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前的你與我 - 那也挺好的。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9PsQMT8m8

好冷。

脊椎是神經聚集的位置，平時除了衣領啊碎髮的，根本不常接觸到，完全不會去想，那是感知多麽敏銳的所在。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8c0lMhf0

「你這個呆蜥蜴！放手！這叫玉石俱焚你啊你一隻冷血動物以為逃得過嗎？不！我們會一起變成冰棒！醒醒啊啊！」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Q1Pjiuwq

後頸的皮膚，疼痛感集中成數點尖銳的壓力，以一種放慢了的無可逆轉的絕望，穿透皮膚，插入裡層的肌底。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658y6QBA

我甚至不能掙扎，不能拍打櫃門，溪川的⋯⋯蜥蜴的兩爪牢牢的箝制住了我，四肢不斷往內擠壓，就像是殼裡的烏龜，子宮裡的胚胎。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MJW2bcJl

「好痛、好痛！啊啊，溪川！」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uTlV3KNR

層層鱗片的手，和石頭一樣的堅硬。

溫熱的涎水滴進我的後領子，又很快變得刺骨冰涼，搔癢似的，向下歪斜延伸，滑落背部；耳邊只有機械運轉聲音，還有粗重到聽來相當痛苦的喘息，可怕的是，我仍然認得出那是溪川的聲音。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wTB5Jb5M

如此肌膚相貼，我再也無法將蜥蜴和溪川區別開來。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cIA1fiim

『想要作為人而死。』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TfR7KItA

腦中閃過了溪川早先的話語，我一時哽住了，慌亂之下大喊的話語，從腦中飛去。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bAJe2a8z

低沈滾動的哼聲，沾染了血腥臭氣的肥皂香，刺刺的頭髮，全都是他，即使我看不見臉，即使他的牙齒還鑿在我的後頸裡頭，或許正打算置我於死地。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MRAjA2cn

我⋯⋯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wcSnaqhF

「喂，你就這樣咬著，該不會是存心折磨獵物吧？蜥蜴有這種習性嗎？」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CCf6O79E

我鼓起了所有的勇氣，試探的說了，沒抱任何獲得回應的希望，而也確實如此，後背之物不曾挪動、也不曾回應。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W0K4LYOj

「喂，你說，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TSAOUhLr

只使勁，像是要把牙齒給嵌在我的脖子裡頭，我連說話都痛得發抖，冰涼的空氣一下子嗆進氣管裡，害我半途說不出話了，直咳嗽。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V5PTVh4v

「你說，世界末日了，咳咳！我們倆就這樣算了，是不是，也等於一起過上最後一天啊？好基啊，哈哈哈。」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7RA9iENdW

我在有限的空間內，動了動手指，整條手臂則像是暴龍的小小雞爪手那般姿態，擠壓在胸前，溪川的力氣竟然加大了，「還、來？」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YE4vEjJ8

再勒緊一點兒，我連呼吸都要有困難了，密閉的冰箱並無什麼循環空氣可言，高濃度的二氧化碳，已經開始讓我的腦子發暈，流失的血只是加重那樣的迷茫感。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i2HOsYwV

後頸撕咬處的左側、後頸的右側，冰涼的什麼無聲舔拭，而我瞬間回神，那是分岔的舌尖。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2PjvXIE7

「哈哈、如果是，還真是個、不怎樣的一天，你看，只有我在說。」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jvmbmJLw

雖然，平常好像也是這樣就是了。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fDfNEpry

「不、不對，今天還、還被你給騷擾著呢。」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IM8hCmGi

齒根打顫，話都說不清，為什麼冰櫃剛才都翻滾了，還沒能把插頭扯掉呢？

我後知後覺的反省，溪川降智，我不該跟著也一起降才是，剛才，應該拼一把挑戰個甩紅布鬥牛之類的，把他趕進冰箱單獨隔離的，雖然，我實在沒有把握他是不是會氣瘋一爪子就撕爛跳出來，但至少該努力一下。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RiO5TmOO

⋯⋯我看，還是不吧。我怕把他給關死，溪川和差點煮成湯的龜龜畢竟不同，沒有失敗的餘地。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8oEKxlPEq

「你的命貴，知道嗎。害慘我了。孽緣，真是、損友！」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7L7Ve7jug

誰叫，這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呢。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rJ4E7siX

「你就、繼續聽我說好了。我啊，我可是打定主意，世界末日那天，要暢快的說到盡興，然後，」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IknjQOdsc

然後，腿一瞪，眼一翻。圓滿。

這點，今天看來也不是做不到。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cfXGbEFC

「我說過了，我不怕死。」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BBAzUjMM

我只怕痛。

我只怕我自己捨不得這個操蛋的世界，一時之間，忘了它可惡的一面，只記得它的好。

畢竟，都說人之將死、人之已逝，一些事情便不忍苛究了。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Odg8BWNe

「你也是。牙齒、感覺、磕到我骨頭了，沒戳爛哪條神經算我命大，是不是？」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ciB8BPcL

耳邊只有粗重到了痛苦的呼吸，我卻想起，音樂課考試上，有一小段，他哼歌就是用這般低沈的聲音，也說真的，不難聽。

他跟人打架了，我事後才知道，問了啥也不說，撇頭悶聲不吭，班上女同學還整天背後誇他神秘成熟呢，其實根本幼稚的要死，以為我不知道是為了啥，廢話，看打的對象就知道了，那不就是把我推去撞櫃子的同學嗎？哈，我還沒長眼睛呢。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5wrHtWAsP

