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將至 - 第七天(19)

　　好不容易攀到窗台上的穆卡，與一旁飛著的碧安卡面面相覷。一狼一龍都對彼此露出驚訝和嫌惡。

　　「呃，怎麼又是妳啊？」

　　「這是我想講的話吧！你來這裡幹嘛？」

　　「不關妳的事吧！我只想好好過日子，拜託妳這幻想中的存在不要再出現了！」

　　「你以為我閒閒沒事啊！跟著魔力的蹤跡追來這裡，結果又要遇到你。陰魂不散的，每次遇到你就沒好事！」

　　「這才是我想講的話！不是說要放過我嗎，就不能離我遠點——」

　　穆卡跟碧安卡的光球吵個不可開交，同時跨進窗戶中，陰暗室內卻傳來陰森氣息。他定睛一瞧，赫然發覺自己被室內的三名長袍人包圍，距離不到五步。這群人肯定是盯著穆卡已久。

　　「呃，你們好？」穆卡見來者不善，手擺往身後準備抽出短棍。但他沒有信心能一次對付三人。

　　長袍人拔出短刀突進。穆卡打算冒險跳出窗外逃離時，光球降落到眾人面前，發出一道閃光。那瞬間光球射出三顆火彈，直接命中三個長袍人。袍帽下的頭顱像落地的熟透番茄般炸開，倒地屍體血漿四濺，焦臭味隨之而來。

　　「唔……謝謝。」穆卡強忍噁心感說。

　　「謝個屁。」碧安卡的本體這時才飛進。「這群傢伙，見到我都像不怕死地衝過來，也只會得到相同的下場。」

　　「這裡看來只是個儲藏間。他們在做什麼？」

　　這儲藏間意外地寬敞，一旁堆著覆蓋帆布的木箱，除此之外就與一般儲物空間無異，陰暗室內飄著乾燥灰塵氣味。然而中央的空地畫上了詭異不祥的圓形魔法陣，點燃的蠟燭圍起法陣，滿溢詭異氣息。那法陣中更躺著一個裸體的女性犬族，身上流瀉著肉眼可見的亮藍魔力，不知是生是死。

　　「她……也在這……這個人還想糾纏多久才夠？」碧安卡憤恨痛苦地說。穆卡可說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此軟弱。

　　「這裡是……什麼儀式嗎？」穆卡試圖理解狀況，這裡的人似乎做出了無可挽回的事。「來晚了一步嗎？難道交易已經完成了——」

　　「完成了喔。」儲藏間的角落傳出女聲。她踏出腳步現身，穆卡抽出短棍警戒，碧安卡則對這剛聽過的聲音感到厭惡。

　　「這真是個驚喜。」矮小的女性犬族笑說。她露出深棕色的輕柔毛髮，臉戴的面具漆黑光滑，華麗簡潔貴族穿著和腰間佩著的雕花細劍如藝術品般高級。儘管體型有如孩童卻有著端莊氣質，若不是場合不對，或許會誤認為她參加的是舞會。「雖然混進了個小賊，但也無妨，這都在教主的預料之內。」

　　「妳的熟人？」穆卡隨口問出，讓碧安卡更加惱怒了。

　　「妳到底又是誰？」碧安卡本不想理她，但還是問出口了。

　　「哎呀，看來妳不記得了呢，真可惜。妳大概也忘記自己是巴特勒家的女兒了？這樣我就能親口向妳訴說事實了。」女性打從心底慶幸，發出天真的語氣。「我是瓦里蘭．斯普堤亞，我來這裡迎接你們家族的最後一員。」

　　巴特勒、家族，面前的這個怪人說著令碧安卡煩心的話，卻對她毫無印象。腦海為此顫動不已，讓她想立刻解決這不知哪來的神經病。

　　「斯普堤亞？那個當年屠殺狼族難民後逃來這裡的傢伙？」

　　「我不得不糾正你，也不想要你再提醒我，我是被流放的。若非如此，我也不會甘願來到這糞坑。」

　　穆卡不敢置信地說：「不可能。妳怎麼會這麼……」

　　「這麼小，是嗎？區區小賊原來也認得我，真是令人作噁。我是很想念那副軀體，但那終究是過去了。我的長相、聲音都跟以前完全不同了。這同時是祝福與詛咒，並非恥辱，而是將到的解脫。」

