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第一部 - 第二章

「我們這節課先說明一下棄子這個變種人吧。」羅森老師在黑板上寫了棄子兩個字，「誰來說明一下棄子的定義。」

教室一片寧靜，那兩個不良上課的時候出乎意料地安分。

「三女，說一下吧，都聽四年同樣的話題了。」

「就是有比正常人更強的能力，十五歲之後血液可以百分之百測出來。」

名叫三女的戴眼鏡學姊不只長得空靈，聲音也是，輕飄飄又冷冷的。

「差不多，有一點很重要，棄子的能力不會超出人體本身擁有的東西。」

他看出我眼神中的疑惑便接著說，「不會有超能力這種超自然能力存在。」

「記得以前有個蠢新生還問過，為什麼沒有會飛或噴火的能力。」他罵道，「真是電影看多了。」

我在心裡苦笑，那不就是在說我嗎……

「等一下我要你們到操場來演示一下你們的能力，以後出團體任務的時候可以更好掌握自己人的實力，而且也希望你們彼此可以信任彼此，團體活動對棄子很重要，放心展現自己的能力，相信同班同學。」

看著老師走出教室，班長飛兒學姊大聲再傳達一次，「同學們跟著走去操場，快點動作！」

「嗯？」感覺到我的衣角被勾住，連忙轉身，看到一個女生的茶色頭頂，我記得她叫做莉莉，跟我一樣一年級的女孩，原來是她拉著我的衣角。

「呃……我跟你一樣是一年級的……嗨！」她臉頰發紅說完整句話，頭很低很低。

「……嗨！」看她這麼不好意思，我也跟著一起不好意思了。不過第一次有女孩子拉著我的衣角，這種偶像劇情節居然出現在我身上了！我的內心正在放煙火。

她跟我一樣是想找同伴，在這個反常的班上有個朋友絕對會讓人安心許多。走向操場的途中我們聊了下天。

她是在滿十五歲前一天感受到身體的變化，照鏡子的時候發現她的眼睛瞳孔周圍變了顏色，原來的黑色眼珠從瞳孔周圍開始慢慢泛綠色，隔天便因為滿歲數被告知要去抽血檢驗。等待結果出來的這個暑假，她的視力漸漸變好，可以看見幾百公尺外的招牌上的字，看近的東西眼睛反而會痛，而眼睛一天一天更綠了。

入學通知跟著檢查結果一起寄到家裡，不出所料，她是棄子。

能力測試當天老師們想測試她到底可以看多遠，那時被判定可以看清五百公尺遠的報紙上的字，原本這個測試可以讓她到【地】，很不幸地，當她要馬上恢復看近距物體的時候眼睛感到劇痛，她當場哀號摀住自己的雙眼。

結果老師們判斷她要再成熟一點，等到能夠控制自己的能力的時候她就可以轉班了。

聽了她來神院的始末我真心覺得羨慕，她是早就知道自己能力的人了，而且還在不斷成長，她的眼珠子很明顯綠了一圈，等她的眼睛全變成碧綠色大概就是「進化」完成了。

現在的我還陷在水深火熱當中，想長高的時候可以吃轉骨藥，為什麼想快點出現能力的時候沒有藥可以吃啊。

「我們一起加油吧。」她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嗯，一起加油。」我回應她一個尷尬的微笑。

【人】班的教室在最偏僻的地方，和其他班還有各個大樓完全分開，所以要走過好一段路我們才來到廣闊的操場。

到達時飛兒學姊馬上下達指令：「全部人排一列。」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一個足球場大的操場只有我們班在使用，這個感覺真是太好了。

「趕快站好！不要磨磨蹭蹭的。」羅森老師喊著。

大家在草地上站成一列面向老師，頂著九月炎熱的陽光，眼睛瞇成一直線才勉強看清眼前景物。

「從你先來吧，班長。」

「好。」飛兒學姊走到大家面前，面對著我們。

她到底要做什麼……

她走上前伸出一隻手。

我屏氣凝神，不敢相信眼前要上演一齣神奇秀，第一次親眼看見棄子表現能力，讓我像個小孩子一樣好奇又興奮。

我耳邊突然傳來了鳥叫聲，我循著聲音四處看了看才驚覺，原來是學姊吹的口哨聲，和真正的鳥鳴一模一樣。

明明這裡的風可能干擾她的聲音，可是聲音卻很神奇地像戴耳機一樣灌入耳朵，絲毫不受風的影響。不久從天邊飛來了一群麻雀，數量大得驚人，像團烏雲往我們這邊飄來。

她伸出雙手像指揮家一樣開始擺動，不遠處天上的那群麻雀跟隨著她的指示變換了陣行。她伸出食指畫了個圈伴著口哨，麻雀們的陣行立刻變得跟龍捲風一樣，一團高速運轉的黑色龍卷風正在我們頭頂上。

