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第一部 - 第六章

晨曦溫柔地像柔軟的絲綢披在身上，混著朝露濕潤且新鮮的風迎面而來，難得這麼早起來可以感受大自然的造化——卻無福消受！

頂著剛升起的太陽，汗不斷從頭頂和背部留下來滲透了運動服，「這是第幾圈了？」我喘著器問跑在我旁邊的葉青，經過鬼屋考驗之後我們變得不那麼劍拔弩張。

「才第三圈。」

「不會吧，我已經不行了。」我的腳快使不上力了，而葉青回了個鄙視的眼神便慢慢加快速度，漸漸超越我。

這麼舒服的早晨我居然在操場做魔鬼訓練，真是夠了。

照羅森老師的要求，我們很準時來到操場報到，原以為作為老師的他會偷懶，單純要班長發號施令而自己在教師宿舍裡睡大頭覺，結果他還挺盡責的，老早就在操場中央等我們了，劈頭就要我們跑十圈操場。

「學弟加油！」飛兒學姊從從容容地跑到旁邊拍肩鼓勵我。

「我好像快死了。」

「沒這麼誇張吧。」她很認真地覺得我只是在開玩笑，事實是我真的快掛了。

「學姊你第幾圈？」

「要第六圈了。」她臉不紅氣不喘地回答。

「呵呵……是嗎……」強烈的挫敗感從心底滋生，「沒看到那兩個學長。」我轉移注意力，讓自己不要意識到自己在跑步這件事。

看了一圈操場，學姊很平常地告訴我：「他們不常來。」

「有特權真好。」對於他們超人的能力表示羨慕，這時三女學姊已經跑回了原本集合地點，正站著休息。

「三女學姊已經跑完了？」明明沒看她超過我幾次。

「學姊不一樣，她的能力成熟了不會有變動，再訓練下去也不會改變，所以她的訓練可以減半，再加上學姊的能力是靜態的，沒必要強調體能。」

「是喔。」打從心裡羨慕。

「我要先走一步了。」語畢飛兒學姊馬上加速與我拉開一大段距離，那個爆發力真不是蓋的。

她加速的同時我卻想減速，身體快撐不下去了，先用快走的緩緩身子好了。

「季允。」莉莉從後頭追上我。

「莉莉你看起來沒什麼困難的樣子。」

「這個嘛，我以前練過田徑。」

「……」這不就表示我是這個班最遜的一個人嗎，連同年的女生都比不上，感覺超級丟臉。

「不、不過我也沒這麼厲害，差不多也快不行了，十圈果然很累。」

「話說你跟我跑的圈數不一樣吧。」

「我是第四圈。」

果然……這不是整整多了我一圈嗎！況且我現在是用快走的，她還在用起跑時的速度等速前進呢。

「我也只是體力好一點點而已。」

「你這樣安慰我我一點也不高興。」

「抱歉，不過這才是老師要我們訓練的目的啊，要是一開始就很強就沒必要做這些了，而且說不定可以因此找到季允的能力，我相信季允只是起步比別人慢一點而已。」

莉莉這番話認真得讓我無法回應，感覺起來像是老師或家長會說的，如果是他們這麼告訴我的話我一定會認為他們是在安慰我，不過同儕對我說這種話還是第一次，好像真的覺得我可以撐下去完成什麼大事一樣。

「喂！那邊那兩個，不要一邊跑一邊聊天！」羅森老師的聲音使我心臟一緊，冷汗撲簌簌地流。

收到警告後我們兩個立刻閉嘴，莉莉繼續往前跑而我也從快跑開始加速，魔鬼老師銳利的眼睛刺得我背後發痛。從集合開始跑步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五分鐘，我將要邁進第六圈的時候突然腦袋一沉，四肢頓時發軟，身體立刻失去重心倒了下去。

「季允！」

「喂！你聽得見嗎？」

「他快失去意識了，拿水過來，還有趕快去叫保健室的人。」

眼前濛濛的，好像隔著一層白霧，人也分裂成好幾個在眼前轉，跟萬花筒一樣可是比萬花筒更噁心，繞得你頭昏腦脹。

羅森老師一直拍打我的臉叫我不要暈過去，保持清醒，然後不知道是誰把水抵在我的嘴唇邊，毫不留情地灌下去，幾乎只是濕了嘴巴和衣服，一丁點都沒喝到。

「我叫三女學姊去叫人來了！」

「他還有呼吸心跳，我猜只是低血糖。」

「季允……」

接著我就聽不見任何聲音了，一點感覺也沒有，可是我確定自己還活著，因為身體跟鉛塊一樣沉，沒有往天堂飛去的輕飄飄的感覺。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w9Du0W5t