　　穆卡暗想，這位高權重的傢伙會出現在這裡，她肯定與這一連串事件牽涉甚深。但他對那些政治鬥爭沒有興趣，唯一稱得上關心的事只有一件。

　　「是妳把商會會長帶走的吧。他人在哪？」

　　「喔，你認識他。莫非是要來找我報仇的？他或許無緣見證教主帶來的奇蹟，但如果他前往了新世界，看在他幫了我的份上，我保證不會虧待他的。」

　　穆卡放棄與她溝通。這人即使在瘋狂教徒中也是最瘋的那種。她的誑語之中有無比的自信與高傲，足以令正常人懷疑自己的心智。在這幾天經歷了各種光怪陸離的穆卡感受更深。

　　「而妳，龍，可恨的龍，妳終究是來到了這裡，就與妳的母親同樣固執。但也正是如此，她才能被選上。她的執念能夠引導神人的祝福，實現她與我們的願望。或許也能實現我的願望。那會是人類希望的第一步，而你們不過是阻礙。」

　　「我不想惹你們——」

　　女人無視穆卡忘情說著：「但就算是阻礙，也必定是命運的指引所致。那教主特地派我來守住這裡，真是料事如神。」

　　碧安卡不耐煩地吼出：「我沒有閒工夫跟妳抬槓。」

　　「教主交代我不能讓人妨礙儀式，但我想我們可以做點別的事情。坐下來聊聊天如何？」

　　「廢話講完了就去死吧。」

　　「妳想傷害我嗎？求求妳不要！」女性哭喊起來，卻顯得刻意做作。

　　碧安卡向前踏步凝聚體內能量時，感到渾身鱗片刺痛，她發覺這個房間內布滿了魔力，如同霧氣般瀰漫四周。但她仍派出光球，要朝這不知好歹的傢伙臉上射出一發火彈。

　　想不到對方動作更快，瓦里蘭飛快抽出細劍，朝空氣揮出一劍。碧安卡感受到空氣中的魔力出現波動，劍尖竟凝聚起魔力，將肉眼可見的亮藍錐刺射向光球。

　　碧安卡對這瘋女人有所警覺，卻沒料到這招魔法劍。她停止施法收回光球，但她靈魂的一部分被刺中了，頭腦和內臟承受沉重衝擊，體內像被鐵棒刺穿般痛苦。她還不會立刻昏過去，跟那黑龍對她做出的酷刑比起來，這只能算是小傷。

　　「所以我才說不要的。」瓦里蘭面具下的雙眼發出異樣光芒，寶石折射般的微光在瞳孔周圍閃爍。她態度一轉，沉下的語氣冷酷無比，與剛才判若兩人。「神要我前來了結『失敗品』。危害世間的惡龍啊，妳的暴行將在此終結。」

　　「妳這該死的……」

　　她繼續嘗試，在對方的面前生成光球，直接射出火彈。瓦里蘭輕鬆寫意地舉劍一劃將火彈切開。接著她連頭都不轉，手一甩朝角落揮出細劍，能量凝結成的衝擊波精準擊中從她視線死角襲來的另一個火彈，炸出耀眼火花。逼得碧安卡提早收回光球，劍波猛力擊碎牆角。

　　「哼。」瓦里蘭將劍俐落一甩，魔力再度匯聚在劍尖。「就不要浪費時間了。」

　　魔法和火焰都會被切開，甚至連幻術都騙不了她？碧安卡感受到對方的異樣能力，警戒對方的動作低身後退。她的嘴邊流下與她的鱗片同樣鮮紅的血絲。

　　凡人不可能操縱如此大量的魔力，她肯定有借助外力。碧安卡如此想著，找起異樣魔力的來源。她試著專注感應，房間中央的魔法陣溢出魔力流向瓦里蘭腰間的一個小皮袋，似乎正與倒地的貝奇諾共鳴著。她對這「氣味」可說是再熟悉不過。穆卡也見到那皮袋透出的亮光，但他沒有多想。

