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許溫琳詢問起他為什麼叫這個代號的時候，Ted有些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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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為什麼用代號稱呼自己，他以為她更想知道的是他的真實。
也好，就這麼逃過一次。他想，沈默以對的同時卻聽見她道出名字的含義，他的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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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意思。他看向許溫琳，只見她的笑容被路旁的街燈照亮。「無論你想分享什麼，我也願意聽你說。」她的面色平靜，笑得溫和，他卻因此怯步，心靈彷彿被枷鎖綑綁，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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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送許溫琳上了計程車，隨後搭乘末班的公車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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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過澡之後，換上睡衣的他躺到床上，用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個繭，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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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面具生活已經三年了，卻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謊言包不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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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嘗試想要說出那些他看見的、曾經歷的，卻開不了口，更不知該找誰訴說，有好幾次都想停止走在那無盡的黑夜裡，停止一切痛苦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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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她願意聆聽，那些話語卻早已埋葬在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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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他辦不到。他低垂著腦袋，捲曲身體，五指緊抓著被單蓋住頭，把自己藏進唯一能暫時呼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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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清楚感受到那些缺點正一點一點的暴露出來，如從皮膚底層泛起的黑色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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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活著宛如遊蕩的鬼魂，既沒有釋懷卻也從未獲得過真正的快樂，總是害怕讓人看到那曲折骯髒腐敗的內在，卻又不清楚身上究竟有哪個部分是被那些傷痕所影響，最終全數混濁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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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出一口氣，眼眶泛起的淚水染深了枕頭與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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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能力給予她美夢，即使屏棄光明也無所謂，但他還不能，也尚未準備要將所有事情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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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他再度睜開雙眼，揉了揉因為睡眠不足而浮腫的眼睛，床頭櫃的手機卻在此時亮起。
可愛的柯基犬貼圖映入眼中，他簡單地回了一句早安，放下手機，迷糊的拉過棉被，打算過五分鐘後再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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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床頭櫃的翻頁鐘響起，他再度甦醒過來，按掉鬧鐘後卻聽見手機傳來鈴聲。「……喂？」他低啞著嗓音問，把電話按成擴音。
「喂，泰迪熊你還在睡嗎？」一道爽朗的女聲傳來，他皺了皺眉，翻身，緊了緊包裹身體的棉被，「要不要跟我一起吃早餐？我不小心點太多了吃不完，剛回來就想要每個東西都吃一點結果真的點太多了——」
他愣了幾秒，「妳回來了？」
「對啊，第一個就打電話給你，看看我多想你啊，快點來吧。」說完，女人便掛斷電話，他鬆開棉被，下床盥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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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穿著黑色襯衫與休閒西裝褲出現在飯店餐廳的包廂，女人已經坐在座位上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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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包廂門口，看向穿著黑白圖案的開襟洋裝，霧茶色長髮髮尾微捲的女人，陳莯抬起頭，目光迎上站在門口的男人，露出的笑容燦爛。「小泰德你終於來啦！站著幹嘛，來這裡坐著。」陳莯拍了拍身旁的椅子，Ted點頭，隨即走到陳莯身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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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會的日子還沒到，妳怎麼提早回來了？」他剛坐下，服務生走上前為他擺上一副餐具與新的碗盤，Ted點頭示意，卻被女人突如其來地擁抱嚇了一跳。
「還不是因為我太想你了你這隻泰迪熊寶寶——」陳莯抱緊他，Ted絲毫不敢動，任憑讓她抱住自己。
「⋯⋯陳莯。」他出聲，陳莯這才放開他。