猛地睜開眼，刺眼的白光讓我立即伸手遮掩，「繃帶……」我看了看手掌，被白色繃帶纏繞著，有碘的味道。

「同學你醒啦。」穿白褂的小女生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請問你誰？」我從病床上坐起身。

「保健室的護士。」

「這麼小？」還比我矮呢，除了身上的白褂，眼前這個理著成熟女人髮型的小女孩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個護士。

「有意見？我好歹也是你的前輩。」見我沒回應，她開始解釋，「我已經二十歲了才不小，正在跟表姊學醫，原本是她的工作，可是外務太多就全權交給我。」

「不好意思，失敬。」其實我不懂為什麼我要跟她道歉，又不知道你表姊是誰，你跟我也沒關係，哪來的前後輩。

「聽說你在跑步的時候突然昏倒，手掌在倒地的時候磨破了就順便包紮起來，後來確定是低血糖，給你灌了幾口糖水就恢復了。」

「謝謝，對了現在幾點了！」我還得去上課，第一堂就缺課很慘的。

「才缺一堂課而已。」她看了看手錶。

「第二堂課來得及囉？」

「來得及來得及，果然是新生，這麼有學習精神。」她揮揮手示意我可以走人了，我再次跟她道謝後慌張地穿上鞋子往教室方向衝。

「欸？教室是在這個方向沒錯吧？」第一天有繞校一圈熟悉校園，不過對保健室這個地方沒有太大印象。

胡亂走一通，最後終於讓我認出這裡是哪裡了——【天】的教學大樓。

華麗的鋪張讓我走過一次就忘不了，雖然沒有走進去看，不過我猜裡面的大理石地板上八成鋪著紅毯，把他們當成明星或國寶般供著。

「是【人】班的。」

「真的耶。」

現在是下課時間，有不少學生從教學樓裡走出來，看到我就窸窸窣窣地像看到稀有動物一樣，但說真的【天】的學生每個都很有氣質，跟我們班完全不能比……女生們看起來就是有教養的氣質大小姐。

心裡不油得感慨……跟飛兒學姊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我消沉了一會兒便又起步回教室，飛兒學姊一看到我就扯著嗓子大吼，「季允！你沒事啦！」

「嗯，算是吧。」我坐回自己的位子。

「季允，不用再休息一下嗎？」鄰桌的莉莉抬起頭看著我。

「不用，我挺好的。」

「怎麼樣有看到可愛的小護士嗎？」飛兒學姊蹦蹦跳跳跑到我旁邊好奇地盯著我。

「沒有，倒是有一個發育不良的護士小姐。」還有面前奇怪的學姊。

「哈哈，不要這樣說她嘛，小雛菊很可愛啊。」

「小雛菊？」

「她的名字是雛菊，原本是我們班的學姊可是發現自己只能待在這班，不符合自己期待就轉職了。」

用花的名字當假名，感覺挺省事的，「可以這樣？」

「因為她有醫學知識，而且有表姊在學校當醫護員，沒什麼不可以的。」

「哦？」真方便，有關係真好，待在學校當護士的話還可以不用上戰場之類的，保自己一命。

「說到小雛菊，我們的第一次任務就是跟她有關。」

「第一次任務！？」沒聽錯吧。

「啊，羅森老師，上課前讓我說幾句嗎？」沒注意到已經上課了，羅森老師早就進到教室來，飛兒學姊看到立馬舉手向他報告，他點點頭讓學姊上台。

「就是上頭有任務要委託我們【人】班。」學姊拿出一張蓋紅印的紙張交給老師，「兩個禮拜後要從研究院護送藥品到學校保健室。」

「護送藥品？這是什麼奇怪的任務。」我小聲地吐槽。

「大家應該都知道從研究院來的一定不是普通的藥品，所以要認真看待這次任務，就是這樣。」學姊說完就回到了位子上。

「情況就是，研究院要把東西運到學校來，但是不能太招搖，所以找了實力最弱的我們班，外人就會覺得只是找幾個學校的人幫忙搬東西而已，掩人耳目。」羅森老師看著紙上的內容把情況大致說給我們聽。

我們要護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啊，真的只是藥品嗎？感覺類似原子彈那樣危險的東西耶。

