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星者：星落｜Star Chaser: Starfall - 第三幕：女孩與獵手｜09

「……然後我就這樣，咻——飛過一大堆障礙物。」哈妮絲特躺在她母親的大腿上，看著天花板說道。她第一次發現客廳的天花板這麼好看。

「聽妳的口氣，是在說自己很厲害的意思？」柔伊撥弄著女兒的劉海問道。

「那當然。」女孩洋洋得意地表示。「那時候一堆人還站起來幫我鼓掌呢！」

「哇，想不到我們家哈妮絲特居然沒讓我丟臉。」

「怎麼把我說得好像很差勁一樣……」哈妮絲特不滿地反駁。「妳知道那個測驗有多難嗎？你要先上坡，然後下坡。然後再上坡……」

柔伊微笑。他沒回話，也沒插嘴，而是靜靜聽著女兒繼續炫耀自己驚人的事蹟。自從哈妮絲特休假回來後，他們已經連續好幾天都是這樣。晚餐一結束，兩人便坐到客廳的沙發上開始閒聊，直至夜深。

即使她們早已來往過好幾次書信，哈妮絲特還是常常一開話匣子就停不下來，特別是面對自己母親的時候。彷彿她每說出一件事，就會再想起兩件。

所以，柔伊總是鮮少開口，更常聆聽。無論趣事也好，蠢事也罷。她對女兒分享的內容並不是這麼挑剔，即便她的話題始終離不開受訓這段時間的遭遇，即便有些事情聽起來十分瑣碎。

光是看著哈妮絲特，或是聽到她的聲音，就讓柔伊心生滿足。身為父母，身為獨自把她扶養長大的人，她的心願很微薄，也很平淡——她要她開心。她要哈妮絲特快樂，做自己想做的事，成為自己心目中的人。

柔伊曾經掙扎過該不該讓哈妮絲特加入星防，甚至為此跟她吵過架。現在，她看著她，腦袋卻浮現一個想法：

如果上天給她第二次機會，讓她重回抉擇當下，她會毫不猶豫地答應這件事。因為那是哈妮絲特想要，也是她希望的。

「妳手臂變粗了，哈妮絲特。」女孩的母親捏了捏她印有星防識別碼的那條手臂說道。

「哪裡？」哈妮絲特伸起兩隻手，緊張地打量。「哪有變粗。」她反駁。

「妳幹嘛那麼在意？」

「因為我不想要我的手臂變粗……」哈妮絲特放下手，苦喪著臉。

柔伊沒有安慰自己的女兒，反倒露出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怎麼樣？」她眨眨眼。

「……什麼怎麼樣？」

「妳是不是在裡面遇到喜歡的男生？」

「我才沒有……」哈妮絲特火速撇清。

「真的沒有？」柔伊瞇起眼。

「那些男生又不是自願進來的，我怎麼可能會喜歡那些比我還沒骨氣的傢伙？」女孩高傲地表示，顯然忘了自己的打靶表現有多爛。

「唉呦，想不到妳居然還會數落別人。」柔伊忍不住笑出聲音。「那上次來接妳的那個軍官呢？他看起來是個不錯的人。」

「妳說喬爾？」

「妳們後來還有再見面？」

「見過幾次吧，不過我們只是普通朋友。」哈妮絲特說道。雖然他們上一次見面時喬爾的舉止有點奇怪，不過她一直以來都對他沒有別的意思。況且論長相來說，喬爾也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如果真的要說喜歡……

「媽……妳要怎麼知道……自己喜歡一個人？」哈妮絲特忽然問道，盯著客廳天花板的吊扇。

「妳怎麼會突然問這種問題？」

「我只是……突然好奇……」

柔伊把頭靠到沙發上。她想了一下，然後開口：「我記得我跟妳爸第一次見面，那時候我才剛念完書沒多久。我在一間麵包店打工，然後吉姆剛好走進來。」

「妳說他剛好跑去羅丹薩……買麵包？」

「噢……當然不是。」女孩的母親微笑。「他說他那天是過去跟羅丹薩市政府的人討論糧食徵收的契約，不過這是他後來才告訴我的。因為一開始看到他，我以為他是路邊的流浪漢。」

