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願望 - 09. 改變是不可避免的

這都要從這天稍早開始說起——

當宋昕寧剛心滿意足地吃完花生豬排吐司加上一份鐵板麵加蛋後，他看都沒看就熟練地把手伸進背包裡要拿皮夾，然後他忽覺大事不妙。

這是忘了帶錢的節奏啊！而且早餐店還無法用行動支付，完蛋。

宋昕寧第一時間是打給李璇凱，但對方在十幾通電話的轟炸之下仍未回應，而徐朗從昨天就不在家了，也不能指望徐朗能來救他。

於是他咬了咬牙還是在［不再三缺一］的群組成員裡找到［奇怪的傢伙］，按了通話鍵。

對面也是等了很久才終於接起來，宋昕寧懸著的一顆心好不容易放下了，又被對方差勁的起床氣給攻擊：「……怎樣？」

「啊、抱歉吵醒你，但我需要你來救我，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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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十分鐘後當謝宸文臭著臉但還是替他帶了錢趕來時，宋昕寧對他好感度還是稍微上升了一丟丟，並且差點就流下感動的淚水。差一點。

「謝謝啊，我很少忘記帶錢包就出門，一定是腦袋變差了。」

「沒事，我正好有話想單獨跟你說。」

謝宸文這麼說，倒是宋昕寧沒料到的。

「啊？有什麼事嗎？」

「我喜歡李璇凱。」謝宸文神色正常地說出口。

「喔，就這事啊——什麼鬼！你他媽說什麼！？」

宋昕寧反應過來後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首先，他對謝宸文的性向沒有任何偏見，而是他向來愛拿那兩人活像對情侶的相處模式開玩笑，沒想到竟然有一方是認真的。再來就是……媽呀，謝宸文竟然是認真的！

「就是你聽到的那樣。」謝宸文不意外對方被他嚇了一跳，只是表面淡定地補充道：「而且我喜歡他很久了。」

他知道李璇凱跟宋昕寧的關係真的鐵，所以他不希望這人繼續用防備的態度對待他，就像要討好伴侶的家人一樣，謝宸文同樣想在宋昕寧面前澄清自己的形象。

「不是……你跟我說幹嘛啊？你去跟他說啊！跟我說一點屁用都沒！」

「他拒絕我了。他說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我絕對沒戲。」

「什、老天，我到底錯過了什麼？」

「不過那是他喝醉的時候說的，他早就不記得了。」

謝宸文垂著眼，看不出情緒，但宋昕知道他肯定不好受，誰失戀會好受啊。

「抱歉，我之前還以為你有病來著，我不知道你是因為被他甩了才躲他。」

謝宸文：謝謝，您還真會安慰人。

「沒事，我考慮了很久，就是怕你誤會才告訴你的。別告訴凱凱。」

「我這人保密還是很絕的，你放一百個心吧。」

宋昕寧尷尬地腳都能在地上扣出個三室一廳。媽呀，他才不會說出去，誰敢說謝宸文的八卦啊，他那麼兇。

再來就是李璇凱打電話來叫他們趕快回家的事情了。

宋昕寧回想起謝宸文的話，找到了一個重點：所以小李子喜歡的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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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他們玩了場劇本殺，八個人把一個三小時的本玩成五個小時，原本下午五點就要下樓生火了，硬是搞到六點多才去。

宋昕寧說他早就知道兇手是許儀希了，但他要是投給她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林康海說，我也早就知道幫兇是謝宸文了，但他要是投給他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所以說熟人局比較多遊戲體驗，但還要考慮到某些人的脾氣過於火爆。人與人之間究竟能不能多一點信任，少一點暴力。

九月天黑得比初夏快，他們在底下生火的時候太陽都變成夕陽了，等到真正開始烤肉的時候已經要依靠路燈來照明了。

因為宋昕寧跟謝宸文撂了狠話，所以把李璇凱當寶一樣守在身邊，不讓人拐走，又因為其他人起鬨要見證新情侶的誕生，謝宸文被和范雨茹丟到一邊被迫獨處。

他臉很臭，「不爽」都寫在了臉上，並且很後悔不該一時衝動跟宋昕寧說他喜歡李璇凱。

但又能怎麼辦嘛，他可不想讓那傢伙天天給李璇凱洗腦「謝宸文是個渣男」，他就是想澄清自己心裡一直就只有李璇凱一個人。

范雨茹看他皺著眉頭散發怨念，笑了出來：「是誰早上叫別人不要皺眉頭來著？」

「別管我，讓我自己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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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李璇凱看著宋昕寧遞過來的酒瓶，手懸在空中猶豫著要不要接。