「這兩個禮拜就好好訓練吧，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身體虛昏倒了。」

他意有所指啊，分明針對我。

「周易和尚書還沒來嗎？」當他喊出這句話我才發現那兩位學長不在教室裡。

「報告老師，還沒有。」飛兒學姊像個軍人一樣迅速且鄭重地回答。

「快叫他們來上課，還有告訴他們任務的事情。」

「好，我現在去男生宿舍找找看。」飛兒學姊一溜煙地跑出教室，使原本已經沒多少人的教室顯得更冷清。

「現在把課本拿出來。」

「課本？」正當我發楞的時候莉莉把手中一本厚厚的書遞給我，「這是？」這本重得可以砸死人的書就是課本？

「第一節的時候羅森老師發下來的。」

「謝謝。」我接過它然後隨性地翻了幾頁。

這都是什麼啊，密密麻麻的字和圖片，武器目錄、暗號全集、指揮技術……這些真的都是我們要學的東西嗎？

「我把第一節課說的話簡短地說一遍。」羅森老師似乎注意到我求助的眼神，「我們不用學這麼多，課本只是輔助工具罷了，你們可以把它燒掉。」

哇，第一次遇到這麼善解人意的老師，燒課本耶，我沒聽錯吧，是從老師口中說出來的耶。

「我只在乎你們實際的表現，課本這種死的東西我不會要求你們去背，但是要是表現不及格，你們就要小心了。」

我的眼皮不自覺開始跳動，八成預測到我未來可能發生慘事。

「現在我發下去的試題是今天的上課範圍。」

「這是……」一看到上面的題目我的臉就垮下來，為什麼我們身為棄子還要學這個啊！

「從第一題開始解題。」老師一本正經地手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些數字，「三女你把那兩份題目寫完我再教你進度。」

這不是數學嗎！開玩笑的吧！

「莉莉，我們要學數學啊？」

「課表上有喔，除了戰術或體能課之外的。」

「這、這樣啊。」我以為我進到這個學校之後，日常就跟著我的自由消失不見了，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在神院中學學數學。

過了十幾分鐘，老師講解完第二題的時候三女學姊舉起手說：「老師，我寫完了。」

「你先自己寫寫看四年級的題目。」老師再放了一張題目紙在學姊桌上。

原來剛剛學姊是在寫一到三年級的複習題，畢竟已經四年級了，進度跟我們不一樣，要另外教學。

「報告老師！人帶回來了。」飛兒學姊從前門走進來，滿頭大汗的模樣。

「辛苦你了，回去坐。」

學姊走進教室後才看到站在門外的兩個學長一前一後地走進來。

「有說你們可以回位子嗎？」老師得聲音變得冷硬，連在坐的我們都不自覺繃緊神經。

「小黑別這樣，我只是不小心睡晚了一點。」周易學長揉了揉眼睛。

「昨天電動打太晚了，不好意思。」尚書學長再補了一句。

他們真是誠實到不會讀空氣的地步，我的目光轉向老師，好奇他有什麼反應。

「知道任務內容嗎？」老師問。

「知道。」

「說來聽聽。」

他們簡然二要地說了內容，看起來是記住兩個禮拜後有任務了，但我還是不免擔心他們會在那天缺席。

「能把任務完成嗎？」

「你在開玩笑嗎小黑，護送東西欸，不可能搞砸吧。」周易學長輕蔑地笑了笑。

「只派新生去也照樣能完成。」尚書學長也同樣不在意即將來臨的任務。

「要是出什麼差錯就把你們宿舍的電腦沒收。」

「啊？小黑你在威脅我們嗎？」

「以防萬一，反正任務很簡單，不用預想我會沒收不是嗎？」

「那成功了你要給我們什麼？」尚書學長比周易學長來得會談條件，顯得成熟得多，同時也奸詐得多。

「完成任務是學生的基本功課，況且明明規定不准帶電腦進校園，我對你們的行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不現在我就通報學校。」

被老師抓住了把柄，學長只能摸摸鼻子認了，埋怨甚至懷著恨意的眼神直勾勾地注視著他。我想要不是羅森老師而是其他老師的話早就被嚇跑了，只有他有這個能耐讓尚書學長在我們面前說不出話來。

「回去坐好。」老師一聲令下他們兩個便乖乖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們經過身後時還讓我感到一股涼意，正常人無法理解的頻率和扭曲的個性，很難讓人接近，感覺像是遲來的叛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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