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願望 - 11. 禮物

謝宸文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家裡有一隻鍍金的招財貓。

那是家裡祖傳的東西，他姊千交代萬交代不可以亂動，然而謝宸文哪是什麼聽話的小孩，說不能動那就是要動啊。

於是就這麼偷摸了幾次，他對上那隻招財貓的眼睛覺得好像有點靈性。他跟他姊說了這件事，結果被罵了個臭頭：不是叫你別亂搞嗎！

這件事就這麼完了。這件事就這麼完了？不，都說了，謝宸文不是什麼聽話的小孩。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人家貓咪的手輕輕撥一下，然後看著那隻搖晃著的金色貓貓拳說：嗨，我回來啦。

這事在他上高中之後就沒發生過了，畢竟也沒那麼閒閒沒事做了。

他十九歲那年剛要上大學，就是那時候他開始發現不太對勁。他開始夢到這隻招財貓。是的，這是一個夢中夢。

貓咪說：我可以完成你的一個願望。

謝宸文只覺得貓咪的眼睛莫名熟悉。他說：喔，可以明天再說嗎？我想睡覺。

招財貓：……好吧。

於是他隔天真的又夢到了那隻金色絨毛的小貓，有著一雙大大的圓眼睛，瞳孔是褐色的。

招財貓這次還是說：我可以完成你的一個願望。

謝宸文沉默了幾秒：……可以明天再——

不可以！貓咪有點生氣地打斷他。你今天就給我一個答案，我們速戰速決。

謝宸文真的好想睡覺，想不到自己有什麼願望需要滿足，就隨意地開口說：好吧，那你給我一個真命天子吧。

招財貓小心翼翼地問他：你是口誤呢，還是你真的不是要真命天女？是真的要真命天子嗎？

對啦，你是要不要幫我實現願望？謝宸文打了一個哈欠，他只覺得在夢裡還會想睡覺是一件很荒謬的事情。

好吧，我會幫你實現，你只要醒來就好。

招財貓對謝宸文揮了揮手，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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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宸文睜開眼睛後一切都是模糊的，他依稀記得自己奇怪的夢，然後等他視線能夠聚焦、大腦恢復澄明後，他才發現李璇凱的臉比平時放大好幾倍，離他的臉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他呆愣了大約一分鐘左右，思考自己該怎樣才能夠在不把對方吵醒的情況下脫身——李璇凱像一隻八爪魚一樣手腳都纏在他身上，睡得很香。

謝宸文頭很痛，生理跟心理方面都頭很痛。他能感覺得到他們兩個都有點那啥，正常男性會有的某種生理現象。靠。

他深吸了一口氣，逼自己去想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放空腦袋，但是他眼前的人是李璇凱，怎麼分散注意力都只變得越來越糟。

在謝宸文自暴自棄地想死在床上時，李璇凱不知道夢到什麼，換了個姿勢又把他纏得更緊，把他當抱枕似地把頭靠在他肩上，一隻腳擠進謝宸文腿間，動來動去想找個舒服的地方放，膝蓋跟著抵在謝宸文腿間硬著的東西上蹭個沒完。

操，謝宸文想死的心沒了，他爽死了。

不過身為一個身體健全的時下好青年，心理也得健康，不能佔人家便宜。謝宸文咬牙把身上的八爪魚推開，也不管對方醒沒醒，下了床就要奪門而出，媽的廁所最好沒人。

——不過在他開門的那瞬間他石化了，直接把他的生理反應嚇得消下去。

「……」謝宸文看見門口出現李璇凱口中米白色的毛茸茸牆。

他就這麼和很多隻毛球怪面面相覷，雖然這些小怪物沒有五官，但他總覺得自己在跟他們尷尬對視。牠們尷不尷尬謝宸文不知道，但他挺尷尬的。

「把拔！」

毛茸茸們阻止了謝宸文下意識要關門的動作，全部尖叫著跳到他身上。等等，這種大型認親環節是每天都要玩一次嗎？

謝宸文髒話都還沒飆出來，李璇凱就朝門邊砸了一個枕頭：「吵死了！都給我閉嘴！」

毛球怪們瞬間比鬼還安靜，同時躲到角落裡瑟瑟發抖。

哇，凱凱以前可沒有這麼重的起床氣。謝宸文心想。

「你醒了？」

「嗯……我沒醒。」李璇凱用被子捂著頭，在床上縮成一團。

「那你再繼續睡，我先去一下廁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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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璇凱聽見謝宸文出了房間後才把頭探出來。太他媽羞恥了。