　　「就被我消滅吧，邪惡的存在！」瓦里蘭再度揮劍，寬廣銳利的劍波同時襲向碧安卡和穆卡，小龍飛起迴避還以火彈，四處都被擊碎爆發。

　　「我是無辜的啊！」雙方的激烈交火讓穆卡嚇得奔逃走避。穆卡眼見房門和窗戶都被雙方佔據，他如果要逃出生天，就得試著打破僵局，趁還來得及的時候。

　　碧安卡無法僵持下去，得使出平時不屑用的手段。她讓光球和自己口中的火焰點滅，同時噴出大量濃煙，遮蔽住所有人的視線。

　　「耍小花招。」瓦里蘭在燻煙中勉強睜眼，即使看不到外表，她仍能透過煙霧瞥見能量的放出和魔力流動。她將能量凝聚在眼中，果然看見空中有一大一小的能量團飄浮空中。

　　她得意地朝向那裡揮劍射出劍波，目標躲出了她的視線範圍，對方射出的火彈也再度被切半爆炸。她仍有餘裕，只要守住這裡對方就不可能有機會。

　　兩個能量團再度出現，她不厭其煩轉向那裡準備揮劍時，卻看見了第三團能量，跟其餘兩個大有不同。那是一個空中的環，同時有絲線與其他能量相連著，而且正朝她迅速靠近。一瞬的遲疑就足以令她心慌。

　　她著急地朝那揮出劍波，那團圓環能量卻迅速翻滾起跳。直到極近距離她才看到，那是朝她衝來的小賊。飛躍而去的穆卡抓到機會，單手舉短棍往她的臉上一擊。瓦里蘭發出慘叫被打得踉蹌。

　　退開的穆卡感受著敲擊傳來的麻木。若是直接將口鼻打斷是很可能會打死人的。但他為了自保不得不下重手。

　　「啊啊……你也擁有魔法之力……也是龍的奴隸……！」濃煙在此時散去。瓦里蘭的面具已被打落，摀著的臉上流下血。她將手慢慢挪開，發憤怒喘息瞪向穆卡。他並沒有見過這軍官，但他很確定她本來肯定不是長這模樣。

　　「嗚！開什麼玩笑……！」

　　「呵呵呵呵呵，何等可憎的模樣，是吧。」瓦里蘭露出駭人獰笑。她本應俐落的犬族臉部枯萎龜裂，散落不規則的扭曲鱗片，尖銳瞳孔散發非人氣息，彷彿化身成不應存在的生物。

　　「不！妳怎麼可能……這應該是大人才能掌握的神術才對……！」連碧安卡都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那人很明顯就跟自己一樣，是以靈魂的碎片死而復生的。

　　「看到這些還不明白嗎？魔法不是妳的專利。喔，你們這些龍製造的可怕爆炸吞沒了我，不知是因為幸運或厄運，我醒了過來，成了這副噁心模樣。那個教主痛恨我，卻也無法放棄我。」

　　「那就是代價嗎。」驚恐的穆卡脫口而出。

　　「呵呵呵……無論是那該死的盧國，該死的龍，該死的巴特勒，該死的商會，該死的教團，通通都要妨礙我。」

　　細劍再度揮舞，劍波飛速襲向碧安卡和穆卡。他們慌忙逃竄，劍波不斷擦過身旁擊碎牆壁。他們越是逃跑，瓦里蘭就越是惱怒。

　　「為什麼處決國家的死敵和罪犯，我卻要被流放？為什麼對這操蛋國家復仇，卻要被莫名其妙的龍攪局轟成粉末？為什麼不放我去死，還要如此折磨我？就連那教主最重視的人都不是我，是獻出自己女兒的雜碎！？我都付出了多少代價？我應得的那份報酬究竟在哪裡？在哪啊！？」

　　如發洩情緒般的瘋狂攻擊停下後，近乎崩潰的她反倒大笑起來。

　　「不過都無所謂了。那個教主將會帶領新人類迎向新世界，而我將會君臨世界。再也不會有人瞧不起我，虧待我。所有人都將聽令於擁有魔法的我們。膽敢違抗，只有一死。」

　　何等悲哀，但他能夠理解。穆卡也曾為自己所遭遇的不幸而怨天尤人，不過實在沒有心情去同情，他快沒有力氣躲避攻擊了。得想辦法在被切成肉塊前阻止她。

　　此時在魔法陣上的女性軀體起了反應，亮藍魔法粒子出現在軀體四周，開始快速圍繞旋轉，令軀體飄浮起來。若不是在這邪惡的儀式上，這畫面幾乎能稱作夢幻。瓦里蘭對此喜出望外。

