳下的什麼絆倒。他本想趁機抱怨幾句，可在看到腳下那東西的瞬間，一股噁心的衝動在他的胃裏翻湧。

那是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黑衣人死屍，此時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但比那更震懾人心的，是皮膚之下，混雜在人體血肉中的電線和齒輪。

齒輪傳動關節，散亂的電線接通脊椎，感測器連通頭部，流溢的體液混雜著化學品的氣味，眼前種種無一不在昭示著一個事實，這滿地的屍體，都不是天然的生命。

“原來……這才是真相”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襲上心頭，像壓在心底的什麼。姜月明沉默許久，緩緩開口：

“渺渺，我們，要不放棄吧”

秦渺渺望向他，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只是看著他：

“站起來，我知道你可以的”

姜月明摸到了那把插在泥土中的辟水劍，把它當成拐杖，將弓著的背一點點挺直：

“我是說真的”

“理由呢？”

“我只是不想陪死人，再玩過家家的遊戲了。不想因為死人，犧牲活人”

姜月明的聲音輕顫，眼神無比認真，他很少露出這種表情。

渺渺愣了半晌，忽然笑了，用手捧起他的臉，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瞧著他：

“我說啊，哪怕為了後面出風頭，也不至於裝作一副害怕的樣子吧？這不是你的風格”

“不，渺渺，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可你也沒有告訴我對不對？你找到答案了？”

渺渺頑皮的揉了揉他的臉，接著用一雙清亮的眼眸注視著他，那是源自一個女孩內心的，極致的堅強：

“其實答案無所謂，因為在我面前從來都只有前進這一條路。從我成為降妖師，獲得第二次生命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前進。遇到困難就克服，遇到妖怪就打敗。

但在遇到你以後，我才發現，原來這世上的事情並不是一往無前就能解決的，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我哪有那麼厲害，我只是個離家出走的逃兵，本來就沒想著能做成什麼”

“是嗎？我覺得，小彩和歌仙她們可不是這樣想的。她們是妖，原本應該是被降妖師緝拿或剷除的對象，我一直一來也是這樣做的，但你告訴了我，事情也許並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樣。我從未考慮過的‘真相’，只有你能找到。

我也不太會安慰人啦，但是，你願意陪我一起向前嗎？”

姜月明的臉頰微微泛紅，渺渺的手指似乎帶來了某種溫度。他把女孩的手拿下來：

“好了好了，先去拿我們的行李。這個旅館不能待了，搞不好會有人搜查我們，得找一個地方過夜”

“去哪里？”

姜月明不假思索：

“那女孩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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