她雙手用力往下壓，那團麻雀龍捲風散了隊形，然後一齊俯衝。吵雜的啾啾聲越來越近，沒有減速直直下衝逼近我們。

天啊，看起來超噁心。

我手護著頭，身旁的莉莉早就怕得蹲在地上喃喃說著不要過來，千鈞一髮之際救命的哨聲響起，麻雀往兩旁散開一隻隻飛走。

「向班上的人說明一下你的能力。」羅森從頭到尾都直挺挺地站著，眉頭不皺一下，嘴角也不動一下。

不應該有些褒揚嗎？剛剛那可是大場面耶，看到這麼驚人的能力我都被嚇傻了。我左顧右盼，發現其他年級的人也不怎麼有反應。

可是這個能力應該不管看幾次都覺得壯觀啊！

「我的能力是鳥語，除了會命令牠們之外，我也可以聽得懂鳥語。」

這麼好的能力居然只能待在【人】？

「就是可以進馬戲團的能力。」周易學長語畢，混著惡劣的笑聲。

飛兒學姊表情從愉快變成僵硬，她忍耐著爆發的怒火，羅森老師無視他們的小衝突說道：「三女，你不用表演直接跟他們介紹。」

「我的能力是過目不忘，但只限於紙本。」她站出來向大家說明，聲音沒有起伏，還有散發著很強烈生人勿近距離感。

「因為有限制所以才一直待在這一班。」飛兒學姊小聲地對我和莉莉說。

「周易，上來吧。」聽到羅森老師這麼說，他立馬變得好像解除門禁的小孩，屈膝興奮地大喊了一聲，接著用力跳起來。

不見了，他消失在我的視線中，在大家的面前，他跳起來帶起一陣風，接著不見人影。

「你看！」莉莉拉了我的衣服，手指向天空。

我隨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周易學長正急速往下墜。

居然有這麼大的彈跳力，他是怪物吧。

「哈哈哈～這次絕對讓你殉職！」他從上空丟了什麼東西下來，很兇猛地在空中變換姿勢，讓自己藏在全身上下的「暗器」順利地拿出來，然後全部落在羅森老師身上。

他的力氣很大，加上重力加速度，反應過來時東西已經砸在地上挖出了坑了。

「退到旁邊來！」飛兒學姊對我們大家說。

他展現能力的方式就是攻擊老師嗎？要是老師真的死掉怎麼辦！

「啊！」我大叫了一聲，我面前地上破了個洞，像個小爆炸還冒一點白煙。

「你沒事吧。」莉莉停下腳步關心道。

「沒、沒事。」我覺得我要去收驚了。

白煙消失，我看到他扔下來的東西……

「又是硬幣！？」我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好，哭笑不得。

一方面覺得他家一定很有錢，一方面覺得原來硬幣也是致命暗器，我太小看它了。

「你們兩個不要命啦，快過來！」飛兒大喊，原來她和三女學姊已經退到跑道上了。

腳邊又砸出了一個洞，這次是鋼筆。

他真的什麼都可以丟欸……

我們馬上跑過去跟學姊會合，聽見背後激烈的打鬥聲。

「學姊，那個學長……」莉莉指著還待在操場的尚書學長。

「不要管他了。」飛兒學姊索性放棄那個人，「他們每年都是這樣。」

「每年是指……」我問。

「他們已經留級很久了，我一年級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是二年級學長了！」

「什麼！？」我和莉莉同時發出驚嘆。

「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開始留級的，總之就是那樣，他們比我們都大。」飛兒學姊掙扎一下還是說出真心話，「而且他們強到不需要擔心。」語氣中除了不屑竟然有一些敬意。

