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第一部 - 第三章

「我們應該很快就會接到第一次任務了。」羅森老師摸摸自己的下巴，宣布了這件我覺得非常重大的消息。

第一次任務……應該不會馬上把我們派上戰場吧，就算只是刺探敵情，上級不可能放心讓我們【人】班去做。

「就聽從發落吧。」老師簡潔地結束話題。

我感到非常錯愕，他就這麼丟下一顆未爆彈留給在場的人解決，本人就這樣逃跑不管了……

「我要告訴新生幾件事。」他好像要發表一個重大的演說一般，「雖然是你們的老師，可是我不會教導你們能力，自己自立自強，但是每個人都要有基本體能訓練，這部分我會負責指導。」

我在學校體試能一直是倒數，有預感以後的日子絕對不好過，再加上這個老師……

我離住院的日子不遠了。

「每天早上五點到操場集合。」

「什麼？」這件事太衝擊連莉莉也發出疑問。

「以後每天早上六點到這裡集合，不分週休，這樣清楚了嗎？」他加重語調，有點不耐煩。

六點……開什麼玩笑！還不分週休，我要告你壓榨學生。加上來學校的車程，我五點就要起床了！哪有公車這麼早開的。

他把我們當軍人在訓練啊？拜託，我們是【人】班嗎，應該要用對待人的態度對待我們啊。

大家都默默不語，沒人要對這個規定異議嗎？學長姊被這個老師極權統治之下不會反抗了，我們新生怎麼可能對老師說些什麼啊。

我和莉莉臉色非常難看，忽然我轉了念，往投機的方向想：定下這種奇怪的集合時間他自己會到嗎？乾脆翹課好了。

「學姊，他是認真的嗎？」我轉頭小聲地問。

「如果你待在這個班三年你就會跟我一樣習慣了。」

去死吧！習慣前就已經翹辮子了吧！

「我才不要，這擺明了是虐待。」

「呵呵呵，我一年級的想法跟你一樣。」

可以不要突然懷念從前嗎？關心一下眼前焦急地要死的學弟啊！

「學姊你全勤嗎？」

「當然。」她自豪地比出勝利手勢。

沒什麼好驕傲的吧！當被老闆壓榨的鐵血勞工不值得驕傲吧！

「我可能無法……」

「不要說這種喪氣話啊，而且要是不按規定來的話老師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雖然周易和尚書幾乎不來。」

我眼球都快往後翻一圈了，那是當然，因為他們不需要啊，可我不是那個級別的。

「這學期的課表印出來了，傳下去。」羅森老師交給我們一張印著課表的白紙。

果不其然，看到課表的前我早有預感不是什麼正常的課程。

這些課就把我們當成軍人在訓練，什麼體能、戰略、國家體系運作等等，雖然現在的軍人基本上都是棄子，但……我們是學生欸，不是所有棄子都要從軍的好嗎！

「沒有一般高中的物理化學你們就該偷笑了。」老師像是會讀心術，把我們的心思都摸透了。

「季允你看，我們的上課時間。」莉莉指著白紙上的數字。

「早上八點是第一堂課，下午五點放學，怎麼了？」我看了一眼，沒什麼異常。

「所以要我們早上六點集合的意思是？」莉莉說到我沒注意到的一點。

我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時飛兒學姊似乎聽到了莉莉的問題便說：「那是羅森老師自訂的時間喔，從六點到七點是晨訓時間，然後可以回宿舍洗澡再來上第一堂課。」

真是會安排時間……

「我又不住在宿舍，還要搭車回家洗澡再來學校嗎？」我問。

「欸？」幾乎是同時兩人發出疑問。

我面對這兩個人疑惑的表情自己也糊塗了。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哈哈哈哈～」整間教室充滿飛兒學姊誇張的笑聲，好丟臉，好想裝作不認識她。

「學姊……」莉莉也被她的表現嚇到了。

「不、不好意思，我沒想到你連要住校的事都不知道。」她忍著笑意擦拭眼角的笑淚。

被她這樣嘲笑，讓我覺得不知道住校這件事好像可以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快跟我說清楚！」我不想再看到她取笑人的討厭表情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六年都要住校喔！」