⋯⋯那時，我拿了保健室的冰袋拍在溪川臉上，他也是發出這麼個聲。

低沈、隱忍，啥也不說，出個聲都金貴了似的。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SWlvfvrD

零零碎碎的，腦子裡跑馬燈而過，全是無關緊要的事，關於溪川的。

只記得好的事情，是不是很傻呢。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p34ZPX7s

「不，你也傻，你才傻。」為什麼選冰櫃？「你這麼愛美愛打扮的人，死在這、跟個瘦皮猴抱在一起，咬在一起，多彆扭，不體面。」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9ahRCAdR

牙齒不打顫了，說話一下子流利了起來，腦子卻沒有變俐落。

生物老師說，雪山登山客的屍體，常常是脫了衣服的，人在失溫時，到最後，反而還覺得熱，似乎是痛覺神經毀損了，身體在燃燒能量什麼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MhESuaFk

道理我不懂，但是，感覺上，現在我好像懂了。

現在，究竟是真的溫暖，還是我的身體內部開始燃燒了呢？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AuTKo4EG

還有，原來，擁抱是這種感覺嗎。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utBqzrtA

或許嬰兒時期也被誰這麼抱過吧？不過，那自然是沒印象了。

挺奇怪的，「第一次」的擁抱，竟然是這樣一個場景，這麼一個對象。

雖然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有別的可能。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E9hecBFx

畢竟，回想起來⋯⋯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fj7kY0EJ

溪川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有所牽絆的人。

想不出比較不肉麻的講法，就這麼直說吧。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fvNLkegp

「欸，如果說你是蜥蜴，有時跟人格格不入，好像挺有道理，但我是怎麼回事啊。」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bDkdPalp

小時候，我總歸咎於是因為寄養院窮又破，可是愈長大便看的愈清楚，公費養育保障了基礎水準的生存線，我的生活，有時甚至比清寒家境的同學好的多。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hH1Z1uqp

即使如此，我卻總覺得缺乏了某種東西，我總和溪川笑說我這是反社會啊，我是大爺老奶奶整天罵年輕人的「中二」，但心底，我知道不是這樣。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d3xZwXQC

這糟糕的世界美麗的一面，我是知道的，例如燕子的叫聲，例如難得溫柔的陽光，例如心存僥倖地脫下防護，讓溪水浸透腳趾縫之間的舒暢感。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pnxgJGV3

我是真的知道，但這些卻全都是屬於我一人的，感受到的當下，我沒想過要和誰分享，也不曾感受過所謂人的依戀。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0eS3nDdV

我無法和人感同身受，也無法想像和誰相伴，男生女生之間八卦，聽著只是聽著，連所謂的春心萌動啊都免了，十幾年的人生，就像是裹著一層真空的泡泡，一個人走在這個世界上。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bKP7i1FH

少了什麼，又抓不住，想著要不就算了吧，卻不甘心。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7T83uK5Vv

「⋯⋯好溫暖。」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zhuEZpS3

我啊，可是如今科技時代，難得父不詳、母不詳的孩子。

每次，要是有老師啊新監護者啊雞婆發問，我就開玩笑，說不定我是培養皿裡生出來的實驗品，有時候也會有著像是孫悟空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綺想，大概是因為不曾擁有，所以，即使有人不懷好意的問了，我也沒怎麼感到冒犯。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Rh0rqd7d

「真可惜，我不是蜥蜴，不然跟你做個伴也——不對，」我笑，感覺呼吸一下子結成了水氣，「大概會跟你決一死鬥吧，蜥蜴大戰！」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RcHqaBKs

無可否認的是，我始終覺得，或許我從開始，就是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吧。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mJGC2NCV

奇怪的是，走的時候，好像不用一個人走了。

這突然的發現，說不上驚喜，只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知道，正常世界之中的我，絕對不可能有這種奢侈的待遇。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HeJdNKab

溪川的牙齒卡在我的脖子裡，緊貼後背的強健心跳，一點一點，一點一點，隨著我無處可去的廢話慢了下來，慢了下來，和我的合在一起，又逐漸落後，比起我這種溫血動物，溪川大約沒什麼痛苦，最多是覺得想睡覺了吧？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XRYMzz2R

而我竟然也覺得，挺好的。

比起七老八十的，不知道是痛苦的在皮膚癌肺癌中掙扎還是在安養院裡靜靜腐爛，這樣，有人在身邊，也挺好的，溪川。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Ow44YnGi

這麼想，其實也很自私吧？冷血動物啊，人啊，其實都無所謂的。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POBJ6NhE

「我說了不害怕，沒說謊吧。」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H8EDDJd7

只可惜，有些話，這些話，傳遞不到了。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sH5s4MIJ

「沒關係，沒關係的啊溪川，你看，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是一樣的，諾？」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sn18O0Ud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eovSgMM2

缺氧的昏眩之中，我固執又歪扭的伸出雞爪一樣的手指，摳了摳溪川堅硬的手臂，鮮血交融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楚來自於誰。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cIBEqXCw

「所以說，你對自己，標準太高啦。」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pgRoPqam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RyE8V5P1

沒想到，卻被冰冰涼涼的力道，反手捏住。

我愣了一下，便開心的笑了。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clTTUWAt

「嗯，一起。」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eK3jCVLo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3wqFkv3r

終於不再是孤獨一人，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xvAWzPED

時間令人眷戀，也令人焦急，要是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再也不想一個人回去，外面的世界。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ugCFbqit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7Ub6IXw1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wHD04D1M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OycBCiNn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CXGcApzw

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CYtD4Mor

ns216.73.217.1da2

介面主題:

字體大小:

行距:

段距:

自動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