　　「啊啊，太好了，太好了！神人的願望、人類的意志，都將為我所用！總算，我總算能超脫到下一個境界了！」她毫不掩飾自身的慾望，十分確信自己將是得利的那方，她陷入連理想都稱不上的妄想而狂喜不已。

　　「妳少做夢——嗚！」憤怒的碧安卡全身鱗片間流淌火焰，卻頓時使不上力，體內傳來碎裂般的劇痛，讓她腳軟。她從穆卡身上收回的能量不夠多。

　　「放棄了？巴特勒家的意志也不過如此。」瓦里蘭回過身來，步步逼近牆角的碧安卡，細劍纏繞起冷冽藍光。

　　穆卡低身想要動作，卻被瓦里蘭兇惡的斜眼盯住，他瞬間感受到威脅，不敢輕舉妄動。

　　「哼。是與龍結盟了吧。令人作嘔！」她用著真正深惡痛絕的神情蔑視穆卡。他並不想解釋這誤會，或指出誰才是真正令人作噁的傢伙，只得絞盡腦汁想辦法生存下去。若是讓碧安卡死在對方的劍下，他也是死路一條。

　　瓦里蘭高舉起細劍，將劍向後拉指向小龍，即將遠距離做出突刺。穆卡找不到機會下手，卻也無法再猶豫了——

　　此時她的劍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碎裂響，劍上凝聚的魔力崩解碎成無數藍點。在她訝異之時，穆卡腦中彷彿竄過電流，眼中的世界慢了下來，浮現出別的東西。

　　某種意志呼喚引導著他，模糊卻堅定。有聲音自體內嗡鳴作響。他聽不懂那聲音，卻讓他立刻清醒過來，看見了那唯一該關注的事物。

　　在瓦里蘭的腰間，掛著的皮袋中透出脈動亮光。

　　是啊。再理所當然不過了，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沒發現。

　　穆卡一見到這不可錯失的機會，身體就直接動了起來。他壓低身子，彎腿再伸直一蹬向瓦里蘭衝刺，抽出小刀現出冷光。

　　瓦里蘭眼角瞥見黑影閃入時立即反應過來，舉起沒有魔法的劍刺向這不要命的人。穆卡轉頭側身讓側臉擦過劍尖，鑽進對方懷中。他手腕一轉，刀鋒俐落劃開皮袋，刺眼白光自切口乍現。麥粒般大的晶體從中落出。

　　果然又是這東西，前幾天把他搞得七葷八素的方晶，現在又冒出了一個。他只想把這些邪門玩意全都毀了。

　　他伸出另一隻手想接住發光的晶體，卻被瓦里蘭用全身撞開，兩人跟著晶體一起撞地，摔成一團。

　　「墮落的賊！」頓時使不出魔法的瓦里蘭掄起更可靠的拳頭，壓著穆卡揮拳。他擋住了正面一擊，側臉卻被擊中讓後腦撞地，刺痛與暈眩襲來，身體不聽使喚無法起身。

　　他腦中閃過前幾次的痛苦記憶，這幾天遇上了龍、火球、魔法等等要命東西，他都倖免於難了，卻總是被平凡的攻擊撂倒。

　　「付出代價吧！」瓦里蘭伸向落地的細劍，硬是抓住劍鋒要往穆卡的臉捅去。他總算反應過來，抓住對方的手臂拼死抵抗。瓦里蘭用全身壓向他，穆卡逐漸抵擋不住。她緊握劍刃的手掌冒出鮮血，從劍鋒滴落穆卡的眼邊，顫抖的劍尖逐漸接近眼球——

　　一道從地板傳來的強光照進穆卡的眼角餘光，那代表著任何人都應遠離的未知與危險，他也感到莫名熟悉。但對現在的他而言，危機就是轉機。

　　仰躺的他縮起了腿，最後一次用盡全力踢出，順利將身形瘦小的對方踢飛，飛出的曲線比他想像中還漂亮。

　　瓦里蘭與她的劍著地，落在強光來源的旁邊。她吃痛的同時聽見一旁傳來一連串劈啪響。她聽過這恐怖的聲響，烙印在靈魂深層的恐懼令她毛髮直豎，臉上長出的鱗片也隨之震顫。她得逃跑，無論如何都得逃離這裡——

