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後的那些人》世界已然終結，我們卻未知何謂活著 - 序：天是這樣藍 29012023

不知不覺間，UNMIK的大門前出現了一棵巨大的聖誕樹。

「倒數那天我介紹你給我爸和其他人認識。」黎爾說。

千禧就在眼前，人類文明又渡過了一個千年。

「他們早就認識我了吧？」

「以女朋友的身份。」

「…這…好…好吧…」

除了害羞，米寧亦在為自己沒有得體的衣服煩惱，當然只要她一開口，黎爾會馬上為她準備，可是她突然產生「自己其實會不會配不上黎爾」的煩惱，因為自己原來連一件見得人的衣服也沒有。

幸好的是黎爾早就看穿了她在擔心甚麼。

「明天我和你去看看有甚麼衣服之類，我買一套新的給你。」

距離戰爭結束已有半年，市民的溫飽問題已經基本解決，經濟活動也正在復甦，除了日常的食物外還有高檔衣服這種的奢侈品也漸漸重現街頭。

所以二人久違地能逛逛街。

「但係南斯拉夫既殘黨…嘁嘁嘁，算啦，我講你唔會聽。」司機位的阿諾決定放棄。

「無錯，我唔會。」黎爾道。

「唔緊要，我已經尼曼雅小姐講過。」副駕駛座上的司徒子珊說，「對嗎，尼曼雅小姐？」

「咦？對甚麼？」因為前半段對答是用粵語，米寧完全聽不懂。

「沒事，無聊。」黎爾帶點惱怒說。

「這麼早就開始護妻，未來會被米寧欺負喔？」司徒子珊難得看到一向自信又霸道的黎爾有機可乘，不忘嘲弄她一下。

「不關你事。」

車子停在一個稍稍高檔的市集，除了晚裝外，更加有化妝品，煙草，手工藝品出售。雖說比不上戰爭之前，但是在這一片敗瓦之間已經如沙漠綠洲那樣耀眼。從出入的人其衣著打扮也能看得出這兒的目標顧客絕非那些還要去UNMIK領取食物救助的人，更絕非是米寧的這種人。

「附近應該安全，有事便聯絡我們。」司徒子珊一如以往地遞給黎爾無線電。

「嗯。」

他輕輕收好無電線，然後便牽著米寧下車。

司徒子珊與阿諾目送二人消失在人海之中，但發訊器依然清晰地顯示著二人的行蹤。

「喜歡這一家嗎？」和米寧一起正信步而行的他察覺到那一瞬間的駐足，一瞬間的回眸。

「嗯，挺好看。」

「那就去試一試。」

推開木框的玻璃門，是一家挺顯古舊的禮服店，除了西裝外還有女士的晚禮服，鞋子及其他配件亦一應俱存。在米寧挑著禮服時，黎爾與老店主閒聊了一會兒，得知他是因為戰爭結束才回來自己的故土再次營運這家店。

「這件能試嗎？」

「當然可以呀姑娘。」老店主似乎也好高興終於有客人上門，畢竟在這種時期能買這價位的禮服的人並不多。

「那…」

「我在這兒等你，你慢慢。」黎爾點點頭說。

更衣室的門關上後，黎爾繼續和店主聊著，也略略說了自己的背景。店主聽到他與人道救援組織的關係後馬上說要打個折扣予他，卻被他義正詞嚴地拒絕了，理由是自己不是組織的一員，沒有份參與前線振災工作——即使有，也不行，因為他們不是為了回報才這樣做。

「那麼你和你父親是為了甚麼來這兒幫我們？」

「因為這兒的人需要幫助。」

「我不是…好吧，我換一句說法好了：你和你父親為甚麼要從事人道救援工作？」老店主拿下口中叼著的香煙夾到手中問。

「世界變成這樣，並非壞人的作惡，更多是因為好人的不作為，所以我們想成為有所作為的好人。」

「有所作為的好人嗎。」店長深深抽畢手中的香煙，然後把煙蒂扔到垃圾箱中，「大部分人都以好人自居，可能大家在自己眼中都是有所作為的好人吧。」

「…甚麼意思。」

「不，只是糟老頭的嘮叨罷了。」老店長拿起一把卷尺把玩，「只是我們每個人量度好人壞人的標準也不一樣，你以有所作為的好人自居…我擔心有人視你為不斷作為的壞人。」

「我們是來幫助戰火中的難民，誰人會這樣看我們。」

「…年輕真好呢。」

「喂，給我說清楚——」

更衣室的門打開。

「黎爾？」

米寧以更衣室的門作為掩護，躲在門後不走出來。

「你這樣我如何看到衣服？」

「你…你，你不準笑喔！」

黎爾本來也不是甚麼常笑的人，這擔憂是多餘的。

「不會笑啦，走出來給我看看。」

米寧輕輕從門側步出，一襲白色裙子從她身上的優美曲線傾瀉而下，白色薄紗與白色絲綢交錯，吊帶之下她的肌膚若隱若現，仔細看那些絲絨都是花朵形狀，她整個人如被花瓣包裹一樣，下半則是薄紗為主的裙子，把她的姣好曲線展現在人前，白色的晚禮服她看起來純潔而高貴，腰間那大小適中的蝴蝶結更是畫龍點晴。