他早就醒了，早在謝宸文醒之前他就醒了。他就是想裝睡偷佔人家便宜，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麼抗拒。唉，謝宸文是不是對他完全沒感覺啊，他都這麼主動投懷送抱還不夠明顯嗎！難道說那傢伙真的跟范雨茹在一起嗎？

要是李璇凱知道謝宸文的「感覺」，肯定就不會得出這種結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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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大哥是不是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有回來過啊？」李璇凱嘴裡塞著牙刷，含糊不清地從浴室探頭出來問，「洗衣籃裡沒有他的衣服。」

「不知道，他好像家裡有急事，貼了紙條在冰箱上。」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啊？他都不說到底是怎麼了……」

李璇凱擔憂地從浴室出來，頭髮上還滴著水，毛巾掛在脖子上。

謝宸文等著他洗完也要洗澡，走過去很順手地扯過他的毛巾幫他擦頭髮：「就算是夏天也要把頭髮擦乾啊。」

「喔。沒差啦，太熱了。」他拉了拉自己的領口，頸部的線條就暴露在謝宸文眼皮子底下。

謝宸文假裝清喉嚨，發出「咳」的一聲別開視線：「換我去洗澡，你趕快去吹頭髮。」

「好啦。欸對了，昨天范雨茹叫我拿東西給你，你等下過來找我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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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宸文走進浴室，若無其事的表情崩了。

完蛋！他昨天喝醉，直接錯過給李璇凱禮物的時機。算了，他又不是第一次搞砸事情。

他聞了聞自己滿身的酒味，懊惱地開始在腦內清算昨天把他灌醉的都有誰。此刻在王仁浩家剛起床的宿醉夥伴們不約而同地在悶熱的夏天感到了一股涼意。

謝宸文沖了個冷水澡，覺得全身舒服多了。

雖然他自己有把盥洗用品都帶過來，但浴室的架子放不下第四個人的洗髮精，他們就叫他先和其他人的湊合著用，等有空的時候再整理出空間給謝宸文。於是他私心地讓自己聞起來跟李璇凱一樣是清新的薄荷味。

而謝宸文因為心懷不軌，所以很難不注意到因為沒丟準而掛在洗衣籃邊緣的灰色四角褲。一想到那件薄薄的布料不久前才緊貼著它主人的肉體，他不禁因為想到不該想的東西而紅了臉。

這就是同居的感覺嗎？謝宸文知道自己一下子就和李璇凱靠這麼近，肯定要很努力收斂感情才不會露出馬腳，但他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感謝了盤踞在他宿舍床底下的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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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發現外側的門把掛了一個紙袋，他心裡一下子暖了起來，再次感到自己離不開李璇凱絕不只是被他的可愛迷得七葷八素，而是這人真的很貼心。

不過他打開的時候心情有點一言難盡。

要說為什麼嘛，這就要歸咎於對方太了解他的喜好了。李璇凱是那種想要的東西會藏在心裡的人，但總是能知道別人想要什麼，除了戀愛以外幾乎是做人的最佳典範。

「怎麼樣，喜歡嗎？」

李璇凱聽到吹風機運作的聲音終於停止，笑嘻嘻地從房間裡探出頭來，淡淡的薄荷香氣隨著他的靠近和另一人散發出的交錯在一起，鑽進對方的鼻腔。謝宸文愣愣地說：「喜歡。」

喜歡你。謝宸文摸摸鼻子，懊惱地為自己不能真心對這份禮物感到驚喜而感到抱歉，但他保證他絕對喜歡這個禮物，並且會小心珍藏。

「太好了！我沒送過朋友飾品，幸好你喜歡。」李璇凱後知後覺地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你之前發限動說你陪別人去打耳洞，但你不是過敏所以沒辦法打嘛，我看你好像覺得很可惜，所以猜你可能會想要一副夾式的。」