做強到不需要擔心……他們的確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安危，可是我很擔心自己的。

「你變弱了小黑，之前我們兩個一起上都沒問題的。」尚書站在一旁近距離觀戰，他的口氣好像他才是老師一樣。

羅森老師好像很吃力，躲過各種文具和錢幣暗器之後他皺起眉頭，流了很多汗。周易現在身上什麼都沒有，暗器全扔光了，所以開始採搏擊術。

「接招！」他出手的每一下都被老師擋下來，可是就連我們這些在遠處觀戰的人都看得出來，他每次出手力氣大得驚人，不禁為老師擔心，還能承受這種強力攻擊幾次呢。

「學姊，老師的能力是什麼？」莉莉問出一個關鍵的問題，我之前都沒想到要問。

「周易的能力你們不好奇嗎？」學姊反問。

「看就知道是力氣大吧。」我低低地說。

「老師從來沒說過自己的能力，以我三年的觀察，是跟周易很像的能力。」

「也是力氣大？」我問。

「學弟你這麼說太膚淺了，擁有超越普通人的體能，周易的測試結果是這麼寫的，只是老師好像只強在反應神經和臂力，沒有周易這麼全面。」

我和莉莉都沒有說話，只是我們兩個的表情卻都很明顯，對那個人感到不可思議。

「可惜周易跟老師比還太嫩了。」學姊冷笑。

「可惡！去死！」周易學長大喊，他的動作雖然很快，可是一下都擊不中老師，每次拳腳都被擋下來。

「尚書，你也上。」老師刻意對他挑釁。

「切！」尚書學長不甘心地衝進去，三人混戰就此展開。

我對老師產生了敬意，雖然我不喜歡他對我們的態度，可是他真的很厲害。

不知為何開始的打鬥進入了高潮，尚書學長的加入並沒有扭轉局勢，親眼看著兩個攻擊迅猛的青年完全拿這個中年男沒辦法，就像逗小孩玩一樣，他們攻擊的套路全部瞭若指掌。

「尚書學長的能力也是一樣的？」莉莉問。

「對，周易和尚書的能力一樣，這在棄子中還蠻常見的，所以棄子間少不了互相競爭。」

我們靜靜看著他們比試，好像彼此間有了默契，沒有人敢發出聲音，我們像是在看世界杯的觀眾，跟參賽者一樣融入在緊張的氣氛裡。

「嗚！」猛地一個過肩摔，老師把周易學長用力往地上砸，惡狠狠的眼神好像他不是他的學生而是真正的惡人一樣。

「好痛，骨頭都快碎了。」學長掙扎著想爬起來可是好像沒那麼容易。

見老師直接對還趴在地上的他使出鎖喉，我打了個冷顫，羅森老師一點也不留情，看他喘不過氣的模樣，老師仍死死勒著他的脖子，似乎真的想要了他的命。

我不禁緊張地跺腳，周易學長面色鐵青，看起來快缺氧死了。

「認輸、認輸行了吧！」周易學長咿咿呀呀艱難地說出這句話。

老師看了他一眼，才慢慢鬆手，接著就聽到學長咳到幾乎連肺都要咳出來的聲音。

咚！對著老師迎面而來的一腳我們都嚇了一跳。

「小黑，你以為解決周易就行了嗎？」我們都忘了一旁的尚書學長，他趁著老師分心在周易身上的時候出腳。

「哼！」他用力跩了一下，右腳的帆布鞋留在老師一邊臉頰上。

原來老師用手掌抓住了尚書踢往自己臉上的腳，尚書為了掙脫便把鞋子脫了，尚書學長的戰鬥比周易學長的安靜得多，沒有叫吵鬧的叫囂聲。

他冷不防地又來了個突襲，這次是迎面的一記回懸踢，他似乎特別鍾愛打別人的臉，當然一樣被老師擋下來，還被抓住了腳踝，接著老師旋轉身體把學長甩了出去。

老師簡直是個預言家，他預測到所有攻擊的動作，不論是尚書學長還是周易學長都沒傷到他一分一毫，不等他落地，老師快步追上正平飛在空中的尚書學長，朝他的腹部肘擊，把他打倒在地上，發出了很大的聲響。

尚書學長摀著肚子吃力地站起來，他的眼神中的憤恨好像化為有形的刀刃，只要對上他的眼睛就會被刺傷。

「你和周易一樣只會嘴上說說而已，實際上根本沒什麼進步。」羅森老師嘲諷。

「竟然小看我……」他咬牙切齒低聲地說。

尚書學長狠狠朝前面什麼偷沒有的地方踢出一腳，他只是朝著空氣出腳而已，但幾乎同時間，老師做出了偏頭的動作，學長開始頻繁朝空氣出腳，類似踢足球的姿勢，老師隨著他的動作開始閃躲。

「怎、怎麼回事？」我問。

「看不清楚……」飛兒學姊跟我一樣瞇起眼睛仍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在踢石頭。」聽到這個聲音我們都嚇了一跳，一直沉默不發聲的三女學姊終於開口了！