「什麼六年？不是應該簽同意書這種東西嗎？」虧我還特地搬到離學校近的地方，而且如果要住校，我要通知我媽才行，雖然她長期在國外工作，我還是得報備一下。

「入校那一刻你的人權已經沒有了。」她可真能說得出口啊。

「應該沒有規定我們不能回家吧。」

「除了寒暑假，要出校的話要經過申請。」

「申請？」

「填申請單然後交給審核單位審核大概一天時間。」

聽起來好麻煩，分明不想讓我們踏出校園，跟我的人身自由說掰掰吧。

「從今天開始住宿嗎？」

「對啊，開學就開始了。」

「我東西都沒搬來，還有宿舍在哪？房間鑰匙呢？」我急了，怎麼會沒人通知我這些事情。

「一定是沒來開學典禮的關係。」

又是開學典禮，我的眼睛都要往後面翻一圈了，什麼時候可以脫離因為沒去開學典禮的遺患。

「學姊，可以不要再事後諸葛了嗎？我該怎麼辦？」

「好吧我去問房間鑰匙，然後放學後陪你去拿行李。」

「真是……謝謝你。」雖然我們的頻率總是合不上，但她至少是個好學姊。

她說好便馬上跑到其他處室問關於我住宿的事情。

「季允，我們去找他搭話吧。」莉莉拍拍我的肩示意我一起去找剛剛進來的新同學。

他好像被嚇得不輕，頭垂得低低的。

「他……叫什麼名字啊？」我只記得他是議員的兒子。

「他叫葉青的樣子。」

葉青是假名嗎？對了，他不是被老爸藏起來了嗎，說不定跟我一樣沒參加開學典禮。

「嗨……你好。」我很尷尬地走到他座位前打招呼。

「我是莉莉。」莉莉露出大大的笑容。

「季允。」我把自己的名字唸得很小聲，有種不知何來不好意思的感覺。

他的眼神表露出懷疑和不信任，我可以理解，突然被一個女人闖進家裡帶到學校，跟被恐怖份子綁架一樣。

「我們都是一年級的，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一起。」莉莉親切地說，「話說葉青這個名字怎麼寫？是假名還是真名啊？」

「好煩。」他呢喃。

我們兩個愣住了，還以為聽錯了，直到他抬起頭眼睛直視我們。

「別把我和你們相提並論。」他激動地說，「這個學校做決策和申請預算的時候都要經過我爸檢閱，我很瞭解這個學校所有事情，和你們這些無知的新生棄子不一樣。」

他的表情好像把我們當成什麼髒東西一樣，明明無冤無仇他卻很憤恨地說著那些難聽的話。

這傢伙怎麼回事啊，自以為有多厲害，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我轉身離開，不想再看到那個目中無人的傢伙一眼，明明是新生，如果還以為做官的老爸能罩他就大錯特錯了。