　　那顆發出劇烈白光的方晶爆破，令人目盲的光伴隨穿腦的異質尖鳴，儲藏間被光淹沒。穆卡不得不舉手遮眼，但他的感官在這之前就被爆破麻痺了。

　　在光終於消滅後，穆卡的聽覺視覺逐漸恢復，或許讓他意外的是自己還活著。方晶爆炸並非如火藥般的炸裂，而是直接吞噬了房間的一部分。地板被挖出一個完美的圓洞，同樣被挖去一部分的木箱落入洞中，掉進了樓下摔得粉碎。

　　他往一旁看去時，一下子沒有理解自己看見什麼，是那張討厭的臉讓他認了出來，那是倒在洞的邊緣，下半身消失的瓦里蘭。

　　「啊啊啊！不要啊！不要又來了啊！啊啊啊啊啊！！！」她撕心裂肺地慘叫，原先傲慢狂妄的人變得魂飛魄散。被腰斬的斷面濺出稠黑的血與內臟，眼見自己被吞沒卻死不了，在原地扭動掙扎的模樣，連穆卡都不忍心看下去。

　　瓦里蘭僅存的意志思考起來。房內佈滿的魔力能感應到所有的魔法，本該萬無一失的。卻不知何時魔力全消失了。難道是被方晶吸走了？所以它才會爆炸？用來保護魔力不外洩的皮袋被那傢伙割破了，但也不至於令方晶失控才對。

　　無論如何思考，都改變不了自己即將再次死亡的事實。她還能復活嗎？她還想活著嗎？她百思不解。

　　「妳的意志也不過如此。」碧安卡走近用光球說。

　　光球射出的火彈射向瓦里蘭大叫出聲的嘴，轉瞬結束了鬧劇和她的痛苦。

　　小龍張翼拍掉身上的火星，喘出一口氣緩解痛楚。穆卡見到此景終於忍受不住，轉身過去吐了出來。

　　「我沒有要你幫我吧。」碧安卡沒好氣說。

　　「不幫妳解決她的話，我就死定了。真不想再遇到這種瘋狂的事了。」

　　「真是多管閒事。」

　　「隨妳說，反正是因為妳出招，讓我活下來了。」

　　「那不是我做的。至少不只是我。」小龍轉向地面的法陣。這裡還有其他多管閒事的人。

　　碧安卡虛弱地走向那裡。她直愣愣地瞪著那再也沒有反應的軀體，本該為此憤怒，卻只對自己還會為她生氣而悲從中來。穆卡望向那垂頭喪氣的背影，令他聯想起傷心的小狗。

　　「你還在這裡幹嘛？」碧安卡沒有回頭，用光球朝穆卡低吼。

　　「剛才我聽到了聲音。是那聲音要我……這麼做的。」

　　「你最好趕快離——」

　　碧安卡止住了嘴，她意識到自己說出了奇怪的話，放入了太多的感情。接受不了這事實的她心情更加沉重。

　　「給我滾。再講半句廢話，我就炸爛你。」

　　穆卡若有所思。那道聲音、碧安卡對她的態度，都讓他起了聯想。他似乎能理解那般悔恨與無力。

　　但他並不想多加臆測，也不能在這繼續浪費時間了。他默默地走向門——

　　「我想我是欠妳一份。」穆卡低著頭吐露了心聲。愧疚同情讓他感到非說不可。

　　他終於輕輕開門，確認外頭沒人後悄聲離開。碧安卡仍然守在軀體旁，一動也不動。

　　「最後的最後，還是只會折磨人。」

　　光球發出自言自語般的低語。她或許不在乎是否有人聽見，不在乎是否有人回應她。也許什麼都不重要了。

　　「妳永遠都不得要領，愚蠢無知。再怎麼努力也一樣。」

　　貝奇諾的全身軀體漫出不祥氣息的魔力，逐漸包覆住她。碧安卡仍然記得她母親最後的請求。在她化作野獸時殺了她。

　　她從沒想過，自己所期望的復仇，竟會成為她母親的願望。

　　「我恨透這樣的妳了。」

　　母女總沒有一件事能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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