「好啦。來，這盤雲朵鬆餅就交給你囉！」她把盛裝著鬆餅的盤子挪到他面前，只見食物的擺盤完整，根本不像是吃不完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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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眼身旁的女人，陳莯高興地吞下一口小籠包，桌上的食物豐盛，讓人頓時產生這並非早餐的錯覺，但手錶上的時間消除了這股錯覺感。
「下次不要浪費食物。」他說，用叉子切開鬆餅。
「不是有你在嗎？」陳莯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一杯豆漿與一盤燒餅放到他附近，「這個也拜託你啦！」
「我不要。」
「欸，這頓早餐是我付的錢，我說了算。」
「但是是妳找我過來解決剩下的早餐。」
陳莯頓時啞口無言。「啊小泰德你真是——」她指向桌上的果汁，「那你幫我喝掉這杯果汁，還有剛剛的豆漿和燒餅，我其他的打包帶回去這樣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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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勾起唇，陳莯不高興地嘟嘴，突然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腰，他閃避不及，瞪了她一眼。「你看看你，這麼久沒有見面結果直接給我瘦了一圈！」
「我在健身。」他吞下最後一塊鬆餅，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已經把盤子清空。
「健身也不會瘦成這樣好嗎？」陳莯嘆氣，用刀子切開雞翅，分離骨頭與肉，夾了幾塊肉到他盤子裡。「而且你看看你，黑眼圈又變深了，陳玥又讓你做了什麼啊？」
聽見熟悉的名字，Ted手上的動作停頓，目光低垂，「她沒有讓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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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莯冷哼了聲，「最好是，她就是仗著維護家族利益讓你變成她的傀儡。」
「我知道。」他放下餐具，喝了一口果汁。
「我認真的，小泰德，如果她對你做什麼事，我不會原諒她。」
「但妳們是姐妹。」
「可是你是我弟啊，小泰德，」陳莯的眼神堅定，他撇過頭，無論如何他都沒資格擁有這份庇護。「無論別人怎麼說。」
「是堂弟。」他糾正，陳莯又夾了一塊糕點給他。「不管啦，反正你就是家裡最小的熊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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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d垂頭，看著玻璃杯杯壁上的水珠滑落至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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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聽說部門的人手不足，你大概忙翻了吧？需要從我這調派幾個人過去嗎？」陳莯問，提及公事時多了幾分溫和。
「不用，還可以。」Ted啜飲一口果汁。
「真的嗎？」陳莯揚起一邊眉毛，「但我看你——」
「沒問題。」他放下杯子，兩個人的臉孔浮上腦海，他沈默半晌，猶豫哪些事情該不該說，「只是最近的案子比較⋯⋯棘手。」
陳莯一隻手支撐著頭。「是哪方面的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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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d的目光低垂，從鼻子呼出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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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陳玥說，你最近把接到的一個案子交給她，是真的嗎？」她再度開口，指節輕敲桌面，一雙褐色眼睛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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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身為局外人，她其實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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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因為這樣，妳才會認為我們的人手不足嗎？」他反問，眼裡築起如高牆般的防備。
「小泰德，我知道他曾經對你做過什麼，你會想辦法迴避這一切是正常的。」陳莯的目光看似柔和，卻又帶著幾分嚴肅，「我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換做是我我會直接拒絕，但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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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的無形面具開始鬆動，Ted苦笑，藏在桌面底下的手握拳。「要是我有選擇就好了。」
「你有啊，熊寶寶，只是你選擇逃跑。」聽見這句話，他揚起一邊眉毛，陳莯笑了，「開玩笑的，逃跑不是不行，只是你想想看，逃跑要付出的代價跟面對比起來，哪一個結果比較不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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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默許久，視線盯著面前的菜餚，陳莯稍微伸手招來服務生，將剩餘的食物打包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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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終於開口：「但即使面對了，我還是必須說謊。」
陳莯點頭，「是沒錯。做這一行撒謊的技術都要比任何人還要純熟，但是你為了達成目的而去包裝那些善意的謊言，最後跟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她勾起唇，收下服務生幫忙分裝好的餐盒。「適時的在謊言裡面透露一點點的真實，罪惡感就不會這麼重。這也是我們必須付出的代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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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他垂下眼簾。與她重逢的代價便是那本該了解的真相被一層層的謊言包裹，若他試圖揭露一點點的真實，她能平靜地接受，不會因此受到傷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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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別一個人想東想西，有問題都可以告訴我。」陳莯勾起唇，拍了拍Ted的肩膀，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吧。」
Ted應聲，跟著拉開椅子，離開飯店餐廳的包廂往門口走去。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XEgkkK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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