「季允……」莉莉跟在背後叫道。

「我們還好心跟他搭話。」我和莉莉站在教室外頭，想吹吹風好好把火氣降下來。

「我覺得他得防備心太強了，還沒有辦法接受自己來到這裡吧。」莉莉替他辯解。

「富二代的大少爺……」我哼哼了幾聲。

「同學要好好相處才可以喔～」飛兒無預警地出現在我們身後。

「學姊，怎麼這麼快！」莉莉驚訝道，我也以為要很久時間。

「我辦事有一套啊。」她笑嘻嘻地把鑰匙扔給我。

「這是房間鑰匙？」

「不是，那是房間裡面的櫃子鑰匙，真正的鑰匙是學生證，我也幫你拿了，全校只剩你沒拿。」她把學生證交給我。

那一番話讓我覺得超級丟臉，在學姊面前丟臉就算了，我還想在莉莉面前保留一點面子。

「你的房間是104，那也是進入宿舍門口和自己房間的密碼。」

「幾個人一間啊？」我一定要問清楚，室友超級重要的。

「原則上四個人，但是人班人數少所以不會住滿。」

「分班級？」

「對，原則上分班級不分年級。」

「四個人……這不就表示我要和那兩個人……」我的背脊發涼。

「周易和尚書兩個人一間房間，他們被隔離了，應該說學校不敢給他們安排其他室友，以前有，但聽說結果不太好。」

那些室友最後都怎麼了！？他們是會把室友吃掉嗎？不過倒是安心了不少。

「放心，只有你和另一個新生。」飛兒笑笑地說。

比起不定時炸彈，大少爺是比較好一點。

「那我的室友就是兩位學姊囉？」莉莉問。

「嗯！沒錯，我們都沒有不良嗜好你安心吧！」

「好，請多指教！」

女生那邊人正常多了，麻煩人物沒有這麼多。

「話說這樣男生宿舍不就只有四個人住嗎？」我怎麼想都不對，如果是分班級，【人】班總共才不到十個人。

「對啊，女生宿舍也才三個人。」莉莉也覺得奇怪。

「所以宿舍不會太好啊，才一層樓。」

「哈？那哪算宿舍啊。」一層樓的宿舍？那是什麼，能住人嗎？

「類似民宿那樣吧。」莉莉倒是看很開。

「反正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學姊把話鋒一轉，「你們要好好照顧新來的哦，雖然你們也才剛進來。」

「啊？為什麼？你知道他剛剛的態度多差嗎？」我抱怨。

「他的家庭比較不一般嘛，承受力也不足，入學這件事鬧得很大，不然也不會派老師級的人去了。」

腦中浮現剛剛的白袍女人，原來她是老師。一開始我確實覺得葉青那傢伙很可憐，可是現在我才不管呢，打算把學姊那段話當耳邊風。

「我會盡力。」莉莉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樣子，她果然是天使啊，真想告訴她其實隨便一點也可以，不要管那個自視甚高的官二代。

❈

開學第一天不用上課，除了說明一些注意事項之外，下午還去參觀了校園。

這個學校真的大得離譜，幾乎快一個城市這麼大了吧。教室的分布大概知道了，【人】班果然是離主要學區最遠的，很明顯的被邊緣化了，破舊的宿舍就在班級旁邊不遠處。但是【天】、【地】兩班的教學樓除了很大很華麗外，宿舍幾乎像是五星級飯店。

這種差別對待是怎麼回事，真讓人不舒服。

「晚上八點的時候在宿舍外集合喔，還有收一下你們的學生證。」放學時飛兒學姊對我們說道。

接著她陪我回家拿行李，說好聽是陪，其實是監視我，即便是新生還是擔心會把關於棄子的秘密說出去。

從今天開始正式搬入了神院宿舍，只有一層樓，走廊走到底就是衛浴間，房間就在走廊兩側，有六間房間，也就是可以容納二十四個人。

我打開宿舍房門，看到的就是那個自視甚高的臉，葉青看了我一眼，厭惡地轉過頭去。

我也回敬了他不悅的表情，自顧自的整理起衣物，然後開始玩起手機來，房間異常安靜，一般來說我很受不了這種氛圍，但無可奈何，就是不想跟他說話，只好戴起耳機聽音樂閉目養神。

