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前的你與我 - 名為神蹟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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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尾巴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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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破碎的少年，長長睫毛上全是霜花，像是睡著一樣，以胚胎的姿勢，單獨蜷縮在大大的冰櫃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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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透明的冰晶將他牢牢的，固定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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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色發紫，皮膚慘白。

不動了，僵硬了，結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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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晃他。

我用木頭去敲那不知道在頑強什麼的冰塊，想要把他拉出來，卻發現他和冰的觸感一模一樣，會不會，一用力，就碎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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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於是用手去摳，木屑和冰和血又再次溶到了一起，變成慘不忍睹的顏色。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我解放了他的手，然後是肩膀，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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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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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硬在原地，雙手發抖，好在，隨著腰部的碎冰被我搗毀，溪川整個人都從冰庫之中，鬆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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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著他的後背，緩緩地，移動到太陽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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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夢？這是真實？

溪川不可能死亡，這裡是絕對安全的秘密基地，只屬於我們兩人的世界，如果沒有他，那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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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抓進去了的！我們要一起的！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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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勒的地方一抽一抽脹痛著，臉頰曬傷了，手大概也凍傷了。

陽光打在溪川的側臉上頭，卻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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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實？還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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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認真的學生，上課從不會打瞌睡，但是，現在，卻睡得很香甜，很安穩，表情放鬆，隨時都快要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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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背叛！你騙我！你完了，你知道嗎？我說要出來了嗎？我說想活了嗎？你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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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川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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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外套脫下來，蓋在溪川的肩膀上。或許這樣會溫暖一點。

我呆坐在他旁邊，陽光照在我的身上，也不痛，皮膚掉了下來。但真的不痛，所以我們或許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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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做些什麼，我不知道還能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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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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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暖暖的，我彎下腰，收起雙腿，蜷縮成了跟溪川一樣的姿勢，將最柔軟的地方裹在中心，背部僵硬的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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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他的身上，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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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什麼什麼時候會哭呢？要怎麼哭呢？

我的腦袋裡面，甚至沒有這樣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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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川，人是這麼的懦弱，並不美麗啊。

你為什麼想當人啊。

有什麼好的。

恨意席捲了我，叫什麼棄屍冰庫呢？這種不吉利的名字⋯⋯為什麼要取這種不吉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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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攻擊想要嘔吐，卻放不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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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川臉頰的冰被我的體溫哭融化了，只有一小塊皮膚，變得濕濕的、軟軟的，變得像個活人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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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咒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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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算死了，也不會上天堂的！天堂沒有蜥蜴！」

「我要把你丟在這裏，你慢慢被太陽曬融化腐爛吧！我要棄屍！我才不管你！」

「不想要的話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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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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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

「我⋯⋯」

「我怕，你說，我們要一起看世界末日的！你醒來！你不要一個人走，我不要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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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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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養院是個爛地方，所有人都討厭彼此，我也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小學的班上，球反覆砸在我的頭頂，換衣服時，同學推著我去撞牆，只因為寄養院不知道誰這點零頭油水也要苛扣，衣服裏面的皮膚我省著擦防曬，膚色變得外淺內深，他們說我是裸奔的變態。

中學的班上，沒有人欺負我了，又矮又普通成績又不好，欺負都懶。我是空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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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所謂，反正我不喜歡任何人，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好玩的事情，我可以一個人找樂子，就這樣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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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上了高中，遇到一個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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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抄的筆記借給我。

他給我一瓶又一瓶的防曬霜。

他跟我說話，不管我有沒有聽進去，都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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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聽我說話。

他說，我說得話很有意思，想法跳來跳去很有創意，也並不可笑，多說一點，他喜歡聽。

可是現在，為什麼卻食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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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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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逃跑，那就不要闖進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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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不過氣，累積至今的恨意，一口氣的爆發。

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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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這個小小的空間，手無縛雞之力的我，大概瞬間就會被撕碎，也沒有了吧。

天亮了，世界末日卻依舊在繼續，是一種絕望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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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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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太陽下。會曬傷，會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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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聲音說道，是神明嗎？又或許，我終於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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