「……怎，怎樣？會不會太成熟？我覺得也許…」

「不用也許了，就這一套，老闆，你有鞋子配這套吧。」黎爾吞吞口水，好不輕易才拉回思緒。

「當然有，沒有也絕對要找一對回來，這可是藝術，包在我身上。」

米寧本來就是婷婷玉立的美少女，如婚紗一樣的白色晚禮服磨去其稚氣，可說是叫人看得出神。

「但，但這我真的可以嗎…我…」

米寧站到全身鏡前照著鏡子，黎爾從後輕摟著她：「那當然，這裙子你穿得是真的漂亮…」

那一瞬，黎爾瞄到鏡中二人的身後，就在櫥窗外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逝。

當然窗外就是街道，有人經過是很正常的，但黎爾明顯看到那人是加速閃走，明顯是因為二人站到鏡子前而怕被察覺到。

換句話說，一直有人在外面瞪著二人看。

「…」

「黎爾？」

「沒事，絲襪，手套，鞋子，耳環頸鏈那些老闆會準備好，我們回去吧。」

「是除夕夜前要準備好對吧？」店主問。

「對，鐵定要在除夕夜前準備好。」

「放心，包在我身上。」黎爾掏出無線電，「我們在這兒等，我叫阿諾來接我們。」

「走回去好近呀？」

「我不想你累。」

「我又不累。」

「你當我累吧，別問了，去換衣服，我聯絡她們。」

米寧少有地看到黎爾眉間的焦急，於是也點點頭回到更衣室之中換回本來的衣服。當她出來後，外頭的街道的景色已變，一群保鑣組成了防線在戒備，舉槍指向外面，而其他途人看到這陣勢也早就跑了。

「黎爾？」

「沒事，可能只是南斯拉夫軍的殘黨，但以防萬一我還是叫司徒小組她來接我們回去。」

和他爭論沒有意思，米寧點點頭連忙離開店舖登上裝甲車，而黎爾也和店主多聊幾句後便登車離開。

他但願是自己多心看錯。

「最近別出去？」米寧重覆一次自己剛剛聽到的說話。

「嗯，司徒小姐說附近的局勢有惡化的跡象，南斯拉夫軍的殘黨似乎與當地原來的勢力匯流了，他們現在都覺得維和部隊入侵了科索沃，奪走了他們的地位和權力…一群白痴，這種情況下便能同仇敵愾。」

「但我每天還是要由我家來這邊呀？」

「在這兒住下吧，我會安排房間給你。」

「這樣不太好…吧？」

米寧是所謂的「文化穆斯林」，即認同穆斯林文化，但本身並不會遵守教義。科索沃有近九成以上人口為穆斯林，但是傳統上米寧的阿爾巴尼亞人社會並不這樣重視宗教，所以科索沃對不同宗教包括無神論相當開放和自由，其自由度於舊地球亦名列前茅，可見當中文化穆斯林佔了不少。

但即使這樣，米寧也不太願意這樣快與黎爾同居。

「我們不是同居。」黎爾看穿了米寧的擔憂，「你會有自己的房間，自己的洗手間，而我還是會住宿舍那邊。我們只是住近一點點。」

「但我不想自己住，我不喜歡自己一個孤伶伶。」

「你房間有電話，而且你想的話我隨時可以著利昌的人送你回去探望你媽媽還有你的弟妹。」

「不是這問題…」

「那還有甚麼問題？你說，我都能解決。」

「……」米寧低頭輕咬嘴唇。

「所以就是沒有了？我會找人去你家搬你的行李來，缺甚麼的可以再買…」

「就說不是這問題了…」

「那到底有甚麼問題？」

「問題就是我不想，可以嗎？不！想！」米寧少有的這樣激動。

「外面危險，你不想也要留在這兒直到安全，傭兵和維和隊的人已經在準備肅清，我不能放你出去冒險。」

「被你困在這兒，我安全又怎樣？我是囚犯嗎？」

「對我來說，你安全，你活著就是最重要。」

「活著並非只是活著…你不懂，黎爾，你不懂。」

黎爾真心覺得自己不懂，明明自己只是為了米寧好，自己明明才是那個有所作為的好人。

「你忍耐個幾天，大概在除夕晚會後便沒事了。」

「……」

「你就別這表情了，我每天也能找你陪你不好嗎？」

「好是好，但…」

「那樣便行了。」得到自己理想答案的黎爾打斷米寧的說話，「待會兒便有職員帶你去房間，你的行李傍晚左右會來到。」

知道黎爾為人的米寧放棄了和他爭辯，只能嘆一口氣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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