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後的那些人》世界已然終結，我們卻未知何謂活著 - 序：天是這樣藍 30012023

為了安慰米寧，黎爾最後都是把她的家人接來，在宿舍弄來了一個大單位予她們一家人居住。

以保護之名被軟禁於UNMIK中，米寧常被人看見在露台抬頭看天，也許她也在想念那天湖上連接天地的煌煌星河吧。

聖誕節過後，那天訂的晚禮服理應會被送到UNMIK之中，因為還要預留時間以防萬一米寧不合身要修改之類。但現在別說是晚禮服，連線頭也沒有看到一個，米寧現在已經不太開心，黎爾不想她再失望，也想她穿上新衣服高興一下，所以他再次和司徒子珊來到了市集，當然阿諾也隨行。

「執撚左！？」

被木板封上的櫥窗，自然再無叫人動心的禮服或衣裳，只有夾雜著化學臭味的木板。黎爾找到了旁邊賣茶葉的店主，卻得到了這消息。

「就聖誕前，好像打架了的樣子？大概是開罪了不應開罪的人們跑路了吧。」

「…佢講乜。」

「佢話聖誕前好似打過交，然後就閂左鋪，可能係得罪左人走佬。」沒有米寧翻譯的黎爾根本聽不懂阿爾巴尼亞語。

「問佢知唔知道係咩人。」

以下直接跳過司徒子珊翻譯的部分。

「不知道啦，男人吧，我那知道，我那時還想著要不要跑呢。」

「你不去阻止？怎麼不通知UNMIK？」

「我一個小女人阻甚麼止，別砸我店就萬幸了，你識那老板？」

「我在那兒買了東西。」

「那只能怪你倒楣咯。」店主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回去繼續整理貨架。

真的只是這樣？就是這麼巧合？他還是從國外回來重操故業的，感覺不像這樣輕易就放棄。

「你去附近睇下有無其他鋪有類似既衫啦，你知道米寧身形架嘛。」司徒子珊建議道，「你以為呢邊會有消委會？」

「我唔認為係個種普通收左錢就走佬既騙局，香港個種散貨場就話啦啫，佢間鋪咁認真，貪我個一單生意做咩，件事唔似咁簡單…」

「你要去查個水落石出定係去補救？」司徒子珊亮出手中的手錶指指日期部分，「今日已經28號，你仲有幾日時間？」

31日就是千禧倒數的晚會，時間的確有點緊張，特別是這可不是香港，可不會有一個商場給你走進去隨便買一堆衣服。

「返上車再算。」

司徒子珊與黎爾回到裝甲車上，但這時司機席上的阿諾卻遞給他無線電：「你女朋友搵你。」

「米寧…？」

接過無線電，耳邊果然傳出的是米寧的語音，聽聲音似乎挺高興。

「黎爾！我收到那條裙子了～」

「收…收到了？」

「對呀～好漂亮！還比起那天更合身，還有鞋子和頸飾耳環湊了一套！」

「……」他看著遠方被木板釘住的鋪面沉思著。

「黎爾？」

「抱歉，這邊收得不太好，我回來你會給我看看吧？」

「嘻～不會。」

「為甚麼？」

「驚喜呀，我想那晚才給你看。」

「好吧，我會期待的，那我快回來了，要我買甚麼東西回來嗎？吃不吃沙威瑪？」

「不用了，胖了就穿不下…不，你還是買吧，我妹妹應該想吃。」

「好，那你到時別嘴饞偷吃。」

最後黎爾還是買了兩份，米寧不出所料地還是自己吃光了一份沙威瑪。

那時的他只想著如何哄被保護在UNMIK的米寧，所以他沒有去仔細思考其他事。

比方說，他是那天回去後才決定米寧要留在UNMIK，禮服店的老板為甚麼會知道米寧的地址？

比方說，當天的行程只有UNMIK的人知道，為甚麼會有人來跟蹤？

比方說，禮服店老板聖誕前被打而閉店，市內物流只消一兩天時間，那麼這件晚禮服是誰寄的？

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麼反過說，最安全的地方，最使人放下警戒的地方，就是最危險的地方吧。

／／

除夕，而且是第二個千禧年的最後一個除夕，舊地球上的所有人都會見證歷史吧。當然，說到底還是一個普通的除夕倒數晚宴，但是光是想到能和米寧一起過，這本來無聊的日子也變得好像很有意義。

畢竟，今次有特殊的米寧(Meaning)

「你係度陰陰嘴笑咩？」阿諾路過問黎爾。

「等米寧，我無笑。」

「我係問…嘁嘁嘁，睇黎係我唔識趣。」

中庭之中已經張燈結彩，他們在樑柱之間掛起了燈籠來迎接這群來自香港的客人，衣香鬢影的客人在侍者之間穿越，說著千禧年的話題，甚麼千年蟲之類，也有人關注著澳門回歸之類的話題，也有對科索沃未來的想像云云。