「你昨天又闖禍了嗎？」宋昕寧把手抽回去，自己喝了一口。

「啊？」

「不然幹嘛不喝？」

「沒有啦，我酒量太差了，等下又要麻煩你們送我回去，太累了。」

「是嗎？那你在這裡幫我顧一下吧，稍微把肉翻個面就行。」

「嗯。」

宋昕寧活像個直銷人員，開始去找其他人推銷酒精。

事實上李璇凱已經開始懷疑他是不是跟酒有仇了，上一次是喝醉後讓好朋友整整一年搞消失，這一次是醒來發現自己房間被毛球怪佔領，他總不能再親自創造下一次的機會吧。

謝宸文沒說他昨天有沒有發酒瘋，但至少應該比毛球怪出現來得輕微。

李璇凱把烤肉架上的五花肉都翻了面又刷了醬，肉滴下去的油讓火一瞬間燒得過猛，之後就是濃煙竄上來，他覺得有點嗆，邊咳邊把凳子往後移了點。

「馬麻，你還好嗎？」

娃娃音突然出現在耳邊讓李璇凱差點就原地起跳了。李璇凱在心裡罵了聲「草」，一種植物。

「咳、呃，我沒事，你能不能別嚇我。」他這裡剛好沒人注意，所以他就低頭假裝在滑手機，實則壓低聲音和他肩上毛茸茸的生物說話。

「對不起……嗚嗚……」

李璇凱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拿這小傢伙怎麼辦，鬼使神差的問說：「你要吃嗎？」

「呃，我是說，你們這種……生物？會需要吃東西嗎？」

小毛球乖巧地用那天真無邪地嗓音回答：「不用！我們不用吃東西！」

「那你們是靠什麼東西存活啊？你們會死嗎？」

「我們到了晚上會比較虛弱，要和把拔馬麻一起睡覺才能恢復能量！」說完後牠又繼續說明，「我們不會死，但我們會消失，這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小毛球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一點也沒有改變，甚至還帶著點雀躍，李璇凱都被牠搞得有點懵了。什麼意思啊？不會死但是會消失？

「哎哎哎！肉都要燒焦了啦！」宋昕寧突然出現在他旁邊大叫，李璇凱只覺得自己隔不到十分鐘就要第二次心臟病發了。

「抱歉……」但是你能不能走路大點聲，沒有腳步聲也太可怕了吧。

「害！幸好我來得及時，剛剛好可以吃，你多吃點看還能不能長高。」宋昕寧把肉都夾到李璇凱碗裡，「果然我兒凱凱沒有我這個媽就是不行！」

「……」李璇凱保持微笑：想當媽是吧？那你可都有孫子了。某毛球怪此刻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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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要湊合謝宸文和范雨茹也只是說笑的，又沒有誰敢真的惹毛謝宸文。謝宸文本人其實一直不是很懂，他只是長得兇了點，相處過後也總該知道他脾氣也不是真的差，怎麼這些人還總是偷叫他謝魔王。

宋昕寧表示：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散播你是校霸的謠言。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其他人都圍過去問范雨茹是不是失戀了怎麼把頭髮剪了？范雨茹皮笑肉不笑地罵他們是一群臭直男，剪頭髮到底干其他男人屁事。

他們又問謝宸文轉學準備了多久怎麼都沒說過，謝宸文嘴裡塞著一個甜不辣，叫他們閉嘴別問了，現在不是說了嗎？大家瞬間害怕起自己被變成他嘴裡那個澱粉做的玩意兒。

李璇凱以前很喜歡加入混戰，他通常都是那個負責讓謝宸文開口說話融入群體的人，但他現在什麼都還沒做，甚至只是坐在旁邊，場面並沒有因此停止熱絡。

「馬麻，你不過去找把拔嗎？」小毛球小聲地問。

對呀，我不過去嗎？李璇凱心裡也有這個問題。但他心裡也有一部份在抗拒。

火光將謝宸文的臉映得更立體卻又很柔和，夜晚的月光柔弱照不過來，但李璇凱自己心裡有一道光。

那個人在人群中從未有過活潑的痕跡，總是在旁邊看著，就好像自己不屬於群體，只用旁觀者的視角參與。看來那都是過去式了。

謝宸文正和林康海不知道說什麼，對方笑得好大聲。李璇凱忘了自己不該這麼光明正大地觀察人，那人一抬頭就和他對到眼，朝他笑了一下。

那一眼和那一笑都讓他動搖了。

在李璇凱的記憶裡，謝宸文以前不是這麼外放的人。

他一直努力去忽視他們疏遠的那一年間，他缺席的每分每秒，對方的所有改變。

謝宸文查覺到李璇凱表情有點不對勁，用唇語詢問：「怎麼了？」

李璇凱心虛地迴避了眼神，假裝自己只是剛好瞥見那個方向。

但是那人二話不說，東西一放就走過來到他旁邊蹲下。一米八的高個子蹲下來剛好和坐在凳子上的李璇凱平視。

「你還好嗎？」謝宸文視線來回在他臉上掃視，看看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或是怎麼不開心了。

李璇凱臉皮薄，被這樣看著一下就不好意思了起來。

「沒事啦。」他說，「幹嘛這麼緊張。」

他其實想說：你對我太小心翼翼了。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溫室裡的玫瑰。我倒希望我真的是。

這是謝宸文回到他身邊後，他們第一次可以好好獨處的機會，但是李璇凱有點不太想了，他怕他們其實不像以前一樣需要彼此了。

「你變了很多。」他最後這麼說。

對方聽到後有點驚訝，但那個驚訝的神情一下就消失了：「很多人都這麼說。」

「嗯，你自己沒發現嗎？」

「我知道啊，每個人離開家以後都是這樣。」他說，「上了大學第一次自己生活後，才知道世界上有很多我沒接觸過的事，也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融入群體。因為我身邊沒有你嘛，沒有人幫我快速通關。」

李璇凱頓時就覺得有點委屈。明明就是你自己躲著我。

「你話也變好多，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宸文嗎？」

「我是啊。」謝宸文笑了一下，幫他把臉上沾到的碳粉抹掉。

「你還變得很常對人笑。」

「不是你說我笑起來比較好看，叫我多面帶微笑嗎？」

李璇凱：說得很好，不准再說了。

「那你以後要對我說更多話，更常對我笑。」

「噗、」謝宸文聽到這種莫名幼稚的要求忍不住笑出來。李璇凱內心是十分想要站起來和他拚命：「你笑什麼！我才不是叫你這樣笑！」

最後他自己也開始笑了，手扶著謝宸文的肩膀笑得東倒西歪，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被謝宸文傳染了。

「喂……」李璇凱好不容易才停下來讓肺部得到充分的氧氣。

兩人對視的瞬間彷彿有暖流經過他的心口，李璇凱一時被氛圍影響，脫口而出：「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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