「喂！喂！你聾啦！」聲音伴隨著劇烈震動把我搖醒。

「什麼？」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葉青穿上黑色夾克準備要外出的模樣。

「睡死啦，已經八點了。」

我看看手機，顯示的時間確實是八點，快遲到了，「喔……嗯謝謝。」我禮貌性向他道謝。

收拾了些東西，要出門前我再想一次有沒有忘了什麼，結果就聽到葉青不耐煩的催促：「已經八點了，還在摸什麼。」

我暗自在心裡對他翻白眼，管我這麼多，你可以自己先去啊！

不過這些話都吞進肚子裡，我抓起後背包往門外走，他悶哼了一聲關上門走在我身後。我們從男宿走出來，莉莉和飛兒學姊早在前面空地等我們了。

我們和莉莉並排成一列，飛兒學姊站在我們面前。

「各位一年級新生，今晚是特別為你們準備的活動——到鬧鬼的房子裡探險！」她興奮地宣布這件事，眼裡閃著光芒，好像一生就在期待這件事。

「不要，我拒絕參加。」我一聽到鬧鬼這個詞就產生強烈的排斥

「怎麼了季允學弟會怕嗎？」她提高聲音用戲謔的語調說。

「我才不會怕，可是那種氣氛連原本不害怕的東西都會變害怕。」

「怕還有這麼多藉口啊……」

「……」想用激將法沒那麼容易，我撇開頭很堅定地表明自己的立場。

「有其他兩個人陪你，不要怕。」

我看看莉莉和葉青，他們兩個臉色都不太好，很顯然這個鬼屋探險活動是辦不成了。

「只有新生？」莉莉發出微弱的聲音問。

「對，因為是迎新活動嘛，當然只有新生。」

「那……那個鬼屋在哪裡？」

「等一下你們要到校門口然後矇上眼罩，跟著我的指引走到那個房子裡，才可以把眼罩拿開。早上我到那個地方藏了一把鑰匙和盒子，你們把它們找出來就可以了。」

「去真的鬼屋？」什麼奇怪的迎新活動，是要去真的鬼屋啊，不是遊樂園那樣假的鬼屋嗎？

我們面有難色，沈默了好一會兒。

「別這樣嘛，雖然那裡很陰森可是說不定會碰到好心的鬼哦。」她使盡全力說服我們，連這麼爛的理由都用上了。

你把我們當三歲小孩騙啊！這種話誰信！

「我不想參加。」葉青果斷舉起手拒絕參加。

「喂喂喂……你們也太不給面子了。」

「要是有人被嚇到心臟病發誰負責啊。」我說。

「其實我也……」不愛抱怨的莉莉也做了表示。

「好啦好啦，你們這群膽小鬼，我真是太失望了。」她擺出很受傷的神情，「我有方案二，這次就給我點面子，先跟我出校門吧。」

看她那麼難過的樣子我們也不好意思拒絕，就順從地跟著她走出校門，好奇她的替代方案是什麼。等我們都到了校門口，她停下來不說話看著我們，一路上她的頭都低低的，很失落的樣子。

「怎麼了……？」莉莉擔心地問。

「我不想用方案二的……」她無奈地看著我們，「這是你們逼我的，你們的學生證就在那個房子裡面。」她往某個方向一指。

「學、學姊你、你說什麼？」我們急忙問道。

「我把你們的學生證都放在鬼屋裡了。」

我想到她事前收我們的學生證原來是為了這個，剛剛是用她的學生證刷出來，所以她也可以一個人把我們扔下回學校去。

「要是今天不拿回來的話你們就只能睡路邊囉。」她說得理直氣壯。

「太卑鄙了！」我不禁指著她罵。

「這是一個班長該有的態度嗎？」原本對學長姊不太敢有怨言的葉青都說話了。

「這是傳統，總不能到我就斷掉吧，一定要想點辦法激勵你們才行，你們都不懂我的壓力。」她露出極端委屈的表情。

好想扁她，逼人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已經構成威脅了吧！

「鬼屋越晚越恐怖喔，你們好好想想。」

「季允……」莉莉非常害怕，聲音都在顫抖，「看來只能去了。」

「……」莉莉別看我啊，我連遊樂園的鬼屋都不敢去，何況是真正的。

「果然這時候只有女生可靠！」學姊大力稱讚，真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冷血動物！

「就沒有人帶手機什麼的嗎？」葉青提問，「我要打電話投訴。」

對哦，打電話是個好方法，打到學校去，或是跟父母說，讓他們斥責學校！我摸摸口袋，空的，我出門的時候以為只是個小集會所以什麼都沒準備。

「我沒有。」莉莉回答。

我也搖搖頭，但是我摸到了公車卡，這樣可以搭公車回家打電話，但重點是我好像沒帶鑰匙。

「我有。」葉青拿出他的手機，我好像看到天上灑下的光芒。

「沒收。」飛兒學姊一把搶過手機。

「喂！」我們最後的機會就這樣沒了，「太沒品了。」

「不好意思哦學弟妹們，一切都是為了承襲傳統。」

「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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