聽她這麼說我們更仔細地看尚書學長從地面上抬腳的動作，「好像可以看到一點點石頭在空中飛的軌跡。」莉莉說。

因為腳踢得用力，石頭飛出去的速度太快了，讓我們只能看見一點點蛛絲馬跡，稍微聽到石頭劃過空氣的聲音。

缺了一隻鞋的他只能用一隻腳反覆踢擊，為了能快速連擊他加快抬腳速度，體力也消耗很快，不久他停下動作，疲憊地喘氣。

「頑強的老頭。」尚書學長一定氣到極點了，連老師綽號都不叫了。

「石頭踢完了，還有什麼招沒用的嗎？」羅森老師一步一步逼近尚書學長。

正當我們期待著他還有什麼驚人的反擊時尚書學長舉起雙手，「我認輸了，就這樣吧小黑。」

局勢呈現一面倒，雖然很可惜看不到再更緊張刺激的對決，但事實明擺著，無論如何還是打不過老師啊……

「你們這樣大鬧一場就沒事了嗎？快跟在場的人解說自己的能力。」老師甩甩雙手，再放進大衣口袋裡。

周易學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理好衣服，站三七步，很不耐煩地說：「我的能力是力量，就是看到的那樣。」

直接講是破壞比較貼切吧。

尚書學長接著說：「我的能力也是力量。」

「還有呢？」羅森質疑地問。

「只有腿比較發達。」尚書學長補充完。

「尚書的能力不像周易那麼平均，只有腳力強，所以一直積極訓練臂力。」

以前只在新聞轉播看到棄子互相打鬥的情形，親眼見到的臨場感就是不一樣，被震懾地動不了窒息般的感覺。

「下一個，莉莉。」

「呃……我的能力不好表現。」

「那用說的。」

「我的能力是鷹眼，目前可以看見五百公尺遠報紙的字。」

「好，下一個。」

我是壓軸，可是我絕對是最爛的結尾方式，我還沒開口老師又說話了，「啊，我忘了，你沒有能力，那就算了。」老師馬上叫了暫停，跳過我進行下一個環節。

這個老師是在汙辱學生嗎，還在全班面前……

接著聽到學長的竊笑聲。他絕對是惡魔，沒有師德的糟糕老師，我氣憤地握拳把指甲掐進肉裡，有說不出的彆屈。

「不要在意。」飛兒學姊拍拍我的肩對我說。

莉莉也對我露出安慰的笑容。

還是很不甘心。

❈

下一節課開始之前，一個塗大紅口紅踩著黑色高跟鞋穿醫生袍的成熟女人走到教室門口，用她細長的手指敲了敲敞開的門，使我們的注意力全部落在她身上，「羅森老師，打擾了，我把學生送來了。」

低胸緊身裙，打扮得這麼妖艷，要不是她穿著白袍我還以為是哪個夜店大姊姊走錯了。

她一開口，濃濃的煙味竄出來，坐在第一排的我快窒息了。

「你說那個打算逃學的？」羅森問。

「聽說是被他做議員的父親藏起來的。」她推推鏡框上吊的眼鏡，她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掐著一個男生的手臂，把他拉進教室裡。

這個男生看起來非常斯文，西裝頭整理得平整，帶著黑框眼鏡表情尷尬。

這個人也是接獲通知然後不想來神院的……居然連議員的兒子也強行帶來，果然「神院的權力幾乎等於國家」這個傳言是真的。

「任務達成了。」她轉身揮揮手，帶著鏗鏗的高跟鞋聲走遠。

「仗著老爸的權威耍特權啊～新生。」周易刻意大聲說。

看他的臉更加鐵青，屈辱加上緊張而身體正在發抖，突然覺得他很可憐，他不想上學的心態我能理解。

但比起犯法，來上課還好受一點，大多數人都是這麼想的。

「麻煩你自我介紹了，新生。」羅森對他說。

「……」他環視四周，看了我們一眼，我想他仍然止不住發抖，聲音也發不出來吧。

教室沉默了一分鐘左右，他終於開口：「我叫葉青。」

「呵！典型的含金湯匙出生的富二代。」在安靜的教室裡，就算周易學長難得放低音量還是被聽得一清二楚。

「嘖！」坐我身後的是飛兒學姊，她很明顯受不了周易學長多話。

「能力。」老師示意他說明他的能力。

「我……不清楚。」他面有難色，緩慢且小聲地說出整句話。

我坐在最前排所以我聽得很清楚，他竟然跟我一樣還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明明知道沒有能力是多麼有壓力的事情，但是當有人也是同樣情形的時候我真是忍不住興奮。

太好了，我不是唯一一個。

「隨便找位子坐。」

他走到第三排角落坐下，眉頭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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