黎爾完全沒興趣。

坐在花燈下的他只靜候著米寧來到，想看看她正式穿上晚禮服的樣子，他已經每十多秒就看一次門口，希望看到她的身影。

終於—

「黎…黎爾。」

清脆悅耳的聲音從後傳來，為了給他一個驚喜，米寧故意繞了遠路從另一邊步出。

黎爾回首，然後再次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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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禮裝和頸飾耳環那天和禮服店已經確認過款式，但是他還是一瞬間就被奪去了心神，因為眼前的米寧實在叫人驚艷。

無論是頭上的花至髮，粉頸上的頸鍊，耳上的耳環，臉上的淡妝都使白色晚禮服昇華到另一境界，腰間的蝴蝶結伴上淡金點綴令米寧在黎爾眼中如女神降世，誰又想到她是當日那個在廢墟中殘存的少女？

米寧不但化了淡妝，更加噴了香水，一舉手投足都散發著芳香，還沒有任何酒精下肚黎爾已經覺得自己快要醉了。

「你，你，你倒是說點甚麼呀…笨蛋…」看到黎爾不發一言，米寧也害羞起來。

「很漂亮。」

「對，這裙子真是我穿過的…」

「我是說你。」

黎爾完全不打算轉彎抹角。

「多…多謝，對了，你等了很久嗎？抱歉，因為我很少穿高跟鞋，又想繞來這邊給你驚喜所以晚了…」

「多久我也會等你，米寧。」

「…我也是，黎爾。」

「走不穩就牽著我吧，有我在。」

「嗯。」

一身黑色正裝的黎爾牽上一身白衣的米寧，兩小口優雅地走向晚會的現場。在那兒，二人走到了黎父的面前。

「佢係我既女朋友，米寧．尼曼雅。」

「泥…你好，禾係米寧．尼曼雅，係黎爾既…女碰友。」

米寧苦練這一句的粵語有了回報，黎父與其他香港來的同事先是一呆，然後他高興地笑著說：「說得很好啦！就不用勉強自己，我們也會英語。」

「謝謝，我還怕你們聽不懂…」

黎爾一直望著臉組耳赤的米寧忍俊不禁，這樣子的她也很可愛。

「沒事！那我這兒子就靠你多照顧囉！」

沒有因為自己是阿爾巴尼亞人而拒絕，沒有因為自己不會說粵語而拒絕，黎父就這樣輕易地接受了這件事。放下心頭大石的米寧輕按胸口好使自己冷靜下來，還順便拿過一旁侍者托盤上的香檳一飲而盡。

黎爾看到司徒子珊與阿諾正向自己敬酒，不知是恭喜還是甚麼，但他也有禮貌地舉起香檳回敬。

因為黎父在UNMIK也是聲名遠播，兒子交了個本地女生作女朋友還是一時之間成為晚宴上的八卦話題，甚至有人來和二人合照。

隨著子夜逼近，眾人即將跨過千禧。

「今年有甚麼願望嗎？」黎爾問。

「你能幫我實現？」米寧側頭望向他。

「我沒這樣厲害，但當然如果是在我能力之內…我一定為你實現。」

「這願望絕對在你能力之內。」

暫離熱烈晚會現場的二人正坐在一個僻靜些許，但卻能看到整個中庭的小露台上，下方的人似乎興奮起來，距離子夜不到一分鐘，已經在開始倒數了。

米寧摟著旁邊的黎爾，輕輕把頭靠在黎爾的上臂。

「那是甚麼願望？而且還是我絕對能實現的願望？」

「嘻～你不猜猜看嗎？」

黎爾看錶：「你再不說就來不及囉？」

「你把耳朵湊過來。」

他微微一笑，輕輕把耳哄到米寧的朱唇旁。

「黎爾，我的新年願望是……」

「噗逢—！！」煙花爆開。

「HAPPY NEW YEAR！WOOOW!」眾人歡呼。

煙花的餘輝下，黎爾凝視著米寧的側臉，熱風和煙花爆開的聲音使只有他聽到米寧的願望。

「我答應你，米寧。」

煙花的餘輝下，黎爾深吻到米寧的唇上。

逆光之下，如時光也被凝結，二人眼眸之中只剩對方的倩影，相吻，相擁，二人緊緊地傾聽到彼此的脈動，感受著每一吋肌膚，每一個毛孔，連頭上爆開的煙花也置之不理，因為遠比煙花更加動人的那個人正在自己懷中。

結束後，二人整理好衣服，這時樓下的派對已經結束，黎爾送米寧回去宿舍。

「這邊是女生宿舍你就別進來了。」

因為米寧父親已在戰爭中喪命，現在與母親，妹妹相依為命，所以三人住在女生宿舍之中。

「嗯，那麼明天見。」黎爾輕吻她額頭，然後依依不捨地放開她，目送她消失在宿舍的門後。

翌日。

上門的人是司徒子珊。

「黎爾，米寧個妹今朝黎搵我地，話佢家姐成晚無返屋企。」

２０００年１月１日。

距離世界末日約６３６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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