「謝謝你，我的確之前就想要了。」

話雖如此，但謝宸文表情欲言又止，李璇凱剛好注意力在別的事上所以沒發現。他把謝宸文拉進自己的房間裡，一堆毛球怪們在他房間裡跑來跑去，他手一揮趕走了坐在他書桌上的大毛球，拿了一個精緻的小袋子遞給謝宸文，還是淺粉紅色的：「范雨如昨天說要給你的。」

「謝了。」謝宸文飛快地接了過去，欲蓋彌彰的意味在李璇凱特別留意之下顯得更明顯了。

「你不打開看嗎？我很好奇欸！」

謝宸文若無其事地說：「沒什麼啦。」

想知道他們兩人關係的小李心裡頓時拉起了警報。什麼意思！這傢伙的反應讓他在意的不得了，如果說只是范雨茹單方面對謝宸文有意思，他也不需要緊張成這樣吧。嗚嗚，他跟她是一場成功的雙向暗戀嗎？

「這樣啊，難不成你們真的在曖昧階段嗎？還是早就在一起了？」李璇凱盡量裝作開朗地說：「這種好事你可以告訴我啊！」

「什、才不是！」

謝宸文在心中飛速地掙扎了一番後，決定與其被喜歡的人誤會自己已經有伴，還不如掃興點讓對方知道他在隱瞞什麼。

「……凱凱，你打開看吧。我只是不想讓你失望。」

「嗯？不要勉強啦，我只是開玩笑而已。」

「我是說真的，你打開看看。」

既然對方都答應讓他看了，他昨天忍了一晚上沒拆開總算可以一窺實物了。他小心地把裝著禮物的盒子從袋子裡拿出來。

李璇凱打開之前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一副小小的圓圈耳夾就躺在盒子裡，跟他送的款式幾乎一模一樣，只是他挑的是低調的銀色，而范雨茹選的是張狂的黑。

「哇喔，也太巧了吧……」李璇凱錯愕地喃喃道，抬頭對上謝宸文的眼睛。「你早就知道她會送你這個？」

「嗯，她問我想要什麼所以——」

李璇凱打斷他，尷尬地笑說：「哈哈，什麼嘛！我怎麼會失望呢？禮物撞到也是因為我們太有默契了嘛。」

「啊，說的也是。」

「只不過，雖然你說你跟茹姐之間沒什麼……但她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呀？」

「蛤？」

「我是說，女生一般不會送男生飾品吧？」

謝宸文被對方直男式的思考模式問住了。話說回來，你不也是送了我一樣的東西嗎！

「不不不，凱凱，你誤會了。我們真的是超級純的純友誼。」

「你要確定欸，不會是她喜歡你你卻沒發現，這樣她一定很難過。」

謝宸文見李璇凱這麼執著於這個問題，臉色還看起來有點黯淡，於是更加強烈地澄清：「她絕對不可能喜歡我的。雖然我跟她的確關係不錯，但我們兩個真的沒可能。」

他說這話的時候捕捉到對方一絲放下心來的神情，心裡大概有了個底——看來李璇凱喜歡的人的確就是范雨茹了，所以他才會這麼小心翼翼、不敢輕舉妄動破壞掉積累許久的友誼，就像自己一樣。

他努力擠出一點笑容重複道：「你放心，她不可能喜歡我。」

即使是李璇凱這麼遲鈍的人也看出了謝宸文臉上閃過的絕望，他心想：宸文看起來好難過，他果然是喜歡范雨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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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范雨茹本人打了個噴嚏。

「操，是誰在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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