「……什麼？」

「因為吉姆那天實在穿得太破爛了。」柔伊打趣地說道。「至少以我們城市人的標準而言，妳爸對於穿著的品味很糟。」

「所以妳沒有理他？」

「我直接把他轟出去。」

「妳……」躺在柔伊腿上的女孩張大眼睛，表情爆笑。

「唉，妳別這麼驚訝，我是真的沒看出他是客人。」

「結果呢？結果你們後來怎麼了？」哈妮絲特迫不及待地追問。

「結果妳爸直接跑去找我們店的經理理論，害我被罵一頓，還被扣薪水。」

「天哪……我都不知道有這些事。」3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SnBgIQC3

「傻瓜，那是因為我都沒告訴妳。」柔伊用好氣又好笑的口吻說道。「反正，因為這件事，讓我對吉姆完全沒有好感。」她繼續說道。「之後過了幾天，他又跑來我們店裡，說要請我吃飯。我猜可能是因為他心裡過意不去，或是覺得對我有虧欠。」

「所以妳就答應了？」

「反正白吃白喝，誰不想要？」柔伊聳聳肩。「我本來是打算吃完那頓飯就要走人，而且吉姆穿衣服的品味還是很糟。」她一邊說一邊笑。「可是後來跟他聊過天，我發現他不像外表看起來的那麼……蠢。」她敘述。「吉姆其實是個很體貼，很有內涵的人。他甚至比大多數我遇過的男人都還要正直，還要誠懇。」

「所以你們就開始……交往？」

「噢，沒這麼快，哈妮絲特。我可沒有這麼容易被打動。」柔伊揚起嘴角。「妳爸後來變成我們店裡的常客，只要他一有機會到羅丹薩辦事，就會順便過來光顧。」她回憶。「就是他教我怎麼分辨麵粉的好壞、麵團的嚼勁、發酵品質，還有怎麼辨別真正好吃的麵包跟難吃的麵包。」

「麵包不都很好吃嗎？」女孩困惑地問。

「嘖，哈妮絲特妳這隻豬，難怪妳會這麼好養。」

女孩被她母親的話逗得發笑。「妳怎麼可以說我是豬！」她鼓起臉頰抗議。

「反正……一直到某一天，那天剛好是我生日，可是我還在店裡加班。」柔伊笑了笑，再度回到不久前的話題。「妳爸在我們快打烊的時候跑過來，然後送給我一束花，我看得出他那天有很認真打扮過。」她情不自禁地說道。「他說那束花是從這座農場摘的，他還送我一袋自己親手做的鬆餅。」

哈妮絲特聽到話，整個人瞬間坐起來。「那個鬆餅……是他教妳的？」她瞪大眼。

柔伊點點頭，嘴角瀰漫暖意。「妳爸教了我很多事，哈妮絲特。」她伸出手，把女兒摟向自己的肩膀。

「難道妳都不會心動嗎？」

「怎麼不會？其實我早就不討厭妳爸了，甚至為了再見到他，我一直待在那間麵包店工作。所以，如果妳問我要怎麼知道自己喜歡一個人……」柔伊停下來，思考片刻。「我覺得當妳喜歡一個人，妳會想跟對方分享生活、想跟他一起成長、一起面對難關；妳會包容他、體諒他，也會不顧一切為對方付出。」她解釋。

「那……如果對方不這麼想呢？」哈妮絲特靠在母親的肩膀上問道。

「那麼也許……你們不適合。」

「所以我要怎麼知道我們適不適合？」

「妳沒辦法，哈妮絲特。」柔伊望入女兒的雙眼。「我們只能試著付出，然後學會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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